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种种,都是阿特拉斯傍晚抵达圣城后,法夫纳转述给他的,包括那栋别墅的地址。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在同一时间进入圣城,原因很简单,为了不被神教会发现可疑的同行者,奥瑞恩和阿特拉斯不得不一前一后出发。

    奥瑞恩坐的是法夫纳事先买的马和马车,于3月18日当晚出发,带上了老树屋的种子和里面藏着的所有行李,而阿特拉斯则是多停留了一个晚上,于19日的早晨在坎丝蒂村买了一匹马,独自前往圣城。

    而只要他们都进入了圣城的西区,就不用担心神教堂的探测。

    可能西区的大部分居民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这要得益于离他们不远的桦伽兰。

    由于过去历史上的某件事故,与神教会有关的一切都被禁止进入这座学校及其附近十公里的地区。

    这便是阿特拉斯称它为圣城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因,至于那件事故……他并不打算向奥瑞恩提起。

    跨越了大半个西区,阿特拉斯终于抵达了别墅所在的地址。

    他翻身越过低矮的栅栏,站定于大门前环顾四周,等待门上的附魔猫眼识别自己的面孔——

    咔哒一声,他推门而入。

    装修完善的别墅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被使用过的迹象。

    走廊尽头卫生间的灯是亮的,但里面没有人。

    阿特拉斯穿过别墅一楼的客厅和餐厅,打开厨房后门,拐入后花园的小路。

    花园的栅栏口有一扇不起眼的空气门,他用手抵住空气轻轻一推,谈话声从空无一人的后花园中传来:

    “我的金币,嘎……”

    “法夫纳,这是我第三遍解释了,根据元素守恒定律,这片花园中的土壤不够肥沃,老树屋的种子种不出来。”

    花园的绿草坪上,人头大小的附魔水晶球在旋转,一人一鸟蹲坐在一个小土堆面前,画面清奇。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我的金币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没有它们我晚上睡不着!”浑身漆黑的乌鸦此刻正摊在草坪上大哭,泪水竟已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奥瑞恩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他双手抱膝注视着隆起的小土堆,身上穿着一件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紫红色长绒睡袍。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然回头,紧接着喜笑颜开:“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法夫纳也很激动,扑棱着翅膀想给他的主人一个热情的拥抱:“主人!我也好想——嘎!”

    阿特拉斯习惯性左手一抬,他本想施出一阵不亚于龙卷风的高速气流,让这只蠢乌鸦滚出丝菲亚圣城。

    可他一时忘记手腕上多了点东西,龙卷风没能造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

    啪唧一声,可怜的乌鸦被掀飞到花园的木栅栏上,两脚朝天满眼昏花。

    看得奥瑞恩疼得抽气,仿佛被抽的人是他。

    “不用管他,我们进去,你怎么穿成这样?”阿特拉斯笑脸相迎,走上前挽住奥瑞恩,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奥瑞恩在心中为法夫纳默哀,接着指着身上不合身的睡袍:“我刚洗完澡,顺便把身上衣服也洗了,随身的行李没有多的衣物,都在老树屋里,所以只能用这屋子里的衣服凑合一下。”

    阿特拉斯盯着这件睡袍看了好一阵,没有接话。

    “……师父,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奥瑞恩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没什么,就是不太合适。”阿特拉斯犹豫片刻,决定不把这其实是件女款睡袍的真相告诉他。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后花园,重新进入了别墅。

    别墅中用的是附魔烛台,只要拉动附近的金属链条,天花板上的烛台就会自己亮起来。

    奥瑞恩刚想这么做,阿特拉斯却抬手按下,牵着人走上了二楼,并轻车熟路地带他走进了主卧。

    奥瑞恩有些疑惑,明明自己和师父都是初来乍到,对方甚至刚刚进门不到十分钟,为什么对这栋别墅比自己要熟悉得多?

    将主卧内的所有花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阿特拉斯才允许奥瑞恩将烛台灯打开。

    咔哒一声,漆黑的房间终于被照亮,它足足有老树屋中的三个卧室的大小。

    进门先是用于会客的茶桌和沙发,中间竖着一扇精致的屏风,屏风后是宽大柔软的双人床。

    与别墅的奢华的装修风格一致,主卧的墙壁同样花纹繁复,挂有高雅的风景油画,地毯和床单的样式更是高级到让奥瑞恩感到头晕目眩。

    而且别墅中的家具全都焕然一新,完全没有积灰,据代理人所说,一直有清洁女仆上门打扫,除了没有储备食物外,每处细节都堪称贴心完美。

    阿特拉斯打开双人床旁巨大的衣柜,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取出一件淡黄色的睡袍丢给奥瑞恩:“把身上这件换下来,穿这个,早些休息,在九点的开学典礼之前,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奥瑞恩好不容易把那件睡袍从头上扯下来,颇感意外地问:“师父,什么事情?”

    阿特拉斯此刻正在衣橱前更换衣物,他们中间只隔了那扇屏风,衣物摩擦的声音尤为明显:“早上进城时,你有没有注意过南区?”

