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祸世凶神饲养守则 > 13. 第 13 章
    “装疯,你总会吧?”

    没想到竟是这个要求。

    不再是试探,也不是折磨,短短两字,又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装疯?

    是想让他在扶丘面前表现出一幅被弃如敝履绝望发狂的样子吗?

    看来她也并没有完全相信扶丘,所以她需要在他面前上演一出决裂控诉的戏码,以此来巩固他对自己的信任。

    如此想来,方才他那一番失意颓唐倒显得有些好笑了,像一个小题大做的......怨夫。

    他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玩弄我很有意思,但你这样反反复复,凭什么觉得我会重新相信你?”

    他声音因为方才急剧的束缚微微沙哑,语气却十分平静,有些淡漠。

    或许,是为之前的过度反应强装不在意,找点补救。

    长黎却笑了:“确实,是我背离约定在先,但是你比我耳聪、目明,明明知道很多事,却并没有向我透底,又有什么资格向我诉冤呢,嗯?”

    那声“嗯?”同她手里的动作一起落下,盏身上的锁妖袋瞬间被收回,原本隔着一道屏障互有遮掩的的两个人一下子没有了距离,坦诚以对。

    她的眼睛正对着他,并未系牢的白绸随着施法的气流散落下来,两双眼毫无阻挡,一寸之隔。

    骤然的光明让盏有一瞬不适,他恍然睁开眼,长黎的面容已近在眼前。

    她的眼睛笃定地盯着他,里面满载星辉,怡然自洽,让人一时间忘却了呼吸。

    他的眼神变得闪躲。

    他还是没有适应和她如此近的距离四目相对,也更是对她说的话有些心虚。

    确实,他什么也没有给她,也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既没有替她铲除危险之人,也没有强大的庇护让她倚仗。

    甚至他都无法保证能完全不伤害她至亲之人,颉蘅。

    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口头的承诺和不够坦诚的理由,就妄图让她完全相信他。

    在一个位置久了,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做这些事,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只是这一刻,他突然确定了,他要帮她从这里逃离出去。

    哪怕颉蘅现在的安危尚未可知,玉脉引的修复遥遥无期,只要能让她出去,或许就还有一丝希望。

    “那你觉得我方才演得不像吗?”盏重新对上她的眼睛,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

    长黎偏了偏头,眼神带着一丝惊喜:“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会审时度势,也不枉我多给了你一次机会。”

    “过奖。”

    见目的已经达成,长黎很闲适地也盘坐在了地上。

    盏有些诧异地望着她,似乎又勾起了某些回忆,面容不自觉变得柔和。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借着牢内幽暗的光,之前的剑拔弩张似乎顷刻间消散了。

    “看到他走了,就不演了吗?”盏问道。

    长黎摇了摇头:“从冥府回来以后每日都在演,我已有些疲乏了,这地方看似广阔,实则脆薄如纸,他一个人做不到伸手够向所有地方,只不过是圈地将我困住罢了。”

    况且她虽神力被封,但法力犹存,在一个小小的幻境里,隔绝外人的掌控与监视不算难事。

    表面的尊重与克制只不过是让敌对之人放松警惕罢了。

    盏听闻此言神色有些惊异,随后默默松了口气:“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九重天。”

    她比他想象中更为厉害。

    长黎扯了扯嘴:“你也早就知道不是吗,你却从未告诉过我。”

    盏眼神闪烁,并未辩驳。

    “不过我并不是早就知道,只是刚刚确信罢了,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郁苍宫’的那位,没有活人。”长黎并没有去追究盏对他有所隐瞒,继续说道。

    在这个单独为她创造的幻境里,眼前只有两个活物,她需要最快识别哪一个才是这座幻境的主人,而另一个不论是何目的,和专门设此幻境来对付她的人比起来,都不足为提。

    所以他对不对自己知无不言并不重要,她只需要辨别他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对她有用的东西就行了。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周旋在假假真真的事情上。

    见她心态如此平和,盏也不再隐瞒那些害怕扰乱局势的事情:“此地应当是他所化的幻境,而他,正是我这具肉身的主人,扶丘。”

    长黎听到这里颇感意外:“这我倒是现在才知晓,可是我与这扶丘神君平日并没有多少瓜葛,他没有理由会为我设这么大一个局。”

    即便当日婚礼上多有纷乱,她也已尽数承担,除了她,没有人真正有损失。

    “这也是我不得其解的地方,或许他的身后还有别人。”盏一边思索一边回答。

    长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或许是最大的可能,而扶丘背后的人,她几乎已经猜到是谁,只是,她没想到,清风朗日的扶丘神君,竟会和他有所勾结。

