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听话了。
究竟是谁跟他说路边的男人不能捡的,简直大错特错。
这路边捡来的男人可太好了。
元颂摸了摸大壮的头道:
“大壮,你对其他人不能这么好说话,要判断对方的好坏懂吗?”
得亏碰到他,要遇到其他人肯定是要吃亏的。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其实还是有点没听懂圆说的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会听别人说话,说得多了只想把对方杀掉好吧。
看他点头,元颂感到欣慰,再此伸手摸了摸霍厌的头。
摸完,元颂便发现霍厌的头又发起热来。
短短几天不停发热,这明显不对劲,他蹙起眉。
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而住在家附近的丁老头朝两个人投过来鄙夷的眼神。
“伤风败俗,现在的年轻人哟。”
两人姿势确实挨得有些近,可也不至于到伤风败俗的地步吧,而且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元颂搬来这么久,很少见到他,只知道他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但每天都能听到他家里传来咚咚的响声,也不知道在家做什么。
还不等元颂解释,已经把家里东西安置好的王大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指着这个老头骂道:
“你这丁老头,在这儿胡咧咧什么呢,自己家院子不收拾,跑到别人家院子里说闲话来了,人家表兄弟,哪里伤风败俗了,反倒是你,为老不尊。”
说着,王大娘拿起扫帚开始驱赶丁老头:
“去去去。”
丁老头被她搞得连连后退:
“哎,你这人。”
刚一说完,只见霍厌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一捞,就给老头提了起来。
丁老头的脚在空中蹬了两下,发现纹丝未动后,开始挣扎起来:
“哎,哎,小兄弟,放、放我下来!”
霍厌垂着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元颂在旁边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拽霍厌的手臂:
“大壮!放下来放下来!他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
霍厌偏头看了元颂一眼道:“他说你,他坏……不能、好说话……”
元颂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刚才他教霍厌的。
元颂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下来,我来跟他说。”
霍厌沉默了两息,弯腰把丁老头放回了地上,退后一步,站在了元颂身侧。
元颂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当然不是为了丁老头松的,而是为了大壮。
方才他还担心大壮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给欺负,看来他是多虑了。
丁老头双脚落地之后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抬头看了霍厌好几眼,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再思考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元颂,本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这位兄弟,力气可真大。”他拽了拽被捏皱的衣领,“我不就开个玩笑嘛……”
元颂蹙眉:“丁叔,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哎,那是谁家房子飞了。”
几人一起抬头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丁老头家的屋顶上,一大片茅草正被狂风整片掀起来,然后在半空中翻卷着,打着旋儿朝村口的方向飘去。
然后几个小孩儿路过,嘻嘻哈哈地把他的茅草给抬走了。
那屋顶空了老大一块,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檩条和竹篾编的屋笆,马上就要下雨了,他家里怕是要接受雨水的洗刷了。
丁老头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自己的房顶飞了,愣了一息,急得团团转,拖着一条瘸腿追上去,气得他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们,把茅草还给我!”
南雾村恶童欺他老无力,公然抱茅入竹去。
元颂看着这戏剧的一幕,没忍住偏头笑出声来。
王大娘更是拍着腿笑:
“哎哟真是要笑死我了哟,这就叫什么,”王大娘故意拖长了尾音,足以让四周街坊邻居都听清她的声音:“恶——有——恶——报——”
丁老头一瘸一拐地去追,元颂问道:
“大娘,你知道他腿是怎么瘸的吗?”
闻言,大娘也安静下来,她看了看四周,瞧着很警惕的样子,发现四周没什么人后才对元颂悄声道:
“那个什么,是被朝廷的人给打断腿的。”
听到朝廷,元颂一怔,问道:“什么?”
“哎,这事儿就我们家知道,就是他家里头以前是御医。”王大娘的声音更低了,“祖上好几代都在太医院当差,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都是给皇帝看病的。后来似乎是犯了什么事,一家子被抄了,他全家人都死在牢里,他这条腿,就是被那些来抄家的人当着面打断的。”
元颂听着,喉头微微发紧。
抄了他家的人,应该是他那混账先帝爹。
“那他怎么来了越州?”元颂问。
“偷偷逃出来的。”王大娘叹了口气,“他有次在村东头酒肆喝醉告诉我家老头子,小圆,你就当没听过大娘没说过这些,知道吗?”
