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烈日当空。镇子上除了叫买的摊贩,行走在路上的人寥寥无几。
顾长安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掷出符纸,瞬息间便到达至镇前。上次他与师尊下山解决棘手的妖物,恰巧在此地歇过脚。
顾长安进了镇子,随意挑了家茶楼。
“一壶清茶。”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
他一进入茶馆,便能感觉到有一瞬的噤声。没过一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重新充斥茶楼。顾长安端起茶杯,却不下嘴。
“哝,看到那位仙长的服饰了没。听说昨夜那位仙长穿的衣服就如那般。”
“不过我还真没听说过不会画符的人能直接除鬼,不会是周老爷同那人联手,然后准备坑咱们老百姓吧?”
“嘘,可别乱说。”后面这句明显放低了声线,“这可是小道消息,听说是一个仆人传出来的……不过,听说整个周家人都看到那仙长除鬼,不能是假的吧。”
顾长安放下茶杯,转身离去,不打算继续听店内人的稀碎言语。想要清楚事实,直接去问本人是最好的选择。
——
一大早陈见微便睁开眼。属实是因为被隔壁鼾声吵得没法睡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一看便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推门,一出去便有仆人迎了上来。
“陈仙长可是饿了,老爷已吩咐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点,等着二位前去。老爷在正堂位候着二位,待二位用完餐前去即可。”
“麻烦了,我现在叫我师傅。”
陈见微推门而入,一推门,房内的鼾声瞬息便降低了。她未曾察觉,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老头醒醒,吃完饭该溜了。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呢喃几声。最后边打哈欠边坐起身,环顾四周后锁定窗前的人,“这一觉老夫睡得好生舒服,我的好徒儿怎么了?”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陈见微瞥了眼外面的人,用气音道:“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瞒也瞒不住,怎么解释。”
老头起身,理了理长袍,恢复成昨日仙风道骨的模样,“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他沉吟片刻,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嘿嘿嘿,没想到徒儿竟真有本事,那咱就不怕了。只不过对外还得谦虚一下,料他们也摸不清门道。”
说了跟没说一样。
陈见微扶额叹气。她还想再说两句,老头先一步负手走了出去。没法,她只能暂时作罢。
二人用完餐,推脱众人的挽留,在正午时分离开了周家宅子。走时,周老爷还在热情挽留。
陈见微挠了挠头,“这周老爷也是闲出屁了,还让我们白吃白喝在他家住下。”
“这就是你不懂了罢。”走在前方的老头还没从仙长的架子上下来,“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猜周家为何会出现那样一只女鬼,而且还偏在我们要除掉她的时候才现身?”
陈见微沉思片刻,“难不成,是那些被害的……”
老头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朝后方瞥了眼,笑道:“八成就是如此。如果没有我们插手,周家的气运会因为团聚的怨气而逐渐衰败。因为我们出现,女鬼慌了。”
想到这,陈见微才恍然,“周家真该死。”说完又懊恼地拍了拍头,“我也不是个好东西。就不应该插手,让他被那女鬼吸干了都是好的。”
“姑娘,不必为此烦恼。”一道慵懒的男声从后方传来。陈见微转头,这才看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个人。
“因果报应,从来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不运转。害人的人终究没有好下场,而姑娘除鬼,只是为了防止更多人伤亡。”
陈见微皱眉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头发束起,面容俊美,袍子没有一丝褶皱。这道袍,看起来像宗门里面统一的服饰。她瞥见了挂在这个人腰间的玉佩,上面是“静”。
老头脸色忽地一变。
顾长安明显注意到了,他才带着歉意鞠了一躬,“失礼,在下清静峰顾长安,爱好广结良友。刚才如有冒犯,二位还请谅解。”
“哟!居然是谢愠的徒弟?”老头眼睛转了转。
在顾长安刚想开口时,老头便打断,然后把他拉入一旁巷子。陈见微挠了挠头,跟着进入巷子。
“这里谈话多有不适,你可有多余的符纸?”
在顾长安掏出一大叠空白符纸的时候,陈见微隐约看到老头笑了一下。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陈见微在老头的催促下,在一张符纸上写下“传送”二字。
老头笑了笑,“长安啊,三人行动多有不便。让我的徒儿先去寻一家隐蔽的酒楼。到时候我们拿着这张符纸,心里默念传送,即可传送至我徒儿身旁。”
听闻此话,顾长安心里一动。刚才他看着这位姑娘写下及其平常的二字,好像并无特殊之处。但与修仙符箓的画法八竿子打不着。果真如同传闻中那样吗?
他点了点头,“好。”
陈见微挠了挠头,诧异地跟老头眉来眼去,最终以看不懂那眼神里的意思告终。她接过顾长安的银子,任命地走出巷子。
烈日炎炎,她早已大汗淋漓。本想着随便挑一家,刚想踏进店里,便被一直大手从后攥住,拉着她往反方向跑,速度快得她感觉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老头你干什么!话说回来,你拉着我跑干什么?刚才那人呢!”
