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气息钻入鼻腔,与今日小皇帝身上的味道所差无几,霍厌犹如痴迷了一般细细嗅着上面的味道,体内那股无名躁意非但没有消减,反倒如火上浇油一般愈演愈烈。
他脊背绷直躺在床上,死死攥住手中布料,持续吸嗅着上面的气味。
他何时有过这般荒唐不堪的模样。
可理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只剩下方才大殿上元颂贴近他时温热的呼吸以及那特殊的气味。
此时屋外传来周放来回踱步的声音,周放见他自行进了内屋久久不出,不由担心问道:
“王爷,您身子……”
霍厌浑身一震,他猛地回过神来,府医还未离开。
幸好方才没有被周放看到。
若是被人撞破这一幕,这辈子怕是没脸见人了。
“无事。”
霍厌冷硬打断,说道:
“退下,不许将今日诊断外传半个字。”
周放听他声音可怖,不敢多问,躬身告退。
偌大房间只剩霍厌一人。
屋内烛火摇曳,只见他肩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理智还在厉声斥责自己荒唐下作,可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躁火灼烧骨肉,早已将大半意志焚尽。
良久之后,他背身避开烛火,将那亵裤裹住,眼神暗了些。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气氛浓稠了些许。(已删,审核看清别再锁)霍厌垂手,望着手中湿掉的一小块的布料,怔了好大一会儿。
疯了吗他是。
另一边皇宫之内。
元颂独自立在空旷大殿,他皱着眉,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方才都快要哄好了,怎么转瞬之间,霍厌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仓皇逃走了呢。
“小凳子。”元颂扬声唤来太监。
“奴才在。”
“派人去将军府打探一二,看看大将军回府之后,究竟出了什么事。”
元颂心底隐隐不安。
他还全然不知,此刻将军府里,那位大将军正被他的气息折磨得难安。
只见霍厌扔掉被他弄脏的亵裤,心绪纷乱之下,索性披了外袍,独自踏出屋门。
后院深处引着一处寒泉,泉水清冽刺骨,正是用来压下浑身燥火的去处。
霍厌解去外衫,踏入寒泉之中,让整个身体沉浸在冰凉的泉水之中。
院角,被偷了亵裤的小八还蹲在原地,见霍厌现身,立刻冲着他叫:
“汪汪汪!”
狗大壮,把主人的裤子还给它!
气势十足,摆明了要讨要回自己的东西。
霍厌半边身子浸在泉水里,他眉眼带着未散尽的倦意,黑发完全浸没在了水里。
他抬眼看向纠缠不休的狗,抬手指了指屋内:
“自己过去取。”
小八立刻朝着他指着的方向摇着尾巴冲过去,到跟前时,它凑上鼻头嗅了嗅。
可上面属于元颂的气味已经消散大半,混杂在一起的,只剩下霍厌身上的一股清冽气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腥气。
小八猛地往后跳开,它气急败坏地汪汪叫,尾巴气得直甩。
味道不一样了!
它愤愤地瞪着泉水里的霍厌:
“汪汪!”
这个大块头拿这裤子作甚去了?
小八记得原地转圈圈。
“好了好了,给你买条丝缎新裤子好吗?”
小八:“汪汪汪!”
狗才不要,狗只要主人的!
霍厌瞥了它一眼,不再理会。
尽管他现在跑着寒泉水,身体也十分不适。
泡过后,他再次叫来周放。
周放立马搭上他的脉。
虽然有些不情愿,霍厌终究还是如实道出心底异样:
“周放。”
“属下在。”
“……近日本王总能闻到陛下身上一股好闻的气息,此股味道十分奇怪,似蜜桃,又似饴糖……本王克制不住想要靠近亲近他,明明理智知晓应当戒备疏远,可身体不受本心掌控,这是为何?”
周放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凝重,好半天,他合理分析道:
“将军,依属下看,大抵是体内蛊毒在加重,衍生出了一种病。”
霍厌:“什么病?”
周放:“此乃皮肤饥渴之症,所以您会受陛下身上气味牵引,本能渴求对方的气息,渴望与其肌肤相触,越是强行压制,身心的渴望便越是强烈。”
竟是这样,霍厌松了口气,幸好是蛊毒作祟,与他本身无关。
“……可有解法?”霍厌嗓音沙哑。
周放面露难色,其实他对这蛊知之甚少,甚至这种蛊只有发作时他才能查探出来,平时便是销声匿迹难以诊断,他只期早日找到丁太医,解决了这蛊毒。
于是他缓缓摇头:
“暂时没有万全的方子,除非找到丁老太医解决了蛊毒,否则只能顺应本能,得陛下近身安抚才行,属下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办法?”
霍厌:“……”
那是不可能的,他怎可卑躬屈膝求那昏君安抚他?!