    奥瑞恩捏着睡袍,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不向那里看去:“南、南区?是说那些集市吗?法夫纳和我介绍过,在那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没错,”屏风后传来叮呤哐啷的声响,阿特拉斯好像在整理东西,“那里有全华莪最大的使魔交易市场,我需要你在开学典礼前,与一只使魔定下契约。”

    奥瑞恩有些不解:“可是师父,我觉得我并不需要使魔,我自己可以完成所有事情。”

    又是一阵叮呤哐啷,奥瑞恩终于抑制不住好奇心,想要绕过屏风一探究竟。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窥探到屏风之后的景观时,那里率先伸出了一只手掌:“想看什么?嗯?”

    阿特拉斯的声音近在咫尺,吓得奥瑞恩连忙解释:“不不不是,我、我没有……”

    他的脸颊很快开始发烫。

    好在阿特拉斯只是想捉弄一下,他很快松开了手掌,将奥瑞恩往双人床上一推:“赶快睡,小心明天迟到,使魔的事没得商量。”

    奥瑞恩刚从柔软的双人床上恢复视线,就看见阿特拉斯换上了一件白色真丝上衣,只虚掩了上半身,银色的长发垂至脚踝,手里拎着一只摆满洗漱用品的篮子,正站在房门口朝自己挥手。

    “我去洗漱,祝你好梦,瑞。”

    又是咔哒一声,主卧再次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奥瑞恩清楚听到阿特拉斯从二楼走下一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中传来水流声。

    他将自己陷在柔软的双人床上,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阿特拉斯临走时的那一幕。

    他在黑暗中独自平复了好久,始终无法冷静,更没有困意。

    直到楼下卫生间的水流声停止,他猛然坐起,掀开柔软的被子,将自己藏了进去。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奥瑞恩听到阿特拉斯走进了主卧,大概是收拾整理了片刻,被褥的摩挲声如约而至。

    明明别墅中还有次卧,而他的师父再一次和自己躺上了同一张床。

    不过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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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选择了与自己保持距离,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抱上来。

    奥瑞恩将自己埋在被褥中,假装自己睡着了。

    一楼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夜晚时不时传来谁人家的犬吠。

    奥瑞恩依旧清醒,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离开了坎丝蒂村的老树屋,独自跨越了大半个华莪,来到了全国最繁华的丝菲亚圣城。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奥瑞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在温暖的被褥中一阵移动,靠近此刻正在熟睡的阿特拉斯。

    靠近的过程中,他忽然间触碰到某样又凉又湿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阿特拉斯洗完澡后并没有用魔法将他的长发吹干。

    奇怪,是忘了吗?

    可以前师父从来没遗忘过……也许是真的累了吧。

    如此想着,奥瑞恩愈发大胆,伸出手指戳了戳阿特拉斯的脸颊,确保对方没有像上次那样装睡后,他悄悄张开了右手:

    【Aqua Exsuge】

    水珠开始在发梢一点点汇聚,发梢处的水珠又在双人床的一端凝聚成一个水球。

    水球一点点变大,直到阿特拉斯的长发和身下的床单变得干燥温暖,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之后奥瑞恩操控着水球,将它缓缓移出卧室,翻越扶手,来到一楼的卫生间,又是一阵水流声后,别墅再次恢复宁静。

    奥瑞恩放下右手,扭头看了看身旁的阿特拉斯。

    很好,眼睛还是闭着的,应该是睡着了。

    可就在奥瑞恩躺回自己松软的枕头后,阿特拉斯竟主动缠上了自己,动作相当娴熟。

    “!”

    奥瑞恩瞪大双眼,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敢转动眼珠,将视线缓缓移至身旁——

    阿特拉斯的呼吸依旧平稳,双目紧闭。

    睡着了,他睡着了。

    奥瑞恩企图说服自己。

    “不要走,瑞,不要走……”

    “!!!”

    奥瑞恩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他的师父是在说梦话。

    他长舒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回应:师父,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不知为何,明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阿特拉斯却像是听到了,将奥瑞恩抱得更紧。

    也正因如此,奥瑞恩发现了他师父身上多出来的某样东西。

    在手腕上,两只手都有,不是手背链。

    他小心揭开被子一看,发现了阿特拉斯手腕上的白色镯子。

    今夜惊喜接连不断,奥瑞恩当即冒出好几个疑问:

    这是什么东西?好丑的镯子!

    他的师父绝不会主动戴上这样的丑东西!这镯子是谁给他的?

    他做了几次尝试,发现镯子不能被拆卸,也无法被直接取下来,于是他猜测这是一件附魔物品。

    在放于床头柜的紫红色睡袍中摸索了好久,奥瑞恩终于夹住了一支附魔羽毛笔。

    羽毛笔尖轻点了好几次,结果都没有反应。

    ……难道是设置了不是附魔者就不允许查看的术式?

    奥瑞恩只能如此推断。

    总而言之,这对丑镯子绝不可能是他师父的附魔物,所以只可能是别人送的。

    按他师父的性格,这对镯子要是普通朋友送的,他肯定转头就会用火魔法烧得灰都不剩,应该是更加亲密的朋友……

    亲密的……

    ……!!!

    年轻人浑身战栗,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师父在圣城里有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