元颂若有所思点点头,哇,小小南雾村,竟然还有跟他一起隐姓埋名躲到这里的。
此时一道人影闪过,元颂抬头一看,是大壮冲了出去,他三下五除二便跑到了几个孩子面前,直接抢过了茅草。
霍厌走回丁老头面前,把茅草递了过去。
丁老头停在原地直喘气,此时仰头看着大壮,十分不情愿地道了句:
“……多谢。”
霍厌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元颂身边。
而丁老头看着霍厌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他这才将一直想说的话告诉元颂:
“后生,提醒你一句,你再不给这大傻子看病,他早晚得死翘翘。”
王大娘气道:“你这老头,人家帮了你,你怎么还咒人家。”
只有元颂一听到这句,想起霍厌又开始发烧,心里一紧,直接走到老头面前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看你们帮我的份上,等雨停了来我家,我给他把把脉。”
“你还会把脉?”元颂的语气里故意带了些狐疑。
丁老头闻言老脸一红撒手道:“爱信不信。”
元颂闻言笑了,心里早就信了,就是故意逗这老头玩的,谁让他刚才说大壮。
此时天更黑了,众人都回了家。
而等元颂刚一进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了。
雨帘从天幕垂落,遮住了远山与房檐。
村里已经看不见人了,都躲进了屋里,只有雨水打在瓦檐上哗啦哗啦响。
霍厌在他后面,本该一起进屋,却见他扛着两个鼓鼓囔囔的糠袋跑进了屋。
他头发全湿透了,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滴。
自己都这样了,那两个大袋子愣是一点没事。
他抬起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元颂,仿佛在等着被夸。
元颂无奈道:“你这傻子,管这驴食干什么?”
“驴……吃……”
毛驴恰好哼唧一声,一人一驴配合的相当好。
元颂拿着布巾给他擦了擦:“没见你对小八这么好。”
小八在暗处翻了个白眼,舔了□□丫子心道:
没办法,大概是同类相斥吧。
“对了,让我摸摸你的头。”
说着,元颂摸向霍厌的头,入手温凉,这是又退烧了?
这明显不正常,难不成大壮真的跟丁老头说得那样,生了很严重的病?元颂想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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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了去对面丁老头家看一看。
—
天黑得犹如黑河,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风裹着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扑灭了元颂手里那根火折子,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思考间元颂往前走了一步,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差点绊倒径直摔进了霍厌的怀里,大壮的怀抱很温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快如擂鼓。
而他的心跳也不遑多让。
距离太近了。
元颂感觉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为了缓解这股奇怪的感觉,他转身摸黑进了里屋,拿出灯油,点亮了油灯。
一小团昏黄的光重新在屋里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到了墙壁上,元颂把油灯搁在桌上,朝东屋的方向偏了偏头,轻声道:
“你回东屋睡吧,今晚雨大,关好窗。”
霍厌站在原地没有动。
元颂有些不敢瞧他,弯腰把被褥拍松了些,又把枕头摆正,总之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忙。
大壮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下,有点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独眼睛如有实质,让元颂感觉如芒在背,他走到哪里大壮就要盯着他看到哪里。
这傻子,乱看什么乱看。
“你还有事?”元颂问。
霍厌摇了摇头,就这么又僵持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说道:
“……我回屋了。”
元颂嗯了一声,他吹灭油灯,屋内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被闪电映亮的一瞬白光。
他听见东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又合上了,对面灯光暗下,院子一下子安静了。
他闭上眼,本来被刚才的气氛搞得有些心烦气乱,但因为雨水的声音太过于催眠,他不多时便陷入了睡眠。
而在他睡着不久,灭掉的东屋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所谓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只见霍厌走出屋门,直接飞上了房顶。
白天丁老头的屋顶明显给了他灵感,只见他一手放到茅草上,大力一挥,原本扎扎实实的屋顶被他扯出一个大窟窿来。
他还嫌不够,又是歘歘几下,把一整片屋顶给破坏了,雨水灌进了他的床铺,浇湿了他的床。
他看起来很满意。
这样就又可以和圆一起睡觉了。
他啪嗒啪嗒地踩过水洼,一路冲到了元颂门口,门被一把推开了,风裹着雨雾涌进来,激得元颂打了个寒噤。
霍厌连忙把门给关好。
他裹着满身水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带着一身凉透了的夜风和雨水的腥气,然后把湿掉的衣服全脱光,又在床边运动了几下,把自己搞暖和了才钻进了元颂的被窝。
元颂有些迷糊,只感觉身边钻了个人,气味闻着是大壮。
“怎么了?”因为困倦,声音还带了些软。
“……东屋顶被风掀了。”
声音闷闷的,说谎说得有点不自然。
元颂沉默了两息,下意识感觉不对。
东屋是老房子,雨季来之前他就叫匠人来补修过,怎么又塌了?
但他没多想,只想着现在雨下的这么大,肯定吓到大壮了,元颂伸手想安慰安慰他。
但他没想到对方脱了精光,他就这么一伸手,手背不小心就蹭到了不该摸的东西,吓得他把手缩了回去。
这一下子把他的瞌睡虫给惊跑了。
怎么回事啊,那是人类该有的大小吗?
是吧是吧,人总不能长三条大腿吧。
就在元颂尴尬之际,大壮还朝他挨得更近了一点。
“等等等等!”
元颂吓得后退了一点。
大壮幽幽看着他,哪怕看不到,元颂也感觉对方的眼睛很委屈。
他道:“圆,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