如此作罢,霍厌一夜辗转难安。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晨钟响彻皇城。
百官列班肃立,朝服规整,殿内肃穆无声,唯有檀香静静萦绕。
龙椅之上,元颂端身坐定,少年帝王眉眼清俊,只是目光频频掠过大臣首列,霍厌一直没来。
不多时,吉时到。
司仪官高声唱喝,早朝正式启始。
不等元颂询问,内侍捧着明黄折子,缓步入殿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镇国大将军霍厌,昨夜突发体虚寒热,病骨难支,今日恳请告假休养,缺席早朝。”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隐隐对视,私下暗自诧异。
霍厌常年体魄强健,寒暑不侵,从无病恙,其戎马半生极少告假,今日突然称病,实在蹊跷。
元颂面上不动声色,出声应允:
“准奏,令府医好生照料,若有不妥,即刻入宫禀报。”
“奴才遵旨。”
而实际上,在早朝间隙,元颂便偏头压低声音,对身侧贴身内侍小凳子轻问:
“昨日让你查探将军府,可有消息?”
小凳子躬身垂首,语声极低,不敢惊扰殿中百官:
“回陛下,奴才派人守在将军府外打探,只听闻霍大将军昨夜回府后便闭门不出,入夜后再无动静,府医曾入内问诊,不多时便退了出来,今早天未亮,将军府便递了告病折子,其余细节,府中看管极严,奴才实在查探不出。”
元颂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边沿,眸色沉沉。
回去就骤然告病,整日闭门不出。
明明昨日好得壮似牛,今日就病倒了,不免引得元颂多想他这个节骨眼请病假,是不是就是为了躲避帮他批奏折。
这可不成。
“知晓了。”
元颂先点头。
暂且不问,只等上完早朝,再亲自去将军府一探究竟。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早朝散罢,百官陆续退去。
元颂回内殿草草换下朝服,也不摆帝王出行的浩大仪仗,只带小凳子两名内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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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简从,便径直出宫往镇北王府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一路行至镇北王府朱漆大门之外,府门肃静,门前侍卫见御驾到来,皆是一惊,连忙跪地叩拜。
“陛下”还没喊出声。
元颂直接抬手止住侍卫高声通传,低声吩咐:“不必声张,朕只是私下来看看大将军。”
侍卫不敢违逆,连忙起身引路。
整座镇北王府安安静静,庭院里也静悄悄的,整个院子几乎没见什么仆役。
一是霍厌用不惯,二是他也不信任别人。
元颂一路穿过前院,行至霍厌居住的主院外。
此时周放正守在廊下,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看见元颂骤然现身,大吃一惊,慌忙上前跪拜。
“臣周放,参见陛下!陛下怎会亲至此处?”
元颂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问道:“大将军现下如何?真的染了风寒?”
周放神色一阵闪烁,神色为难,昨夜那番怪异脉象,他万万不敢随意对帝王据实道出,只能含糊回话:
“是,将军身子燥热乏力,心绪不宁,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肯让人近身。”
元颂心中疑虑更重。
昨日大殿之上那番失态仓皇离去,今日闭门谢客,连早朝都告假推脱,绝非普通风寒那么简单。
“退下吧,朕进去看一看。”
元颂挥退周放与一众下人,只留小凳子远远候在院外。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
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
“谁?”
“是朕。”元颂声音传进去,“皇叔,朕来探望你。”
房内骤然一静。
可以听见屋内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是人猝然起身带出的声响。
半晌,房门才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霍厌立在门后。
他并未穿戴朝服,只着一身素色便袍,墨发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往日锐利冷冽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青黑浓重,显然一夜未曾安睡。
看见门外站着的元颂,霍厌瞳孔微缩,周身瞬间绷紧。
而屋内光线昏沉,床榻垂着半旧的素色床幔,边角微微垂落。
元颂本还盯着病恹恹的霍厌,余光随意一扫,忽然在凌乱的床褥缝隙里,瞥见一截眼熟的布料边角。
那料子软糯轻薄,款式是贴身亵裤的样式,他依稀记得,以前在南雾村他穿得便是这种款式。
心头疑惑瞬间冒头,元颂眸光微凝,下意识抬步,便要朝床榻走近细看。
“陛下!”
霍厌瞳孔骤缩,一向八方不动的人语气里竟然带了些焦灼。
他绝不能让元颂看见床榻上的东西。
不等元颂再动分毫,霍厌猛扣住元颂的手臂,侧身一转,直接将人推着往后退。
“oi。”
元颂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硬生生被他推着退出了房门。
“砰——”
木门在眼前合上,隔绝了屋内所有景象,也彻底挡住了元颂探究的视线。
门外的元颂愣在原地。
元颂:?
他刚才是不是被霍厌撵出来了。
门板内侧传来霍厌沙哑的声音:
“臣身染病恙,仪容不整、不便见驾,还请陛下……速速回宫。”
“爱卿,你如此模样,朕怎能放心,快让朕进去看一看。”
元颂在外拍门。
霍厌在屋内看着满床狼藉,眉头蹙成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