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大壮从书里学知识,不如他亲自教他。
元颂扶额将书从霍厌手中抽走,他摸了摸大壮的头道:
“大壮,你想变聪明吗?”
“不想。”
大壮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挺聪明的,为什么还要变聪明。
元颂继续问:“那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大壮将元颂抱得更紧,“我想和圆永远在一起。”
元颂一怔,他道:
“那你要好好治病啊,不治好病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不治病最后怕是得疯疯癫癫然后被病痛折磨致死,还怎么和他在一起。
“怎、怎么治?”
元颂叹了口气,拉过大壮的衣服,轻声道:
“过来,我教你。”
既然这蛊能这般解,就是再好不过了。
那夜月明星稀,月光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元颂的房门早早关上,将一室的昏昧与屋外的虫鸣蛙叫隔成两个世界。灯火熄灭之后,只有月光在暗中缓缓流淌,又被翻动的被角拂碎,散成星星点点的光。
大壮很笨,什么都不会,每一步都得元颂教,但他又学得很认真很快,搞得元颂脸红得几乎快熟透。
尤其他还爱盯着元颂的身体看,哪怕黑夜中元颂也能感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元颂被他看得没了脾气,偏过头去,闷声道:
“……别看了。”
大壮便乖乖收回目光,可那双手仍是小心翼翼的。
帘外的风穿过枣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屋内呼吸交错,起先急促不堪,不知多久后平缓下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
元颂瘫软在床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只手摆在床沿,手腕处还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不知过了多久,大壮突然闷声道了句:
“……圆,治病真好,我还要治病!”
元颂闭着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闭嘴。”
大壮便真的不说话了,只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他跑掉似的。
后来元颂睡着了,大壮睁开眼,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那人,碎月对他格外偏爱,连光都是温柔的。大壮静悄悄地不知看了多久,然后伸出手把那截露在外面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元颂的肩头。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没忍住嘿嘿笑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元颂还没醒,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散在枕上,有一根呆毛翘了起来,随着主人的呼吸一翘一翘地动,睡得正沉。
元颂平日里端得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就连睡觉时都是一丝不苟头发不带一点乱的,今日倒是没了束缚,彻彻底底把头发拱成了鸡窝。
霍厌已经醒了,手指拨动着那根呆毛,看得出神。
他侧躺着看了元颂很久,目光黏在他脸上,像一只守着窝的大狗,呼吸很轻,安静且专注。
他看得正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丁老头压着嗓子的喊声:
“小宋开门!扎针了!”
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霍厌眉头一皱,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赤着脚大步跨过门槛走到院门前,直接拉开了门闩。
门打开时,丁老头正背着他那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抬头便看见霍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话还没出口就噎了一下。
霍将军眼神怎么如此恐怖。
“小声些,你吵到圆了!”
丁老头立马噤了声,看着大壮如沐春风的神色,立马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来蛊毒已然破了个豁口,毒素散开,便方便他施针彻底清除这些毒素了。
待到一个月后,便能彻底解决这个蛊毒。
他没想到元颂当真为了霍厌做到了这般地步,毕竟当初在宫里就听说两个人关系不算好。
不过元颂看起来也不知霍厌的身份,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霍……不是,大壮啊。”
忘了王爷现在神志不清了,丁老头说道:
“我来给你扎针。”
大壮道:“嗯,快些扎,我还要去看圆。”
丁老头闻言对霍厌的英勇光环再次破灭了一点,这人还真是一秒离不开元颂。
或许是受了一点蛊毒的影响,但他记得蛊毒影响没这么大啊。
看来是单纯爱黏着元颂了。
这样也好,君臣和睦,国家才能和睦,元颂今日救了霍厌,来日必不会让他落得个早死的结局。
同样的,霍厌也不会被病痛折磨致死了。
老头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揭开牛皮针套,一排银针亮在日光底下,发出银闪闪的光。
毛驴吓得后退一步。
丁老头捻起一根,在指尖转了转,看了一眼霍厌:
“坐。”
霍厌在桌边坐下,伸出手腕搁在了桌上。
丁老头没有急着落针,他先伸手搭脉,三指按在霍厌的寸关尺上,闭眼片刻,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耳后和颈侧,做完这些,他点向霍厌手臂上的某个穴位:
“这里扎下去会很疼,你忍一忍。”
银针落下去,一股痛意瞬间从虎口蔓延到了手腕。
“疼且叫出来,不必约束。”
“快些,不疼。”
大壮只是催促,眉眼里带了些焦急。
快些扎完针,他还急着去看圆呢。
要不是这人是霍厌,丁老头都有点想翻白眼,他动作没有停,第二针落在手背的骨缝间,第三针落在手腕内侧,针尖入肉的时候,霍厌的食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丁老头捻了捻针尾:
“疼了?”
