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处不远,一只信鸽展翅飞入府内,它飞得很低,小八在底下盯着他蓄谋已久。
“咻——”
小八一个飞扑,不等将信送到主人手里,信鸽先进了狗嘴里。
它也不吃信鸽,只是觉得鸽子好玩。
它叼着信鸽准备回窝里玩一玩,在半路却听到了元颂的声音。
是主人!
小八猛地一怔,尾巴摇得飞快,信鸽趁这机会一挣扎便飞了,但爪子上的纸条被小八吃进了嘴里。
小八朝着元颂出声的地方便跑了过去。
而这边元颂吃了个闭门羹,他揉揉眉心,满心疑惑时,只感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哼哼唧唧地蹭着他的腿。
“小八!”元颂诧异道。
小八比之前南雾村时胖了一圈,看起来镇北王府的伙食确实不错。
“哼哼哼!”
主人,离开你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想你想你想你~
什么时候能带小八离开呢?
小八哼哼唧唧叫着。
它扑得飞快,然后想伸出舌头舔舐元颂,却连口水带纸条一起舔到了元颂的手背上。
元颂一怔,打开指条,上面的字迹被小八的口水弄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其上写着:
“丁太医最后消失于越州一带,可继续追踪。”
元颂一怔。
丁太医,是丁老头吗?
霍厌在找丁老头,是还在找解蛊方法吗?
看完,元颂收起纸条,重新将纸条塞进小八嘴里,小八将纸条嚼了嚼,咽了进去。
“汪!”
小八眼睛亮晶晶,仿佛在让元颂看它吃完了。
元颂摸摸它的头:“真乖。”
摸着,他嘴角不由勾起了笑。
正愁怎么让霍厌听自己的话乖乖批奏折呢,这可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
半刻钟后,霍厌收拾整齐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本以为方才一番僵持,元颂早已回宫,可抬眼一望,廊下石桌边,少年帝王正安然坐着。
元颂捏着白瓷茶盏,慢悠悠地啜着清茶。
霍厌脚步一顿,缓步上前:
“陛下竟还未回宫?”
元颂抬眸望他,放下茶盏,回道:
“朕哪里放的下心,方才隔着一门,也能听到你气息不稳,朕心里一直悬着,还总惦记着你身上这份怪症,怕你日夜受折磨,无人能替你分担半分苦楚。”
霍厌一怔,躬身道:
“劳陛下挂心,臣自己能熬得住,不必劳烦陛下费心。”
元颂轻声道:
“可一直硬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认得一位医术极高的太医,或许能治你这病症,不妨让他来试一试?”
霍厌当即沉声回绝:
“不必,不过小病,不必请太医。”
元颂嘴角勾起笑,又喝了口茶,眸光投向霍厌时,眼里笑意更大,霍厌只听他道:
“是丁祯丁太医,你认得他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霍厌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直直盯住元颂,呼吸都顿了半拍。
丁太医。
这个能唯一能替他解蛊的太医,何时被元颂发现了踪迹,而元颂……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找丁祯的。
只怕从头到尾,全是元颂的局。
从之前殿中故意示弱哄他,再到故意晾着沈让引他猜忌,到今日上门窥探,撞破他的狼狈,再到现在攥着他的唯一生路。
每一步都是他的算计。
可笑他竟真的被对方的气味勾引得茶饭不思,日夜难寐。
霍厌心中震荡不已,他走近元颂,居高临下掰起了亭内的小皇帝的下巴:
“陛下,你在暗示什么?”
元颂被迫抬头,他眨眨眼:“大将军,别这么紧张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霍厌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心机诡谲,善伺人短的恶人。
虽然计谋有点坏,但他只是个不想当社畜的社畜而已,他能有什么错?
他只是继续说:“朕没有别的意思,朕只是……”
话没说完,霍厌捏着他下巴的手更紧了些:“陛下……小心玩火自焚,要知道,本王并不缺一个太医看病,可陛下身边豺狼虎豹众多,他们可都盯着陛下呢,到时候……看看是本王的命先没,还是陛下的江山先倾覆。”
看来霍厌是真恼了,连臣都不称了。
还对皇帝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都够元颂砍他好几个头了。
霍厌盯着元颂,只见元颂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打他的手:
“呜……松开、疼!”
元颂下巴被他捏疼,眼泪先一步从眼眶溢了出来,真疼啊。
他感觉刚才霍厌想造反!
温热的泪水落到霍厌的手背上,浇的得霍厌心口疼了一下,他一怔,猛地松开了禁锢元颂的手。
一松开,元颂连忙揉着自己的下巴,满脸无语地看向霍厌:
“大将军,你是敏感肌吗?”
霍厌:“?”
这是何意?
只听元颂道:
“朕只是要你及今日起,搬进紫宸殿,与朕同吃同住,帮朕处理一切事务!”
霍厌:……
他预想过元颂拿丁祯的消息要挟他削权、逼他自辞,甚至做好了忍辱蛰伏、待寻到丁太医再谋后路的打算,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他眉心狠狠拧起,刚才胸腔里憋着的闷气在心里打了个弯,消失了大半,但他还是冷声道:
“陛下在开玩笑吗?”
