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只是把脸转了个方向,又睡过去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霍厌呼出一口气,他僵硬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元颂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像一只酣睡的猫咪。
霍厌僵了一会儿,把元颂抱向了床铺,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弯下腰把元颂放了下去。
做完这些,霍厌看着床上的元颂一会儿,然后蹭着元颂,和元颂躺在了一块。
不想睡东屋,
想和圆睡在一起。
圆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么想着,霍厌小心翼翼地朝着元颂贴上去,然后在元颂身边躺了下来。
于是在两人相识不过两天之际,便开始了同床共枕。
—
元颂做了个梦,梦里他原本还在自己的空调屋内啃着西瓜打游戏,下一秒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炽烤着,热极了。
他只感觉身边跟放了一个大火炉似的,迷糊之中睁开眼,发现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的身边。
这大傻子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屋子里。
他推了霍厌一下:“你好热,去自己屋子睡。”
大壮:“……”
不想走。
大壮被他推远,睁开眼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元颂并没有完全清醒,便又离元颂一点远的距离的位置睡下了。
只挨着一点床边边,大块头缩在小角落,和元颂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哪怕都这样了也不舍得回自己屋子里睡觉。
不过这些元颂都不知道了。
夜已经很深了。
茅草屋顶漏下来的月光像丝滑的绸缎,斜洒在地面上,给屋子镀上了一层银白色。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只有蝉鸣吱呀乱叫,在寂静的黑夜中悄然蜕壳。
一晚上悄然而过。
直到卯时天光亮起,元颂只感觉热得不行,他下意识伸脚朝热源踹去。
“噗通——咚——”
一声闷响过去,又传来硬物撞缸的响声。
棚子里的毛驴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发出一声“嗯昂”的叫声。
是霍厌被元颂踹到了地上。
他的头也撞到缸上,一阵痛意从脑袋处袭来,脑海里闪过一段陌生的记忆。
那是他在宫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祈求皇帝收回退兵成命,在几近昏厥之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走到他面前,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蹲下来,歪着头看了霍厌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人眉眼那般美好,可下一秒却朝他抬起脚,那双云白贡缎的鞋面踩在他的膝盖上,用鞋尖狠狠碾了碾,嘴里的话阴毒无比:
“起来啊,你不是威名赫赫的镇北王吗?膝盖是软倒了吗?”
不知道这般过了多久,一个明黄色的中年男人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他训斥道:
“小九,住手!这是你皇叔。”
霍厌是唯一异姓王,勉强算的是元颂的皇叔。
而先帝的话虽是训斥的,语气却是宠溺的。
那些回忆很乱,他的身上越来越热,蛊虫在血液中涌动,叫嚣着愤怒与不甘。
霍厌的眼睛里逐渐染上嗜血之意。
这边元颂一下子坐直了,他连忙询问:“怎么了?”
问完他才发现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还撞到了硬缸,他捂着头,闻言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看得元颂心头一跳。
“大壮?”元颂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话一出,方才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丝委屈。
霍厌捂着头,蹲在地上抬眼瞧着元颂一声不吭。
大壮:QAQ
他脑袋本就不灵光,现在看起来更傻了。
元颂披了件外衣站到了地上,他走到大壮身边,轻声对他道:
“磕到头了?松开手让我瞧瞧。”
霍厌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起来,再次听到元颂的询问,不知道怎么的,委屈在他问出后更加明显。
“疼……”他轻声呢喃。
大壮叫疼松开手,只见他捂着的地方已经破了皮,已经流血了。
“谁干的?”
元颂微微蹙眉。
闻言大壮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
元颂呢喃:“不会……是我吧……”
与此同时昨晚上的记忆慢慢回笼,元颂才想到昨晚他好像在木桶里睡着了,最后还是大壮给他抱回了床上,两个人是在一起睡的,刚才他嫌热,好像是伸腿踹了什么东西。
怪不得大壮瞧他的眼神那么的幽怨。
元颂这个始作俑者瞬间心虚了,他揉了揉眉心,从不远处的抽屉里拿出了止血药粉和干净布条。
他拿着药粉蹲到了大壮身边,然后用指尖拨开了他的头发,将药粉抹到了他受伤的地方。
“抱歉,我一个人睡惯了,突然身边躺了个人有点不适应。”
还有这个大壮那么大个东屋不睡,偏要跟他挤在一起做什么。
元颂又用布条给霍厌的头上绕了几圈,最后缠好了后又从锦囊里掏出了一个蜜饯来。
“来,吃一个。”
大壮张嘴吃下,朝元颂露出大白牙一笑:
“甜。”
“还疼吗?”
