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昏君他是个omega > 11. 重逢
    第二日天光透窗,大壮是被一阵湿热蹭醒的。

    小八蹲在床边,正一下一下地舔着霍厌的手背,它舔得急切,尾巴也紧紧夹着,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

    “呜呜呜。”

    主人啊,你不要这个大块头就是了,咋连我都不要了。

    它已经这样舔了许久,霍厌手背那块皮肉被磨得泛了红。

    小八以前格外讨厌霍厌,但一起被抛弃后,看着这讨狗厌的脸,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汪汪汪!”

    见舔人不管用,它开始大叫起来。

    快醒了大块头,你老婆跑了!

    或许是心中祈祷有用,大壮真被这几声汪汪叫叫了起来。

    大壮猛地惊起,看着窗外天色,他的心头慌张直跳,他没理狗,目光直视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叠银票上。

    圆,圆呢。

    不是说今天走吗?为什么起来只有他一人?

    大壮猛地冲出门外,门外与平日并无区别,但唯独少了那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去了驴房,毛驴没了。

    一股巨大的慌张感瞬间席卷了大壮全身,他头疼的厉害,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便是圆走了,不要他走了。

    不,也许只是出门找别人。

    对,就是这样。

    他起身准备出门去寻,可是头部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一些被埋藏在最底的东西开始翻涌,一直埋藏的记忆轰然涌起。

    风声、马嘶声呼啸而过,眼前万把箭矢破空、刀剑穿透血肉。

    一将功成万骨枯。

    满目血光之后,他看见一双手,捧着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一点点摸过他的头。

    霍厌弯下腰,额角青筋微凸,掌心抵着门框,指节攥得发白。

    小八本欲靠近他,但刚一贴上,只见霍厌扭头,眼睛充斥着血丝,目眦欲裂。

    小八被他惊得退出几步,缩在墙角,尾巴紧夹着,连呜咽声都不敢再出。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小八只见他捶打着脑子,不知过了多久,大块头晕倒在了地上。

    小八急得团团转。

    娘嘞,这人咋又晕了。

    小八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又凑过去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肩膀。

    它蹲在旁边守着,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耳朵警觉地竖着。

    小八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也跟着睡着了,直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踏过青石板,节奏有序,训练有素。

    与此同时,霍厌睁开眼睛,眼前茅屋摆设映入眼帘,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又甜蜜又酸涩。

    而此时酸涩情绪明显高于甜蜜,心脏跟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十分难受。

    霍厌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他只记得之前被暗伤落水,这里看着像是村落,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汪!”

    小八叫了声,霍厌转过头,直愣愣对上一双狗眼。

    “你……?”

    小八尾巴摇得飞起,大块头认出他来了吗?

    只听下一秒霍厌道:

    “长得真丑。”

    小八:“……”

    汪汪汪!

    这人比他狗!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推开。

    打头站着的是一个穿铁灰色战袍的年轻男人,正是沈惊鸿,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小八落在院子里那个人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几人也都跟着停住了脚步,随即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沈惊鸿便跪地行礼:

    “末将来迟,请王爷降罪。”

    霍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垂在膝上。

    他没有看沈惊鸿,只是目光盯着桌上的那叠银票,心脏疼得厉害。

    有种不属于他的情绪涌了上来。

    三分被人抛弃了的委屈,七分无处宣泄的感情。

    那感情堵在心头,惹得他心里又闷又涩。

    霍厌摸不清楚,只道是蛊毒惹的祸。

    其实他重生了,上辈子他造反夺了这天下,却因为老皇帝下的蛊落得个英年早逝抱憾而终的下场。

    老天既然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就必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

    其实老皇帝让元颂当皇帝并不意外,毕竟二皇子母族势大,登基恐落得个外戚专权,把持朝堂的下场。三皇子天资过人,可其母妃不过弹丸小国的公主,不具备储君资格。

    其他皇子各有各的问题,最后算来算去,也就元颂这个笨蛋最能让老皇帝放下戒备安心去死了。

    上辈子他无视蛊毒直接造反篡位,最终失败。

    这辈子要想继续必须解蛊,倒不急杀他,等时机成熟,再杀也不迟。

    良久,霍厌开口道:

    “沈惊鸿。”

    “末将在。”

    “那个笨蛋草包如何?”

    “小皇帝留了个退位书就失踪了!”沈惊鸿禀告道:“在他走后,二王爷与三王爷便斗了起来。”

    霍厌蹙起眉,这是上辈子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退位书,你说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他喃喃念着,心绪飘得有些远。

    “……”沈惊鸿沉默两秒道:“现在有许多人传皇帝并非退位,是您囚禁了皇帝,或许皇帝准备这样构陷于您。”

    “呵。”霍厌敲了敲手指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多想,跟我说说其他人情况。”

    沈惊鸿继续说道:

    “王爷失踪这些日子,军中人心浮动,周放不敢声张,只说您在越州养伤,但不论是二王爷还是三王爷那边,都派人来查看过您的情况。”

    表面看病,实则试探,看他有没有反判之心,也看他能不能被拉拢。

    霍厌听完沉默了好久。

    沈惊鸿跪在地下战战兢兢。

    “……起来吧。”霍厌道。

    沈惊鸿没有立刻起身,他跪在那里,膝下是泥土,他慢吞吞道:

    “末将已经有了小皇帝线索,想必不久之后便能找到。”

    “嗯。”

    霍厌神情恹恹,揉了揉眉心,他对这草包的消息不感兴趣。

    沈惊鸿说完都城临安情况,这才问起霍厌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

    “可王爷,您这次发病时间异常久,解蛊刻不容缓。”

    “丁老太医找到了吗?”霍厌问。

    沈惊鸿摇头:“并未。”

    “先走吧。”

    沈惊鸿问道:“这户人家似乎空了,王爷可要寻一下?”