“不,只不过是……”
圆起床了。
他听到了元颂起床的声音,很快便如他说的那样,元颂推开门走了出来。
霍厌连忙抬头,朝着元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元颂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裳,行走间他拿起木簪随手将头发挽起,袖口被他撩起一截,露出一段白净的腕子,在日光下像一节刚剥开的藕。
那青色是旧布衫洗过许多次的颜色,褪了最初的鲜亮,只留下一层温润的底色,像雨后山间的青苔。
衣料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不说话只站在那里,像一幅没画完的江南小景,仿若天色将晚未晚,远山淡淡一抹青。
当真是公子如玉世无双,霍厌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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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还不等丁祯给他扎完针,他就扑到元颂怀里哭唧唧:
“圆,好疼。”
丁祯:?
方才这人不是还不疼吗?那么长的针扎下去,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现在这是在装?
“好,乖些,你忍一忍,一会儿给你蜜饯吃。”
“好……”大壮连连点头。
“快过来!”丁祯不满道。
给病人治疗半截病人跑了算怎么一回事。
丁老头又取出一根长针,在他小臂内侧比了比,落下去的时候霍厌的手臂微微绷紧了。
丁老头没有停,继续落针,一针比一针深。
不过一会儿,霍厌的身上便扎了大大小小的扎,元颂感觉自己都快有点晕针了,他下意识说道:
“丁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那么疼啊。”
丁祯转身便道:“没有。”
其实还是有的,但见霍厌在元颂面前这么能装,他就当作没有了。
“行了,两盏茶之后我再来取针,期间这只手别动别沾水,也别乱抓东西。”
他收拾好针套,拎着布包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晒太阳了。
在丁老头走到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后,元颂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蜜饯来喂给了霍厌。
“大壮,你且忍一下,忍过去病就能好了。”
霍厌将嘴里的蜜饯嚼吧嚼,不知怎么回事,一向甜蜜蜜的蜜饯今日却没那么甜了。
反倒他盯着元颂那张一张一合的嘴,想起昨晚上的滋味来,那真是越品越甜,越想越食髓知味,连舌根都泛着淡淡的回甘,比蜜饯不知道甜了多少倍。
“圆,我还是疼……”
他的眼睛黏在了元颂的嘴巴上。
“那再来一颗?”元颂道。
以前一颗就好了,今天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元颂正准备再来一颗,只听大壮说道:
“圆,我可以亲你吗?”
元颂:?
只听大壮道:“甜……”
闻言元颂的耳朵尖腾地红透了,一直从耳垂烧到耳廓,他捏着蜜饯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大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厌想了想,点了点头:
“知道,我想亲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元颂的嘴角,那动作很轻,在元颂的嘴角按下了一个小坑。
“我想亲……”
元颂下意识躲避,哪怕啥事都做过了,但那不是为了治病吗?
可大壮这只大狗硬生生把头伸到他的面前,四目相对,元颂看到了其中浓烈的感情,元颂忽略不了,也骗不了自己。
傻子确实比别人更让他难以招架。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傻子。
没人挡得住大壮赤忱的眼神,元颂松了口,接着便被大壮趁机而入。
亲不够。
好喜欢……
他不得章法,吸了好一会儿,一直把元颂的嘴都给吸红了。
直到耳旁传来丁老头的“咳咳”声,元颂才倏地反应过来,羞愤之意终于赶上主人,他连忙推开了霍厌。
“咳咳,那什么,丁叔你拔针吧,我去洗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