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刚露了个脸,熟睡的老头打了个哈欠,照常翻身下床上厕所。却不料刚一抬头,眼神都还没聚焦就看见陈见微顶着个熊猫眼,盘腿而坐,脸色也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头浑身一颤,吓得他当场失守,仅剩的一丝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诶呦喂,姑奶奶你一大早黑这个脸干啥了?”
不提还好,老头一开口,陈见微脸色又黑了一个度,“你还好意思说,你明天单独去开个房,不然我天天这样吓死你!”
老头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又要多花银子”的痛心模样,嘴里念叨着出了门。
“一大早火气这么旺,现在的年轻人真有劲。”
陈见微在房间继续盘腿坐着,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窗外。脑海里还是昨晚谢云说的话,想着想着她咬牙下了床,猛地推开窗深吸一口气。
此时太阳早已升上天空,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眯了眯眼。老头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估计是直接下去吃饭了。
一想到还要跟谢云见面,陈见微脑瓜子就嗡嗡的响。早知道当初他求着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更狠地拒绝!都怪见钱眼开的老头!
肚子咕噜噜地响,陈见微摸了摸扁平的小腹叹出一口气。最终推门下楼。
算了,什么事都比不上吃饭重要。
一下楼,就见那三人竟整整齐齐坐在那,而原本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陈见微一怔,看向那个人。
此人身着锦袍,虽不如之前看到的周老爷那般华贵,但能看出来,此人身家也绝非平常人家。
老头最先看见陈见微,招呼着让她过来。陈见微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四方桌,其中有三边,人坐的较近。仅有一人身旁的距离足够再坐一人,可这人偏偏是谢云。
“嘿嘿,这就是我那徒儿。”
老头偏头给那人介绍,然后招呼着让小二添把椅子。小二抱了把椅子吆喝着跑来,站定一看,很直接地把椅子放在谢云身旁。
陈见微:……
不坐是不行了吗?算了,反正我又不搭理他。
陈见微把椅子稍微往一旁挪了挪,稍微远离谢云,反而更接近那个生人,仿佛只是为了更好交流。
从始至终,谢云未说一句话,只端起茶盏,仿佛昨夜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昨晚的那番交流好像也并没有让他有格外的反应。
陈见微收回余光,“您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那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笑意得体,“是这样的,三位以及姑娘的本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我家老爷有所耳闻,慕名前来想请各位前去宅邸驱除困扰我老爷许久的邪祟,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男人说话清晰有条理,很快,四人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见微蹙眉思索,神情严肃。她一把拉过老头,二人走到一旁。
“又是有钱人家的事,老头你怎么看?”
“有钱人家自然报酬高,此等好事……”他没说完就被陈见微打断。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面容凝重,“你忘了咱上次在周老爷家那只鬼了吗,这有钱人家招惹的东西都不简单!要不然你猜他为什么来找咱们,他这么有钱难不成找不到一个给他驱鬼的道士吗?”
闻言老头摸了摸胡子,眉毛拧在一起,“徒儿此言有理,容老夫想想……”
“五百两定金,如何?”中年男人笑着开口。
老头抬起头,飞速走到桌边狠狠一拍,“好!我们接了!!”
陈见微只感觉身旁仿佛一阵大风吹过,方才还在与她严肃讨论的人,此刻已然变了一副嘴脸。
陈见微:。
见钱眼开的老头!
送走了中年男人,四人围坐在一起,均是沉默。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脸上丝毫没有一人替三人做决定的后悔。
“那可是五百两银子,而且那人说了,事成之后还有!咱们也算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遇到事就帮一把,也好无愧于良心啊。”
陈见微直接翻了个白眼,戳了戳面前的饭,压根不搭理老头。顾长安倒是笑出了声,“你这叫见钱眼开,良心在哪,我怎的没看见?”
随后顾长安还装模作样扫了老头全身。
“有鬼怪作祟,自然得除。只是,能令大户人家苦恼的,只会比寻常鬼怪更难以应付。”谢云语气平静地继续分析,“能招惹上此等厉鬼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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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善类。”
顾长安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厉鬼已有神智,最擅蛊惑人心。”谢云淡声道,“查明前不要轻信任何一方言论。”
“谢兄所言极是。”
六六六,谁说这人不善言辞,谁说他高冷了。这么会内涵人?
陈见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吃饱了,走吧我们继续去打听消息。”说完陈见微便拉着顾长安往外走。
谢云也站起身上楼。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筷子。老头左看右看,坏笑着搓了搓手,“既然你们都不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二!再上两壶酒!”
正值正午时分,街上虽被阳光曝晒,但依旧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与夜间的阴森沾不上半分关系。
谢云倚坐在窗边,垂眸望向街口。一眼锁定,少女窈窕的身子配上淡雅干净的素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未施粉黛却比周围的女子还要亮眼,阳光恰好衬托了她的那一抹大大的笑容。
陈见微正站在卖糖人的摊贩前,不知同摊主说了什么,笑的眼睛微微弯起。方才在桌边还沉着一张脸,此刻却像全然忘了昨夜的不快。
她身边来往行人不断,不过片刻,竟已有两名妇人主动同她攀谈起来。那模样,仿佛对谁都怀有善意。
谢云看了片刻,移开视线。
谢云在心里将昨夜陈见微所说的话又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说得倒真是容易,他也想知道等她真正见过恶鬼借深情害人,活人因执念赴死之后,还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多少笑意。
继续看了一会,直至那一抹淡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谢云收回视线,抬手一挥,一本封皮破损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古籍出现在膝上。
继续看完昨夜没看完的部分,谢云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过了许久,他合上书,掐了掐眉心。
他已翻过无数古籍,可关于书修的记载,却始终只有寥寥数语。
而他指尖停留在书的最后一页,这一页残破不堪,只剩下极淡几行字,唯一能看清的只剩一句残文,“书者落笔,可定鬼神,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