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平千钱……</p>
刘雁随手一赏，竟是这般阔绰！</p>
买春年幼，得了赏赐只知欢喜，却不思二公子何以欢心赐赏。</p>
齐彯接过自己那份“赏赐”，垂眼看到垂针篆书的“金错刀”三字遒劲骞举，心头猛地一缩，面上并无欢喜。</p>
忖道：今春九皇子奉命代天子巡狩四方，便有传言道皇帝属意立其为储君……看来，传言未必是虚。</p>
仲秋，九皇子诸澄巡狩归来，风霜涤汔一身稚气。</p>
眼见后庭玉树将成，帝心甚慰，宫宴上亲问其师、傅者何人。</p>
言下有替其另择明师之意。</p>
酒过三巡，歌舞欢畅，君臣列席饮至酣湑。</p>
皇帝又当众勉励幼子精进骑射，戏言来年春猎要试他长进。</p>
稽洛战起，南旻四境骚动不断。</p>
朝会所议急务，不是论议稽洛战况，便是调兵遣将去往各地镇乱，零零碎碎的琐屑甚是消磨精神。</p>
是日难得抛下政事，君臣闲聚一处会饮。</p>
数月不见，皇帝轻易便能觉察他这幼子不同往日。</p>
不仅肌骨长开了些，就连性子也比素日沉稳不少，颇类少年时候的自己，心中便越发欢喜。</p>
酒酣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言语里竟流露出欲立幼子为储的意愿。</p>
然当时不过酒话，过后也无人追问求证，也就不了了之。</p>
寒月之初，卑狄王简遐僭位称帝，国号为赵。</p>
出乎南旻君臣的预料，伪赵皇帝不仅没有除去曾入上京为质的简迈，还将其立为了皇太弟，封兴国公，加相国，总百揆，政刑悉听其断。</p>
简遐僭即伪位，立即采纳简迈之言，移檄矫陈叛因，加其庶兄简谟为征南将军，率步骑三万八千余人，合渠夜羌帅往利辛的十万师，同逾稽洛征讨南旻，侵地掠民以自肥。</p>
消息传回上京，南旻朝野大震。</p>
曾以为，质子还国虽系纵虎归山，却可趁其心怀恚恨唆与兄争，使卑狄内自生乱，而南旻君臣袖手便可坐山观虎斗。</p>
岂料简迈还国数载，君臣兄弟非但未生嫌隙，反而相处日洽。</p>
细作报言，遐日与迈把袂同游，款语亲昵。</p>
其膝下已得八子，却以异母弟简迈为嗣，听之谋划。</p>
昔者昊帝封地徙民，欲以卑狄之地御诸外夷，后世南旻帝王皆念卑狄王民之劳苦，厚遇百年。</p>
其间，卑狄王偶有异心，朝廷也只多加抚劝，厚赐币帛，从未动过兵戎之念。</p>
不料一朝倒戈，卑狄王不仅僭越称帝，竟胆敢与蛮夷为伍，攻伐上朝。</p>
简遐此番忘恩负义，不惜披露简氏数世谋逆之心，南旻君臣惊怒之余不得不兴兵诛逆。</p>
有议征龙南军襄助稽阳骑破敌诛逆的，便有忧西境外患的否之，以为龙南军西拒蒲陆，有威慑胡夷之效，今已入冬，当防胡马窥边，不可轻动。</p>
君臣计议半日，皇帝最终还是采纳了中书令刘鸿之策，遣使赴北厚赂鲜卑危孙、勒桓二部，使与结盟，共克渠夜与伪赵南寇之师。</p>
连日殚思极虑，皇帝老鬓更添霜色，憔悴之甚，百官有目共睹。</p>
这时候，侍中张离为国事计，再度奏请皇帝选立储君。</p>
皇帝自觉心力不济，并无怒言，只说：“卿言在理，容朕熟思之。”</p>
尽管皇帝没有当廷定下储君，众臣心中也都明镜一般。</p>
除却已故的晋、楚、恭三王不谈，剩下的皇子里头，除了年幼的九皇子还未获封，余下的几位就国的皇子中，康王诸渥体弱无子；景王诸湘前年坠马摔断腿，伤好后却是跛足；衡王诸潢生来謇吃；平王诸渜秉性软弱，前于金谷道上为匪贼斩去一臂，万幸保全性命。</p>
