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齐彯回到刘府，夜里依旧宿在夏日养伤的一进小院。</p>
因刘雁嘱他替府中女眷锻铸刀子防身，清早便有十来个匠人扛了许多竹材木料进到院内。</p>
“哗啦、哗啦”拉锯削切，刨木、凿刻，修筑起用作打铁的庐舍。</p>
前日自潼州赶回上京，路途辛苦，齐彯本欲纵着自己贪回衾暖，在榻上多赖上会儿。</p>
无奈外头匠人劳作筑屋的动静实在大了些，只得睡眼朦胧起身穿了衣裳。</p>
待他洗漱过启门出户，冬寒扑面，筑屋的匠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p>
见屋里有人出来，纷纷和气地带笑颔首问安。</p>
齐彯也含笑回了礼，近前观摩片刻。</p>
但见不甚平直的圆木到了匠人的手里，先是剥皮、刨木，再用凿子、锯子这里凿一下，那里锯一会儿，两根长短不一的木头便就能严丝合缝地拼合起来。</p>
他看得起兴，索性取絭束了衣袖，跟在匠人身后帮忙搬卸木料，存肄作务。</p>
人多事易，一间打铁的庐舍无须细工修饰。</p>
是以日落前，一间丈许见方、四柱支撑的木顶棚舍便就挤占了小院的西南隅。</p>
“盛夏一别，郎君可算平安回来了！”</p>
晨起，买春惺忪着眼拉开寝屋的门。</p>
乍看到庭除下堆码的赏赐，堪堪占了小半个院子，骇得他以为梦还未醒。</p>
直到日暮，他仍是迷迷糊糊地缀在齐彯身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机会侍奉这位会说鬼神故事的齐郎君。</p>
打铁的庐舍筑起后，还需待明日泥水匠进来垒砌炉灶，方可摆设铁砧之类的用具。</p>
不过这些自有旁人筹措，不必齐彯费心。</p>
匠人离开后，他绕着院子转了两转，兀的发问：“买春，这院子附近可有水井？”</p>
买春茫然思忖了一瞬，果断摇头，“府里只有庖厨和园圃里凿了几口水井供给使用，旁处无井……郎君问水井做甚？”</p>
“打铁需水，很多很多水……近处无井，那便只得从旁处汲水运来，恐怕……需费不少人力。”</p>
齐彯肩倚檐柱，望着崭新的庐舍愁眉不展。</p>
谁知买春听了却拍手笑起来，“这个好办呐！”</p>
“好办？”齐彯不解。</p>
目光追逐买春，见他抱起笤帚清理庭下层叠枯朽的落叶，便也追上去帮忙清扫，“你有什么办法么？”</p>
买春眼里亮晶晶的，笃定地点头。</p>
恐齐彯等得不耐，遂把笤帚柄塞在他手里，飞快道：“郎君受累，替奴将这枯叶理去，奴且去寻两个帮手来……”</p>
说完，他便急急踏着夕辉跑出院子。</p>
“欸——”</p>
齐彯张了张嘴，不知该嘱些什么，一晃眼却不见了人影，便就由他去了。</p>
这厢才将落叶清扫干净，便听院外脚步匆匆，竟是买春领回两个壮实的府丁。</p>
甫一进院，三人径奔院子的西墙而去。</p>
两个壮汉走到墙边，提气沉腰，口喊号子，合力搬挪开一块紧挨墙根的圆石。</p>
约摸是岁久无人搬动过。</p>
巨石挪开后，地上留下三四寸深的凹坑。</p>
少了石头的遮挡，齐彯这才发现墙根底下竟留有碗口大的孔洞。</p>
两名府丁略歇了会儿便又绕去东墙下。</p>
那里也有一块略高些的圆石，想来后头也藏着一处孔洞。</p>
买春接过齐彯手中笤帚，匐身在墙边，伸出笤帚柄拨出墙洞里滞塞的枯草碎石。</p>
不多时，就见细流一股从洞口涓涓涌入院中。</p>
原来刘府营造之初，工匠特意引来活泉水蜿蜒穿墙，联通起府内大小院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