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被泡透之后翻上来的潮气。
路上泥土地较多,踩上去软绵绵的,大壮先在泥土里铺了几块砖头才让元颂踩着砖头走过去,
两个人一起走到丁老头住的房门前,从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元颂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丁老头半张脸,老头看了他们一眼道:
“来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天光,照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晾在梁上的一捆捆干草。
看着倒像是一回事。
丁老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旧袍子,袖口挽起,露出两截枯瘦的手腕。
他指了指屋里那张歪腿的木桌:“坐。”
元颂拉着大壮在桌边坐下来。
丁老头没急着把脉,先拿了一只粗陶碗倒了一碗水推到霍厌面前:
“先喝口水。”
大壮低头看了看那碗水,又抬头看了一眼元颂。
元颂朝他点头:
“喝吧。”
霍厌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丁老头才在对面坐下来,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霍厌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丁老头眉头拧了起来,又松开,紧接着再次拧了起来。
元颂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跟着一阵紧一阵松。
这老头……到底靠不靠谱。
过了好一会儿,丁老头吓得猛地退了一大步,连椅子都摔倒在了地上,他手指着霍厌手指哆嗦着道:
“你你你!”
就这么指着霍厌“你”了好半天,半天都说不一句话来。
元颂心里一紧:“他怎么了?很严重吗?”
“倒也不是,”丁老头也不知发现了什么,一下子转变了态度,看霍厌就跟看什么宝贝疙瘩似的:
“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
也许万般皆是命。
当初老皇帝偷偷让苗疆人在皇宫里制蛊,偏还不放心苗疆人的技术,同时也让本地太医署的人监督着。
丁祯当时是太医院院判,正六品官员,连同院使与另一名院判同时监督,可在得知此蛊是下在刚刚大胜北晟的霍厌身上的时候。
丁祯拒绝了。
霍厌是谁,那可是最有希望带领大梁收复中原的英雄人物,他怎么能害他。
他当天早上告归,当晚禁军首领便带人抄了他的家。
丁祯家破人亡最痛苦的时候,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何要抗旨不制药,如果制药了或许他的家人也不会惨死。
不过后来那股心思就没有了,也是不久前他才知道,在蛊毒制成后,老皇帝直接杀了院使院判连带苗疆族人在内的一百多人。
哪怕他当初听从了老皇帝的命令,也难逃一死。
人命于老皇帝不过为渺小尘埃,他们皆为昏聩君主随意取舍的棋子。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而狗皇帝哪里想得到,杀了那么多人还漏了一个他,他还活着,甚至还亲眼看到了活着的霍厌!
他体内中的蛊,这世上知道解法的,怕只有他一人了。
“圆,他盯着我的眼神好可怕。”
大壮捂住眼睛,躲到了元颂身后。
“嘿,”丁祯怒了,他眼神怎么了,他目光有神炯亮的很好吧。
天呢,这傻子怎么会是他心目中威风凛凛的霍厌。
“丁老头,你也别卖关子了,告诉我这病还能治吗?”
“能。”
元颂眼睛一亮,却又听丁老头话锋一转道:
“我能施针,不过……”
施针只能缓解,最好还是让母蛊宿主过来,两个人一交goù就能好。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霍厌是绝对不愿意的,其次母蛊宿主也找不到。
老皇帝就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才这么的大胆下蛊。
他再三这样说话,可把元颂急死了,他捋起袖子有点想大干一场,让这老头速速把话说完。
也是这么一捋袖子,让丁老头看到了他胳膊上的一处红点,他猛然道:
“等等!”
丁老头凑近元颂,然后端起他的胳膊仔细端详,活像一个变态。
这样,竟然是这样,宋圆,圆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等他继续看,就被大壮拎着后勃颈衣服给扔远了。
“起、开!”
大壮骂道,怎么人人都离圆这么近。
而丁老头也不脑,反而傻了似的对着房顶哈哈大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巧啊,太巧了!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大梁啊!”
元颂和大壮对视一眼。
大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迷茫无奈,明显在说丁老头是不是脑子有病。
要是别人指还好,偏偏大壮这个傻子指,真要给元颂逗乐了。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丁老头又跟打了鸡血一般,他来到元颂身边,兴奋道:
“没有不过,现在就能治!”