    她叹了口气:“或许后面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吧,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他不是我真正的兄长,我没有时间再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了。”

    听到兄长二字,盏难得没有露出憎恶之色,他看向她,随着她逐渐低垂的神情而动。

    那神情凝重、落寞,和平日里见到的她完全不同,是她为珍视之人真情流露的情绪。

    他曾见过,但他后来知道,对着他的那些,不是真的。

    但怨了千年万年,此刻看到她如此,他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恶念。

    若能化解她此刻的忧愁,即便是救颉蘅,他也可以一试。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莫要担心,我一定会助你从这里出去,这次,不是骗你。”

    长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毅:“这次,我信你。”

    地牢沉静如渊,滴答的水声就像两人心弦的敲击,一下一下,将横亘其间的冰川击穿溶解,化作一条润泽的河,一往无前。

    短暂而又深沉的交底,让长黎的内心安定了许多,她站起身,松了松筋骨,重新恢复了狡黠。

    “虽然不知你到底是谁,但在你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盏眼色一闪,心中震颤了一下,他用淡淡的笑意压过去:“你可不要把我想得太好,如今我们是各取所需,所以目标一致,以后就说不定了。”

    长黎笑了笑:“那我静候下一次交锋的机会,但这一次,你要好好表现哦。”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长黎狐疑地回过头。

    “可否暂时解开禁制,让我换一身衣裳?”

    长黎的视线逐渐下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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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坐在地的男子长发垂散略微凌乱,臂膀和肩上已有些布料不知所踪,胸口及腰间的衣料也有大片被撕扯成条,岌岌可危。

    他脸上浮着一层薄汗,清绝秀丽的脸庞因为多番猛烈的摧折,沾了些许残痕。

    尤其是经历了方才那番狠绝窒息的紧箍,此时在残碎衣料间若隐若现的白净肌肤还微微有些泛红。

    原本挺立高昂的青竹韧玉,此时从上到下添了许多落魄之味,惹人垂目。

    见长黎站着许久未动,盏赶紧用聊胜于无的衣料和臂膀把自己裹住:“不换也行,那你把麻袋重新套上吧,漆黑一片,也不会有碍观瞻。”

    长黎无奈努努嘴,解掉了他身上的禁锢:“我去找一套你中意的。”

    没等她离开,盏站起身,拉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

    他手上一动,地上的白绸悠悠飘起,重新系回到她眼上。

    长黎恍然一笑:“多谢。”

    ——

    余下的几日,地牢中再也没有来人的足迹。

    长黎终日待在扶丘身旁,‘热烈’商讨解救岐桑那日的行动细则。

    除了惯常的商讨声,郁苍宫的观松殿时时还会传来来自地下的嘶吼和喊话,那响动声嘶力竭还带着怨恨和怒骂,就像临刑之前苦命挣扎的动物。

    “你们这些虚伪狡诈的天界之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意!”

    “来人啊,来人啊,你们怎么不敢见我,你们滥杀无辜还自称为神,是不是心虚了?”

    ......

    扶丘听着拧了拧眉:“我们放任他在下面这样,会不会撑不到行刑那天?”

    长黎言辞冷漠,满不在乎:“将死之人,话是会多些,兄长莫要担心,我在他身上设了多重结界,不到该死的时候他是不会死的。”

    新一轮‘发疯’又传来:

    “长黎,你好狠的心,我虽骗你,却从未害过你,你竟如此冷酷无情!”

    “扶丘!扶丘!你这个鼠辈,你若是再不来见我,我就把我知道的秘密全都抖出来!”

    地下的喊话还在继续。

    长黎这次站起身:“兄长,他又在污蔑你了,我看我还是去给他一些教训。”

    扶丘将她拦住:“算了,他也活不过几日了,我们还是以大事为先。”

    而来自地下的讨伐,仍未停止。

    “盏”抓着牢内的栏杆,看着面前撰写好的“发疯”语录,仍在坚持不懈地表现着。

    一顿输出了一会,他望向肩上的黑羽:“主上,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就能带着长黎神尊出去吗?”

    黑羽立起来抖了抖,语气带着宽慰与欣赏:“贵在坚持,你这几日表现得比你平时当值好得多,这些串词也写得不错,看来你的天赋在此。”

    不知何时,两人已互换了身体,顶着扶丘身体的乌夜啼歪了歪头。

    怎么感觉不像是在夸人?

    “之前你老抱怨出去凶险,那这里就先麻烦你了,我替你出去打探一番。”

    说完,黑羽从他身上腾起,一瞬在眼前消失。

    只余乌夜啼僵在原地,满头黑线。

    ......

    在这里伪装做戏好像并不比外面强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