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喂着毛驴,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大壮怎么样了,那么缠他的一个人,要是醒了看到他不见了会怎么样。
万一又头疼怎么办?
他手里搓着草,连草什么时候被吃光了都不知道,直到被毛驴啃到了手才惊觉。
唉。
元颂猛地松开手。
他松开毛驴,有些失落地垂头往客栈内走,刚走出一步,一人堵在了他的面前,元颂透过帷帽,看清了他手里握着的佩刀。
我去?
元颂心里一咯噔,有些不死心地朝左挪了一下,那人同他一道朝左挪,他又朝右挪了一下,那人随之。
好了,就是朝他来的了。
元颂紧抿双唇,只期望不是他哥哥们的手下或者是宫里找他的人,他低声问道:
“敢问阁下是?”
“殿前副指挥使沈惊鸿。”
这不就是男主的忠实狗腿子?
元颂心凉了半截,跑了半天羊入虎口算是,他怎么那么倒霉。
允许一切发生,但不要总是发生。
倒霉熊未必有他倒霉。
元颂转身就走。
然后一把剑穿过帷帽,横在了他的脖子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元颂用手指捏着剑朝外推了推,然后剑很快便横回来。
元颂蹙眉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王爷有请。”
元颂一惊:“皇叔也在?”
原著里男主现在不该在临安忙着造反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惊鸿点头:
“嗯。”
沈惊鸿一怔,他没想到一向目中无人的元颂会叫皇叔。
元颂闻言心都凉了,原本还在思考从这些人手中逃出来的可能性,但霍厌也在,那种从战场上训练出来的人形兵器,他怕是难逃一死。
人固有一死,或是今日死,或是明日死,而他要被棍子捅死。
呵呵呵呵。
元颂满脸悲壮地“自愿”跟沈惊鸿上了楼。
走到二楼最里面,沈惊鸿推开门走了进去。
元颂随他一起走了进去,其实除了害怕,心里还有些好奇,毕竟他喜欢霍厌这个人物喜欢了很多年。
看书的时候,他在那些字句之间为这个人的命运心折过、叹息过、不甘过。他曾在深夜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霍厌病薨于观星台”怔了许久,以至于彻夜未眠,那时候他只是个隔着纸页遥望的读者,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进这页纸里,站在这座小城客栈里,看着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走进屋内,入目先是一张巨大屏风,挡住了屏风后人物,元颂只能从屏风的透影中,看到他坐于案前,捏着杯壁喝了盏茶。
元颂看着这身影眯了眯眼,这身形,这体格,这姿态……
看着怎么那么像大壮啊。
元颂摇了摇头,真是想大壮了,看谁都像大壮了。
他在看里面那人的同时,霍厌也在看着他。
只见他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茶盏被他重重放下,他扣住桌沿,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心好疼……除此外,还有些委屈。
该死的蛊毒,又趁机发作。
于是元颂便隔着绢纱看见那道身影猛地前倾,一只手紧握,另一只手扶住了眉心,而后似乎一阵痛意袭来,让他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发起病来跟大壮更像了。
他紧张问道:“皇叔?你……”
“……”霍厌并无回答,只是里面身形颤抖。
此时沈惊鸿却飞奔着上前,他从一个琉璃瓶里掏出一个药丸喂进了霍厌嘴巴里。
至此,霍厌才安定下来。
啊?
这是怎么了,跟抽风了一样。
原著里也没提到这些啊。
沈惊鸿忙前忙后终于处理完这些,才抬起头看向了元颂,那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元颂后退一步,有点想逃走。
但最后那些人还是没杀他,只是将他囚禁在了霍厌房间的隔壁。
房门外几个人一起守着,元颂逃也逃不掉,索性直接躺床上睡了。
他睡得沉,连屋内进了东西都没有察觉,直到脸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温热的小触感,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下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张毛茸茸的脸正凑在他面前,尾巴摇得飞快,见他醒了,又凑过来舔了一下他的鼻尖,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是隔了许久终于又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元颂愣了两息,这不是小八是谁?
他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小八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尾巴摇得更欢了。
呜呜呜呜主人,我好想你。
元颂坐起来,指腹顺着它的耳根揉了揉,惊道:
“……你怎么在这儿?”
小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又舔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蹲坐在他膝边,歪着头看他。
元颂看着它,心里一个咯噔。
小八都来到这儿了,说明这些人早就去过南雾村了。
大壮呢?大壮被这些人带走了吗?
还是逃出去了。
他不怀疑大壮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加上有霍厌在,就算是大壮也不定能逃出去,终究还是他拖累了大壮。
元颂摸着他的头,一晚上都没睡着,现在发生的事已经严重偏离原著了,他不知道男主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他要尽可能的顺着对方意思走。
说不定以后还能为自己和大壮争取出一条活路。
第二天一早,楼下传来马蹄声和几声低语,然后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元颂的房门,日光涌进来,晃得元颂眯了一下眼。
一个侍卫看到小八黏在元颂身边,惊道:
“小祖宗,你怎么来了这儿。”
赶路这些天,这只狗谁摸咬谁,只让王爷一个人摸,这还是第一次看它对一个人这么亲密的。
“陛下,这狗叫得厉害,您怎么能把它训得这么好。”
元颂摸了摸鼻子。
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它主人?