“真的?”
“对,不过需要小宋你付出一些。”
他看这两人也不像是没意思的意思,说不定还能成一份不错的姻缘。
元颂点头:“那没事,我煎药熬药不在话下,照顾病人我也在行,钱的话我也有,只要治好大壮不成问题。”
说完,他只感觉丁老头眼里冒出精光,只见他起身朝着身后大箱子里翻箱倒柜翻着什么东西。
不知翻了多久,他才翻到一本破旧泛黄的书籍来。
元颂眼睛泛光,这么隐秘,难不成是什么武林秘籍?
只见丁老头把书朝桌子上一拍道:
“找到了,小宋你就按着这上面的姿势练,搭配每天我给他扎针,我保管一个月后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大壮。”
元颂拿起“武林秘籍”就看,一翻开密密麻麻且复杂的姿势闪瞎了他的双眼。
这哪里是什么武林秘籍,分明是一百零八式!
这丁老头就是个诈骗犯吧!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啊啊啊啊。
“丁老头,你给我看的什么东西?”
“治病方法啊。”
“治病是这么治的吗?”
昨日这老头还觉得两个大男人靠得近伤风败俗,今日竟然要求他和大壮这样那样。
“治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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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是这样治,可这是蛊,这是解蛊的重要一步。”
这蛊对吗?
这蛊真的对吗?
怕不是那种不正经的情蛊或者合欢蛊吧。
元颂猜对了,还真是情蛊。
“没有别的办法?”
丁老头摸了摸自己并不算太长的胡子道:
“没有,就是这么个治法,这世上除了我也没人知道怎么解。”
毕竟人都被老皇帝杀光了。
这样就可以永绝后患,不仅让霍厌除元颂不可,更是让他绝嗣再也不要想着传宗接待,同时保证了元颂的安全,确保元氏江山永续。
老皇帝想的很美,但霍厌哪能被控制,哪怕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夺权篡位,然后果然就死了。
元颂起身要走,只听丁老头道:
“小子,你最近是不是感觉腰发酸腿发紧,从床上起来就头晕,跑两步就气喘?”
元颂惊呆,他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昨夜里燥热发汗……”
一想到丁老头要说什么,元颂连忙打断他:
“好了丁叔,我承认你是个厉害的大夫了,我信你成了吧。”
再说下去老底都得被他掀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元颂还是惊讶。
丁老头淡笑不语。
笑话,懒人的一致特征。
尤其宋圆这种的,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起来就躺躺椅上晒太阳,这些日子大壮来了之后更是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猜就知道。
元颂拿着书和霍厌出了房门,一直到离开他脸还是红的。
而丁老头坐在凳子上思考着,其实他方才摸元颂的脉象,还摸到了一些不对,似乎跟平常人不太一样?
但他没深究,想来也没多大问题。
—
这边两人一起回了家。
到家第一件事元颂先跑回去喝了一大杯水。
而大壮有点好奇地问元颂:
“圆,你刚才看了什么?我能看吗?”
“不能。”
少儿不宜的东西,想起那上面画的什么,元颂现在还觉得臊得慌。
但想要大壮好起来,也确实可以一试,他想了想大壮的脸和身材,这事儿于他不吃亏。
“哦……”
大壮无辜被凶,有点委屈,但他很快忘记,然后开心去外面劈柴做饭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一直到晚上,大壮磨磨蹭蹭地来到元颂屋子里,思考了一天,两个人一起张口。
大壮很紧张:“屋顶坏,还要和圆睡。”
元颂同样:“你今晚和我睡。”
大壮的病情不能再往后推了,得尽早治了才行。
听到元颂说什么后,大壮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高兴地一把抱住元颂,然后将元颂扑倒在了床上,正好压到了某本书。
书页翻开,大壮没忍住指着一张两个人光溜溜抱在一块的图笑着对元颂道:
“圆,这两个人的姿势跟我们好像。”
“哎?不过为什么他们没穿衣服。”
元颂扶额。
大傻子问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