“不疼了。”
真好哄啊,元颂在心里感叹。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大块头不管是叫疼还是叫苦,一颗蜜饯就能哄好他。
见大壮好些,元颂语重心长道:
“大壮,我这张床只有五尺宽,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太挤了,以后你还回自己屋睡怎么样?”
说完,元颂后知后觉觉得大壮有点黏他,或许是醒来后有些雏鸟情节吧。
刚说完,霍厌脸上便流露出慌张来,他用手不断朝元颂比划。
只见他只伸出两只手的宽度道:“壮在边,不挤!不挤!”
元颂:“……”
只睡这么一小块地,怪不得会摔下床。
他拍了拍霍厌的肩道:
“壮啊,以后自己睡。”
大壮闻言超级不满,甚至都挂脸了。
元颂便看他一脸不高兴地离开了,只见大壮径直走到院子里,开始沉默地砍柴,砍得精准且有力,就跟那捆柴和他有什么仇似的。
元颂揉了揉眉心。
得,刚哄好的人又生气了。
大壮生气归生气,柴还是管砍的,饭还是管烧的,院子还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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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的。
总之元颂越看越满意。
自从霍厌来了之后,他就愈发懒洋洋,午后,他便在躺椅上躺了下来,头顶个荷叶遮阳,懒洋洋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他只感觉天色变得昏黄,忽然一阵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正在模糊,一层灰蒙蒙的云从那边压过来,越来越近越压越低。
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忽然被风卷起来,衣角猎猎作响,绳上的竹夹子被吹得啪啪直响。
“要下雨了!”隔壁院墙传来一声喊,“快收粮食——”
那一声像火折子丢进了干草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开始跑出来收拾自家的东西。
元颂愣了一瞬,突然想起昨天刚晒好的那点谷子还在竹席上摊着没收,他拔腿就要往外冲,刚跑出两步,身后一阵风掠过,霍厌已经越过他冲进了院子,弯腰一把抄起竹席的四角,把粮食兜起来往怀里一拢给收好了。
“真快啊。”
屋子里还有其他要忙的,但是霍厌全给干了。
元颂便走出门想看看能不能帮其他人,他出去便发现村路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老汉推着码着高高谷袋独轮车往家里赶,还有妇人抱着簸箕往屋檐下跑的,豆子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
风越来越大,把屋顶的茅草吹得唰唰直响。
元颂正巧看见王大娘弯着腰拼命卷晒垫,腰弯不下去,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哟,老了不中用了,这垫子还没卷完……”
这边还没忙完,屋内刚出的小孙子已经开始哭了出来。
元颂二话不说蹲下去替她卷,一边卷一边喊:
“大娘你进屋看着孩子,我帮你卷!”
王大娘愣了一下,连声说多谢啊,便小跑着进了屋。
晒垫又大又重,元颂一个人卷了好一会儿,刚卷好扛进柴房,准备走时,王大娘给他塞了两大张刚从火上拿下来的大肉饼。
“小圆,大娘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这两块大饼你先拿着和大壮一起吃,不够大娘这儿还有。”
“不用,您留着自己吃。”元颂推拒道。
村里人只有逢年过节才吃得起肉,这么大的肉饼可真稀罕。
“这本来就是给你炕的饼子,多亏了你昨天帮我,否则我们这一家子今年过不过得去都不好说。”
说着说着王大娘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实在推脱不了大娘的好意,元颂便将饼子收了下来,看见这里卷得差不多后他拿起饼子便回了家。
见他回来,霍厌比小八还早一步来到他身边,他眼含着急,活像一分钟都离不开他。
元颂摸了摸他的头,将怀里的肉饼递给他,大壮拿过肉饼,香喷喷得吃了起来。
“好吃吗?”元颂问。
大壮猛猛点头:“好吃!”
“别那么急,真跟大狗似的。”
元颂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看了大壮一眼,怕大壮生气,毕竟被人说成狗可不是什么好话。
谁知霍厌只是蹭着他,小声叫了句:“汪……”
元颂:???
这傻子真要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