此四王虽占年长，细论则各有亏处，不足当国君之重，俱于储位无望。</p>
而九皇子之上，为文皇后所出八皇子，却因娩难早夭，母子俱损。</p>
帝悲不欲生，无念取名，谥为“福宁太子”，伴后椁归葬帝陵。</p>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今有望为嗣的当属帝之少子。</p>
九皇子犹在少年，今将议立为储君，此时万不能再有闪失，刘鸿恐旁人扈从不力，故遣刘雁以侍学之名进宫，肩随护卫。</p>
昔年，太傅谢石骤然辞世，刘雁尚幼，听得些许传言，便疑心为苏问世所害，怀幽愤，尝欲杀之宣恨，无奈屡为其兄所阻。</p>
及长，自恃弓马娴熟，思欲赴边树功封爵以图后效。</p>
曾于宫宴上偶睹随慕风将军入宫朝见的练栖寒，素袍银甲，英姿飒爽，从此注慕景仰之心一发不可收，其后数度欲追随定西侯奔赴龙眉。</p>
奈何刘鸿少时亲见山上走蛟，土石奔流，顷刻没父刘灵于下，胸中常忡怅难释。</p>
弱冠之年丧父，刘鸿唯有刘雁一个手足至亲，虽与海阳柳氏结缡多年，膝下只存一女。</p>
心忧松阳刘氏宗祧后继，更不许其弟轻易涉险，何谈即戎鏖糟，以命搏勋的兵家事。</p>
是以此番蒙得兄长准允入宫，刘雁自是欢喜不胜，更欲乘此便宜躲过刘鸿耳目，在皇帝跟前求得宦仕机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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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多事之秋，刘家兄弟各怀心事。</p>
刘雁入宫，府内众人各司其职，再无人留意到偏居一隅，镇日与炉火为伴的齐彯。</p>
他也得沉下心来，按照刘雁的要求打磨短刀。</p>
其间，偶听买春抱怨几句，说有流寇混入上京伤人劫掠。</p>
如今负责上京防守的中尉都亲自跨马上街，带领北军兵马日日巡防，挨家挨户地搜查，拘执混入城中的贼寇。</p>
这点动荡在上京里实算不得什么风浪。</p>
除了不幸遭遇贼寇毒手的二三百姓，余人尚可安居，街市上徒添许多兵马也无人在意，都人士女安步如故。</p>
慢火精工忙到冬月，齐彯总算打出两把轻巧别致的刀子，特意费了番心思把刀鞘制得精致细巧。</p>
这日他携刀子出了小院，径自往红叶苑去，欲寻一人代他呈交刘雁过目。</p>
然而走到半路却撞见从外归来的刘雁，眉眼含笑，似乎心情颇佳。</p>
身后跟着怀青和一陌生的少年。</p>
齐彯虽觉意外，却是迎上前见了礼，禀明来意。</p>
盈月未见，刘雁险些忘记，离家前他还交付过齐彯这差事，当面接过刀子拔在手里验看。</p>
身后的少年个子才及刘雁肩头，此时好奇，便自后踮起脚尖打量齐彯几眼，而后晶亮的眼神就黏在了刘雁手中轻薄小巧的短刀上，随着刘雁翻看的动作微微点头，似乎对此很感兴趣。</p>
刘雁匆促看过两把刀子，倒是不曾发现瑕疵，因而满意地点点头，将刀子递与怀青。</p>
“拿与赵管事，我已知会过他，收到自会同阿嫂分说。”</p>
怀青捧了刀子在手，应说：“是。”</p>
还未转身，就见刘雁从怀里摸出皇帝手谕丢与齐彯。</p>
“手艺不错……今日再予你个差事，办好了，二公子一并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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