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倏忽而过。
庭前核桃树青实累累压枝欲坠,院墙根下山丹蔓生,已没膝许。
霍厌的针扎了几十次,终于施完了最后一次针,人倒是没见瘦,反而壮了不少,那张脸看起来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毒没清干净,人还是那般傻。
元颂和大壮挤在一张床上,悄悄同他说道:
“明儿一早我去趟镇上,你在家等我,我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大壮有些不愿意:“……我不能一起去吗?”
“毛驴驮不动你。”
他养的那头毛驴同他一般懒,一点都驮不动他。
他哄了这傻子一番,终于对方答应了。
元颂第二天天一亮就去了镇上,准备犒劳一下大壮,越州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不过两盏茶的工夫。
元颂买了些米面油盐,然后捎两块镇上那家老字号铺子的糖糕与蜜饯,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又从东市置了些鸡鸭鱼肉,一路捂回来给霍厌。
毛驴驮着半袋米和一捆干菜,走得一步三晃,元颂坐在驴背上被颠得昏昏欲睡,半眯着眼想着大壮恢复正常会是个什么样子。
也是这时,元颂在路边看到了几匹马。
毛色油亮,鞍辔齐整,整齐有素,不似散马,而是……战马。
元颂勒住了毛驴,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他骑在驴背上,隔着半条巷子远远地看。
其中首领穿铁灰色战袍,着深色常服的,但腰间佩着刀,是御前用刀。
元颂离得远,只听得一句沈统领,而就这句沈,便让元颂猛地一怔。
都城姓沈的不多,在御前当差的更是只有一个。
便是殿前副指挥使沈惊鸿,原著男主手下大将。
镇北王的人竟然已经找到这儿来了。
元颂立刻掉头抄小路回家,推开院门时,大壮原本正蹲在灶房门口搓草绳,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底焦躁一散而尽,立刻跑过来抱住元颂道:
“圆,你终于回来了!”
“嗯。”
元颂“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
大壮走上前把他买好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圆怎么了?看着有些紧张。”大壮突然道。
元颂没想到大壮这么警觉,他点头道:
“看到了些不速之客。”
只见大壮拿起菜刀,他在空中挥了两下,眼神狠厉:
“我杀了他们如何?”
元颂连忙抓住他,眉头紧蹙:“别,容易引火上身。”
来了一波还有第二波,人是杀不完的。
大壮收了手,有点嫌弃自己一般说:
“圆,我是不是很笨啊,一点都帮不上你。”
元颂看着他,一点没觉得他傻,只不过淳朴而已,他道:
“你才不笨。”
大壮委屈巴巴说:“可他们还说我傻,老头也说我不聪明。”
大壮看出元颂心绪不宁,企图说些话来吸引他。
“你管他们作甚?你现在就是最好的。”
确实是现在好,哪怕以后人真的不傻了,也不是他的傻子了。
“对!”
大壮闻言拍着胸脯保证:
“圆别担心,不管如何,丁老头他说我最近就能恢复正常,到时候我变聪明了肯定能帮上你。”
“……好。”
元颂摸了摸大壮的头,眼神微微黯淡。
其实,对于大壮变正常这件事他并没有那么高兴,也许是私心使然,他其实只想要那个傻子大壮。
人要是聪明了,还能是以前那个人吗?
何况大壮身上明显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很快到了晚上,灯熄了之后,元颂背对着霍厌躺着,他对大壮道:
“大壮,你过来,我同你说个事。”
他感觉到身后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腰侧。
元颂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一巴掌拍掉霍厌的手,同他道:
“别闹,说正经的,我准备离开这儿。”元颂道。
“去哪里?去镇子上吗?”
“不,离开越州,去很远的地方。”
大壮一愣,没问为什么,只是将元颂抱紧:
“好,圆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元颂闻言咽了下口水:“明天就走。”
大壮点头:“好。”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元颂问道。
大壮摇头:“只要圆带上我就好。”
而且……走了就可以远离那个庄晓生了,那可真是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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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了。
大壮这样想着。
元颂:“……”
元颂听着他的话,心不在焉更严重了。
他发现他心思也挺阴险的,刚才竟然有一个念头希望这人病永远不好永远是个傻子。
元颂扶了扶额,心道罪过,
而大壮看着他,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总是很慌,他摸着元颂的腰,黏元颂黏得紧,两人的气息逐渐交叠在一起。
“圆,我想治病。”
其实他现在也没那么想和圆治病,但心底越来越慌,只有治病才能让他有踏实感。
元颂摸着大壮的后脑勺,他点了点头。
也许会是最后一次了,再满足这傻子一次。
一个时辰后。
元颂趴在大壮胸膛上喘气,霍厌伸出手,他的指尖顺着元颂的眉骨轻轻划下来,落到他的嘴角停住,元颂轻轻偏过头,用嘴唇贴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大壮便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突然,元颂感觉大壮朝自己脖子上戴了个东西。
是之前小八从他身上发现的鱼形玉佩。
“这个给圆戴。”
“不用。”元颂下意识拒绝。
可直接被大壮给挡了回来,他眼睛笑得开心:“戴圆身上好看。”
元颂摸了摸,将他放到了贴着胸口的位置,因为有些凉,还冻了胸口一下,那里还肿着,凉得他一抖。
睡着前,大壮仍紧紧抓着他不放,元颂听他道:
“圆,一定要带上我……”
他声音低沉,活像怕元颂把他抛弃。
元颂应了一声,到底没舍得出声拒绝他,他舍不得大壮,舍不得这个单纯又忠实的大狗。
但他又不只是他的傻子,他恢复正常后,在他身边无疑是个隐患。
当作一段露水情缘就好。
元颂这般想着。
他没有等到第二天才出发,而是在大壮睡下后,拿迷药在他身边吹了下,收拾了下背包,骑着毛驴跑了。
他轻轻夹了一下毛驴的肚子,毛驴会意,不紧不慢地转了个弯,驮着他往村外走。
他带的东西很少,只带走了驴和金银,给大壮留了护院的小八与一些好带走的银票。
此去天高海阔,也许便是永别,大傻子以后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