    毕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霍厌再次看了一眼院子,那股酸涩的情绪骤上心头,心头像是破了个大洞,风从洞里呼啸而过,一阵儿之后,只余酸涩与苦闷。

    这里住着的人,应该对他十分之重要。

    而且对方……还抛弃了他。

    没想到变傻后他竟然被这般对待。

    霍厌脸色已经黑了下来,但他还是点头:

    “……嗯,找吧。”

    他攥紧缰绳刚要催马,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他低头一看,小八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跟了出来,蹲在他的马蹄旁边,仰着头,尾巴紧紧夹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霍厌低头看了它一会儿,没有赶它。

    他弯腰伸出手,小八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他的虎口。

    霍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翻手握住小八的后颈毛,把它提了起来,稳稳地放进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而小八背上还背了个包裹,霍厌打开一看,只见皆是男性的贴身衣物,上面还有一裈。

    简称开裆裤。

    “这是什么?扔掉!”霍厌后知后觉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小八哼唧一声,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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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是他好不容易从衣柜里捞出来的,主人离开了,他舍不得,当个阿贝贝这么了!

    小八还是没理他,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尾巴圈起来,没有再呜咽,只是把下巴搭在他的小臂上,安静地趴着。

    最后还是霍厌妥协了,“随你!”

    “驾——”

    霍厌策马而去,路上,沈惊鸿看着霍厌怀里的狗,惊道:

    “王爷,这是?”

    霍厌绷着下巴,声音冷硬:

    “狗。”

    霍厌挡住那裤子,不怎么想让沈惊鸿看到。

    沈惊鸿收回视线,王爷什么时候爱养狗了。

    —

    元颂骑着毛驴沿着官道走了两天。

    毛驴走得慢,他也不催,任由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蹭。路过镇子的时候他买了一袋干粮,又买了一小罐酱菜,搁在驴背上的包袱里。

    他是向着临安走的,想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都城外的地方都有人搜,临安总不至于搜他吧。

    他骑着毛驴朝着临安走了一天又一天,走到第四天傍晚,他在一家客栈歇了下来。

    几乎与他同时,霍厌一行人也来到了这家客栈。

    沈惊鸿问道:

    “王爷,是否需要清场。”

    “不必。”

    沈惊鸿在桌边坐下,将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搁在霍厌面前:

    “三王爷的人方才悄悄递来的,他说,只要王爷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江南三州的赋税,归王爷调配,其私兵任王爷调动,另……王爷可自选封地。”

    沈惊鸿看了霍厌一眼,霍厌并没说话,甚至可以说是兴味索然,他只是摸着手里的那只大黑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王爷?”

    好半天,沈惊鸿问了句。

    霍厌这才回神,他漫不经心道:

    “他不愧是先帝的亲儿子,今日他用江南三州赋税来买路,明日就可以跪着朝北地割地求和。”

    沈惊鸿跟着嗤笑一声:“他还真敢,幸好当初您从老皇帝手里拿回了鱼符,他们还不知这兵权已落入了您的手里。”

    先帝去世前与霍厌畅谈许久,具体内容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说完,只听霍厌淡淡道了句:

    “丢了。”

    “什么丢了?”沈惊鸿一愣。

    “鱼符。”

    “什么!”

    调动军马的东西被霍厌给丢了,要是被有心之人拿到那还得了?!

    霍厌不怎么在意:

    “军队调令看人,不至于全看一个死物。”

    但有鱼符更好办事就是了。

    说完,霍厌又突然说了句:

    “你去叫周放来。”

    周放是府里的府医,沈惊鸿紧张问:

    “王爷你?”

    霍厌摸着心脏,怔然道:

    “也许是蛊毒作祟,这心脏又疼又酸。”

    整个人都不对劲。

    好些天了,从越州离开后就开始疼了。

    霍厌还想说话,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扇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窗上,透过窗缝看见了楼下那根木桩上拴着的灰毛驴,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线缝隙。

    有一人在喂毛驴,那人带着帷帽,风恰好从巷口灌进来,掀起纱角,露出一张侧脸,眉骨优越眼尾圆润鼻梁高挺,唇色像谁用细笔蘸了淡朱砂,轻轻描了一道,好看得紧。

    他的脖颈细而直,从领口里露出来,白得像一截新削的竹。

    风落了,纱便垂回去,重新将他笼住。

    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对着毛驴说的。

    霍厌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也不知怎么了,心不疼也不酸了,心也跳得有些快。

    沈惊鸿看着那人,震惊道:

    “王爷,小皇帝!”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