“什么玩笑?”元颂已经等不及了,他伸手轻轻挥了挥:
“你是个小气鬼,因为朕跟左丞说的那番话就不帮朕批奏折了,朕可不小气,朕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仅不跟你一般计较,也不治你大不敬的罪了,乖乖跟朕回宫就是了。
此话一出,霍厌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元颂威胁了他一番,只是为了让他回去给他批奏折。
小皇帝说的,倒都成他的错了,这对吗?
看他这样,元颂“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朕知道你担忧什么,到时候朕会让丁太医给你治病的。”
反正蛊早就解了,他也真的知道丁太医在哪儿,到时候走个流程就行。
“得了,别愣着了,速速收拾妥当,随朕回宫。”
“……”
霍厌抿紧唇,压下心底翻腾的惊疑,终究没有反驳。
他简单收拢随身的佩剑和几件换洗衣物,便跟着元颂的车架一同返宫。
待到紫宸殿内,已过晌午,御膳房静等为元颂布菜。
而元颂早早让人抱来厚厚一摞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堆在御案上。
包括昨日积压的各地奏折,外加三司递上来的账册与边关传来的谍报,最边上还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宣纸,是帝师为他布置的作业。
还不等他开口,元颂指尖点了点宣纸,笑意狡黠:
“政务只是其一,先前帝师叮嘱朕勤习书道,每日要抄十遍《为政箴》,朕懒得动笔,一并劳烦皇叔代劳。”
霍厌:“……”
他算是明白了,小皇帝这是懒得做公务,所以让他帮做公务来了。
元颂看着霍厌吃瘪的样子在心里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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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
不是想造反当皇帝吗?就先来干干皇帝吧,以后他的事就全交给霍厌干了。
元颂乐得清闲,叫御膳房上了菜,吃过饭后,又去内殿洗漱沐浴。
等他裹着松松的寝衣回来时,霍厌还坐在案前,饭也不吃专注处理公务,手里动作不停。
元颂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他慢悠悠蹭到霍厌身侧,看着霍厌处理公务。
霍厌其实挺认真负责的,底下人交上来的东西,他都会一一看过,然后认真回复,就连元颂让他抄的帝师作业,他都一字不落规规整整地抄完了。
他确实是很好的将领,未来也会是很好的皇帝,元颂看着他,心道不愧是他喜欢了那么久的爽文男主。
此时霍厌侧头看他:
“陛下,你在看什么?”
“朕哪有看什么,倒是你,不专注公务,看朕作甚,”元颂才不承认他在看狗男人。
随后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
“朕乏了,先睡一下,皇叔别太辛苦哦。”
感受到他的靠近,霍厌笔尖一顿。
他侧首看向昏昏欲睡的少年帝王,压着怒意,嗓音低沉:
“陛下每日除了吃就是睡,现在不过刚进过午膳,就又困了?”
元颂歪头看他,怎么说话的!他哪有除了吃就是睡!
不过最近确实有些嗜睡,还总会觉得很饿,每顿饭吃的都比以前多不少,连腰都粗了一些。
但这可不能和霍厌说,省的这狗男人在背后嘲笑他。
“哼,”元颂只是哼了一声,转身道:“少管朕!”
说罢也不等霍厌再争辩,干脆起身上床睡觉。
一个时刻之后。
元颂早已睡熟在里间寝榻,呼吸绵长安稳。
外殿案前,霍厌久坐未歇。
奏折堆积如山,笔墨未停,可鼻尖始终萦绕着一缕清浅温润的甜香。
若有若无,萦绕在整座寝殿之间。
很好闻。
好闻得折磨人。
越是凝神批阅,那缕味道越是钻鼻,缠着人顺着呼吸进入胸腔,引得体内那股无名躁意隐隐翻涌。
霍厌心底莫名生出难耐的空虚,逼得他频频失神,落笔屡次凝滞。
他试着运用内力将其强制压下,但无用,反而因为压制反弹的更厉害。
到这时,霍厌的理智几乎被磨碎。
最终他还是没撑住。
只见他他放下毛笔,起身悄步走入内寝。
床榻上的元颂睡得毫无防备,鬓发散于枕上,气息平稳。
霍厌立在榻边,垂眸凝视他熟睡。
四下无人。
他俯身凑近。
然后深嗅了一下少年颈间散出的温柔气息,最后一个没忍住……伸出牙齿咬了一下。
“唔!”元颂睡觉被叨扰,皱了下眉,然后翻了个面继续睡。
而与此同时,霍厌整个人僵住了,他刚才做了什么!!
可浑身紧绷的躁意骤然缓解大半,连日躁动不安的骨血也安定了下来。
太舒服了。
比昨日自/慰都舒服。
霍厌自认做得极隐秘。
但他全然不知,门外值守到了起居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手持竹简,笔尖一顿,面不改色写道:
[午时,帝酣寝,镇北大将军入内榻,俯身静默良久,近身垂首,细嗅帝身侧气息,迟迟未起。]
写完,起居官看着写下的内容,觉得有些暧昧不对劲,最后补充了句:
[想来君臣相得,情分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