“好徒儿,为师这是在救你。你不会画符也能灭鬼的事情已经传进修仙界了。你可知他师父是谁?!”
“谁?”
“无情道最高境界之人谢愠!要是他把你弄回去,你就再也跑不掉了,还可能有性命之忧!你的本事现在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
我靠,那确实得跑!
“靠,他钱还在我手里,他发现被骗了不会追上我们吧!?还有你让我写的那个符……”陈见微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人现已经跑出镇子,跑到了山林。老头终于撒开紧紧抓住的手。
“你的符纸只有在你手上才会生效。嘿嘿嘿,那些银子够咱俩吃顿大的了。”
此时站在原地等待的顾长安耐心即将告罄。那老头说方便完就回来,怎得如此慢。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长安内心终于察觉意思不对劲。
他盯着手里的符纸,心里默念传送。试了好几次都无事发生,顾长安这才意识到他被两人骗了,这俩人还骗了他的银子。
他笑了,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我生平第一次被人骗。”
他摸出一张追踪符,把手里的符纸贴在新符纸背后,随后空中凭空出现一道引线。
循着引线,顾长安进入林子,那道引线也越来越亮。直至,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骗他的那两个人。
只是现在,二人似乎僵在原地。顾长安心下警铃作响,莫不是骗我的陷阱。
顾长安拔出佩剑,正打算上前查看。只是,眼前的一幕彻底让他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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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连剑也掉落在地。
二人原本打算稍作歇息,一道黑影忽然从林间向二人袭来。陈见微想都没想,掏出从顾长安那骗来的符纸,咬破指头写下:
【镇】
瞬息,那道残影消失。
在陈见微身后的老头似乎心有所感,朝着顾长安的方向看去。只不过那处却空无一物,他捋了捋胡子,收回视线。
“吓死我了。”她甩了甩手,把手指含在嘴里,“痛痛痛痛,要不是没有笔,也不会这么狼狈。”
“恐怕是昨夜那只鬼的残魂,跟着我们的气味找来了。”
陈见微虎躯一震,“怎么还能这么玩,这是购物的砍一刀呢?那这些残魂拼拼凑凑不又变成大boss了?”
“孺子不可教也!”老头挺直了身板,“有老夫在,何须惧怕。”
……一切的开始就是因为有你这个便宜师父在。
“刚才你以血作引,比平常墨水所施展的法力自然高出一筹。这残魂会出现只是因为你灭他时功力不足,未能一击必杀。只是……”
话说到一半便止住,陈见微疑惑转头。只见老头的脸色是她没见过的凝重。继续追问,这人又回到了“打哈哈”的敷衍模式,最后陈见微只能作罢。
只是这种天赋……
要变天了。
——
顾长安亲眼目睹全过程后马不停蹄回到清静峰,刚进入结界便往主殿去。
推开门,主殿之上赫然坐着一个人。他周身如同被霜雪染了一层白,脸色淡然看不出表情。见顾长安火急火燎进来,神色微动。
“师尊,有人完全不通符咒术法,却能使鬼怪直接灰飞烟灭。”顾长安紧张得吞咽一下,“弟子看不出其中门道,但能断言,此人绝不简单。那颗冰莲心在储物袋中,被此人骗走,徒儿无能,恐生事变,回来找师尊定夺。”
上面的人在听到“完全不通符咒术法却直接让鬼怪灰飞烟灭”时,神色不变,搭在座椅上的手指一抽。他垂眸看向大殿中央的顾长安,神色带着紧张,不像作假。
“知道了,下去吧。”
大殿只剩谢愠一人时,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竟不知,修真界有这样一号人物。
只不过,那位到底是人神…还是假神。
谢愠站起身,意念在空中画出一张追踪符。与顾长安使用的有所不同,这一次,谢愠面前出现一道裂开的虚空。
他踏进去的瞬间,容貌发生变化。穿过虚空,踩到地面时,容貌已经与先前的谢愠大相径庭,却依旧惹的路边女子频频侧目。
温蓝色的眸子扫过前方的二人。走在前面的女子脸上带笑,在同身后的人说:“那我们就沿着官道走,走到哪算哪。有了本事也不怕饿死,你放心,老娘一定给你攒够棺材本。”说完拍了拍胸脯,意思是包在我身上。
“呸呸呸,哪有你这样的徒弟。怎么还盼着师父死的!”
“你懂啥呀,我这叫提早做打算。”
追踪符引线的另外一头,没入那位陈见微的包袱中。追踪符的引线只有施法者才能看到,所以陈见微本人并不知大麻烦已经找上她。
两人叽叽喳喳,边走边拌嘴。
谢愠看着那根没入陈见微的引线,结合顾长安说的那些话。他沉吟片刻,跟上两人的脚步。
常年握剑的手带着薄薄的茧子,并无因为易容而消失。他抬起手,抵在唇下,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轻咳一声,
“二位,可还缺同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