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炎炎烈日,此人身旁却透着一股寒意。陈见微转身,恰巧与谢愠对视上。
温蓝色的眼睛如同深海,他明明在笑,陈见微却只感觉这笑意不及眼底。看似平易近人,实则一直打量着她。
莫名其妙。
这个眼神,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昨日在城中便听闻二人的能力。在下谢云,一介散修,一人行走多有不便,可否与二位结伴而行?”
难怪这人一直看着她。陈见微移开视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谢云小兄弟,我们二人在外名声不好,怕仇人找上你,你另寻他人吧。”
好吧,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他们本就是二货骗子组合,来一个真修士那还得了。
“不瞒姑娘,谢某行走江湖多年,敌人也有无数。”
“那更不能一起走!”
谢愠偏过头,看着陈见微。
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突兀,陈见微慌忙解释。
“哈哈,我的意思是。咱们树敌无数,同行相当于靶子让人打,万一那些人连起来围攻我们就不好了。”陈见微说服了自己,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我这是为了谢兄弟的安危着想。”
语毕,谢愠身侧的剑忽然嗡鸣震动。一旁事不关己的老头身形忽地一顿。
谢愠拍了拍剑身,淡淡笑了一下,“巧了,谢某别的没有,小本事还是有些。勉强够应付姑娘口中的‘问题’。”
见此人完全不理会自己话中的意思,陈见微内心思索。要不然直接跟他摊牌,不喜欢外人加入。
忽然老头用很低的声音在陈见微耳边道:“此人绝不简单,他的那把剑,灵性不低。”
陈见微瞥了一眼谢愠身旁的剑。谢愠易容时自然不忘把佩剑“静归”也一并改变形态。此时在陈见微眼中,静归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她皱了皱眉,“那怎么办,他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老头与陈见微对视一眼,给她一个“交给我,你放心”的眼神,随后转向谢愠。两人咬耳交谈的模样全落在谢愠眼中,他只是垂眸理了理袖子。
“谢云小兄弟,并非我二人不接纳你。实不相瞒,我与她身无分文,连落脚地也没有,日夜露宿。一看你就是有能力的人,不必跟着我们如此狼狈。”
陈见微猛点两下头附和,“对对对。”
谢愠抬眼,手从袖中摸出一个袋子,“原来是此等小事。二位无需担心,谢某恰巧有些身家,不至于让二位继续露宿。”
袋子看起来就沉甸甸的,掂量时发出银子摩擦的清脆声,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哎呦哎呦!谢云小兄弟,老夫一看你就与我二人有缘。既然你无人相伴,那就与我二人相伴同行吧!”
陈见微猛地睁大眼,因为转头太快发出“咔擦”一声,目光死死瞪着老头,咬牙切齿道:“师,父?”
几乎说出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谢愠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姑娘似乎,格外不愿与谢某同行。”他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恼意,“难道谢某无意间罪过姑娘?”
老头拍了下陈见微肩,“她啊,太高兴了。毕竟谢云兄弟这般容貌出众,才华横溢的人能同行无异于增添一员猛将。她高兴得都紧张了,说话也有些激动。”
一缕阳光落在谢愠身上,他抵唇微微勾了勾唇角,目光深深地望过来,“姑娘不嫌弃,那便是极好。”
陈见微的视线无意识落在他的手上,这人的食指第二关节旁,生着一颗极淡小痣。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那颗痣格外明显。
眼见谢愠加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陈见微最后瞪了一眼见钱眼开的某人。
“。”
“哈哈,多多指教。”
简单与谢愠交代情况后,三人便打算启程。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二位,花了我的银子,现如今我也要与你们一并同行。”
三人均是一顿。
陈见微僵硬回头,只见顾长安瞬移到他们身后。谢愠看到顾长安后面色并无异样,如同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一眼,便移开视线。
师尊虽未怪罪,但顾长安却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陈见微写出的那个字究竟是什么,他必须弄清楚。
陈见微额角一抽,“不行。”
老头倒是一脸坦然,嘿嘿笑了一声,“好说好说。”这是又来了个钱袋子。
顾长安走到三人跟前,看了眼二人,把目光移到谢云身上,停顿几秒后移开。
“那为什么他行我不行?”
“你太弱了。”陈见微冷静开口。
“?”顾长安不可置信瞪大眼,指着自己,“我,弱?”