而不远处坐在马车里的霍厌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昨日发病了,其实从南雾村离开后,他的身体比以往的任何时间都感觉要好,好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蛊毒已解。
但见到元颂,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心里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才知道蛊毒还在。
倒没想到小八这只狗这么吃里扒外,养了这么多日,跟谁都不亲,没想到见到元颂第一日就这么亲昵。
而这边元颂就这么被小八黏着下了楼,走到门口,一行人已整装待发,队伍中央有一马车,其上坐的估计就是霍厌了。
他走上前准备上去想问问大壮的情况,但却被沈惊鸿拦在了马车外,只见一侍卫牵出他的毛驴来:
“殿下,还请您骑驴。”
元颂:“……”
呵呵好的很,骑驴就骑驴。
沈惊鸿本想趁机抱走小八,谁知小八只是朝他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跟着元颂骑驴去了。
要不是主人前些日子离开,他才不会跟着大块头混吃混喝。
现在主人回来了,他大块头算个啥!
沈惊鸿摸了摸头。
他怎么觉得自己被那只狗给蹬了呢。
而当队伍真出发时,元颂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辔齐整,连侍卫牵着的副马都比他那头毛驴高出半个头来。
队伍里看不惯他的人不少,有人更是嘲弄了句:
“这是在开玩笑吗?”
元颂算是知道了,沈惊鸿这是在故意侮辱他。
元颂面色不变,甚至捂住毛驴的耳朵。
“乖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好的毛驴不比战马差。”
毛驴倒是丝毫不在意。
但不影响它故意拖进度。
它前几日昼夜都在赶路,腿丝毫不停,今日却慢悠悠地走着,走三步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草。
队伍前面已经走出去一里地了,毛驴还在队尾的尘土里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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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看守他的人偏偏不能快,心头都有些烦躁。
“让你的驴快些!”
元颂趴在驴背上晒太阳:
“我的驴前些日子马不停蹄赶路,今日怕是累了,这我真是没办法。”
“……要是有苹果就好了。”
这驴子最爱吃苹果,到时候肯定走。
“要苹果作甚?”
元颂:“拿根棍子系上苹果引诱他走。”
俗称老板画大饼法。
他穿书前也深受其害。
几个侍卫张大嘴巴,似是都没想到还有这办法。
可他们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没有。”
笑话,大家风餐露宿一个月,身上带的最多的就是干粮和水,谁还拿了苹果。
可就还真有,只见一个小侍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鲜红苹果来:
“我带了一个……”
毛驴和元颂同时眼前一亮。
相当可以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落队了。
最后还是沈惊鸿策马从前面回来一趟,勒住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毛驴,沉默了片刻,咬牙切齿道:
“不用,王爷让你上马车。”
前些日子并无马车,但昨日霍厌发病,临了坐上了马车。
哦豁,元颂一挑眉。
“上马车啊。”
早说啊,可比骑着毛驴好。
元颂骑着毛驴经过,毛驴经过沈惊鸿身边打了个响鼻,连小八都朝他翻了个白眼,可谓是狗仗人势。
沈惊鸿:“……”
莫名被一狗一驴鄙视了是怎么回事?
元颂走到马车前,那一下心跳得极快,他深吸一口气,掀帘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他抬眼,只见一人靠在车壁上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帘响,便偏过头来看他。
午后的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斜斜地铺开,照亮他半张脸,他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腰间束着革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狠戾气质。
可那张脸——
不是大壮是谁。
元颂整个人定在了帘下,攥着帘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看错了。
他心头直跳,不是说王爷在里面吗?怎么会是大壮。
他惊喜道:
“大……”
话还没落地,只见对面那人抬眼看他,那眼神冰凉,足够让元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眼神没了痴气,不再像以前亮晶晶的还带着笑意,如今只余一股淡淡的审视,除此外,还有眼底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也是这点,元颂心里一沉。
大壮恢复记忆了。
他坐在这人面前,明明前些日子还做尽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现在坐的很近,但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
事情朝着他最不愿意想的方向发生了。
霍厌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手里的书卷,声音疏离:
“陛下,坐稳些。”
“你……?”
元颂想要将事情问清楚,但说话间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元颂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被甩向一侧,肩膀撞上了霍厌。
霍厌本想要躲开,但身体比心先动,伸手牢牢将元颂禁锢在了怀里。
怀里元颂微微颤抖,好闻的气味传进鼻腔,不知怎么的,自醒来后的焦虑不安刹那间便被抚平。
霍厌紧蹙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没想到蛊毒对他影响如此之深。
他低头看着元颂微微颤抖的后颈,那里白皙脆弱,一捏就断。
元颂浑然不知。
他搓了搓手,直到沈惊鸿掀起马车帘道:
“王爷,您没事吧!”
只见马车内乱糟糟一片,元颂正被霍厌牢牢禁锢在怀里,姿势亲密无间。
沈惊鸿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霍厌淡淡看了他一眼,元颂眼睛更是瞪大。
“啥?王爷?”
这个沈惊鸿为什么叫大壮叫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