话已出口,再收回是不可能的。陈见微只能硬着头皮编,“你没他厉害。”
三道视线齐刷刷看向谢云。被夸“厉害”的本尊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笑。虽然陈见微觉得那根本不算是笑,只是轻轻扯了下嘴皮。
“姑娘谬赞。”
顾长安本来心有怨言,但视线触及谢云时,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他竟看不透此人的修为。
顾长安心中微沉,以他的境界,寻常修士即便刻意收敛气息,也很难瞒过他的探查,除非此人身怀隐匿气息的法器,或者……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目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
他的师尊,谢愠。
此时谢云的视线已经看向远处的山。顾长安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相貌。
不知师尊师父认得此人。
“我不管,那让他保护我…不对,保护我们。你们不都说好了吗,那这也不是不行吧。”怕陈见微又继续拒绝,顾长安急忙又补充,“你们三人都来路不明,到时候遇到各大宗门的人怎么办!我可以用身份帮你们掩护。”
陈见微思路骤然打开,好有道理,我居然忘了这档事。她想了想,最终点了头。
四人一并踏上行程。
夕阳把每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陈见微与老头走在最前,顾长安故意落后二人,走在谢云后。
他视线一直打量着面前这个人。思索片刻,他用气音道:“谢兄,别被他们骗钱了。”
谢云目不斜视,“无事。”
眼见谢云没有多聊的意思,他也不再自讨无趣。
这时,陈见微微微转头,“到时候你乱用宗门名义,你师父不会怪罪于你?”
“我宗本就与其他宗门鲜少往来,师尊也不在意宗门间的传言与一些妄言。”
“哦,那他这挺咸鱼。”
“咸鱼?师尊早已辟谷……”
“好了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路上大多数是陈见微二人聊天,剩下二人边看景物边留意两人的聊天内容。顾长安时不时插一句嘴,谢云则是从头至尾都不曾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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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镇子就要到了,好徒儿,看你的了!”老头激动的搓了搓手,仿佛已经幻想到住在豪华宅邸或客栈,吃着大鱼大肉的情景。
“别高兴的太早,万一下个镇子不闹鬼。咱们的钱如果那样挥霍,走不出下个镇子就花光了。”陈见微表情严肃,“我们要克制一点,从长远打算。”
开玩笑,她可不想过露宿街头的生活。
“那咱们就像之前那样……”
“别想了,我们现在的钱不挥霍,足矣撑好些日子。”她瞥了眼后面的两人,确定没人在听才小声道:“你觉得后面那个人还会让你这样吗,尤其是那个。”
她眼神看了一下顾长安。
老头咽下后面的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们的一切行为,被走在最后的谢云看在眼里。他静静看着少女生动的表情,在陈见微感受到什么看过来时,又收回视线。
——
四人到达新镇子时临近傍晚。
高高挂着的木板上刻着“腾兴镇”,沙尘被风吹起,一阵一阵。由外往内望去,人烟稀少,倒显得此地格外荒凉。
“徒儿,这有悬赏。”
陈见微眼神一亮,闪至老头身旁,细细看着木板上的内容。其余两人站得比较远,但眼神都往木板上瞥了一下。
陈见微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看到“报酬五十两”时,彻底失控。
我嘞个逗,看起来这么穷的村子赏金这么高?!可是,那鬼不会很恐怖吧……
陈见微吞了吞口水,准备先观察一天,打探点情报。她时刻牢记自己现在只是个半吊子。
只是……
“哈哈哈哈哈!好啊,这单子我们接了。徒儿,这就是为师给你找的修炼任务。”说罢,老头一把扯下那张悬赏单子。
“?”
“虽然他给的很多,但是我们也要有命拿到……”
“不行,太莽撞了,都还没弄清状况。”顾长安在一旁附和,“况且…老头,你也会陈见微的招?”
同行的路上,顾长安也与二人渐渐熟络,学着陈见微叫起“老头”。
“咳咳,自然不会。”
“那你接??”
“长安,你这就不懂了。老夫虽然会的不多,但是你们会的多啊!”老头欣慰的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没有半点窘迫。
“你这老头。”顾长安听着老头没脸没皮的话竟没忍住笑了一下,“算了,天色不早,我们先进去找地歇息。”
两人纷纷进入镇内,陈见微在风中凌乱几秒钟后才回过神,神情恍惚地跟在两人后面。
“顾长安的师尊保佑,别真的让我们栽了……”想着又摇了摇头,“这个能力我还得熟练一下,对,就是这样……”
谢云跟在最后,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从悬赏榜移向寂静的镇口,并未出言阻止。
四人在外面拖延的那点时间足够太阳下山,走进镇子里时街道上竟无一人,连门窗也关的死紧。
所幸,四人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住宿的地方。推开门,柜台后的掌柜肉眼可见的紧张,陈见微同他打招呼后才渐渐放松。
“掌柜,咱们镇子有什么晚上不能出门的规矩?”顾长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店内,似是随意闲聊脱口而出的话。
“瞧着四位打扮不是凡人。但某还是警告四位仙长,太阳落山之后,除不得已,万万不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