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雀不干了 > 9. 茫然
    “……啊,没有没有。”陈绾棠摸了摸嘴角,随即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就是眼睛抽筋了。”

    “……”

    张知微指节无意识在木桌上轻叩着,他道:“本督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陈绾棠腼腆一笑,抬手将鬓角碎发绕到耳后:“记住是记住了,可……”她眼珠怯怯往他那边一溜。

    张知微撂下筷子,不容置喙道:“宅里其他人怎么唤,陈姑娘便唤什么。”

    见他要走,陈绾棠赶忙“欸”了一声:“等一下……”

    彼时,天将亮未亮,斜斜的雨线密集地顺着砖瓦檐滑落到地面,发出滴滴的翠响。

    微弱的烛火后,张知微长身而立,雾气衬得他愈发面沉如水,他开口道:“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了,”陈绾棠干笑了下,脱口道:“大人晚安呀。”

    张知微一愣:“嗯?”

    “哎呀,这里又没有别人,大人您就随我这么叫呗,怎么说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是不是?”陈绾棠拿筷子戳了戳油滋滋的馒头片,心里不由想起初见那日,他把她捡回宅里,不就是给了她一条命么,“在公共场合我会跟其他人叫的。”

    过了许久,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嗯。

    再抬头时,只剩下一个步履平缓的青衫背影。

    张知微如果不说话,谁又能知道他与常人不同?

    陈绾棠呆呆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不觉已接连打了三个哈欠,风刮得有些冷,她把剩下的馒头片一口嚼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忙回她的西厢房睡觉去了。

    推门进去时,小晴还在桌上趴着。陈绾棠心里奇怪小雪去哪了,不过困意笼罩着她,只得清醒后再问了。她把外套取下来盖到小晴肩上,然后摸黑迅速爬上床,薄被一裹,听着耳边的雨声,她双腿用力一蹬,那叫一个舒服!

    现在不知凌晨几点,张知微来厨房时披着长袍,里衣穿戴整齐,他原是做些什么?

    至于那声嘶哑的“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她不会听错,尖细又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悲痛,是张知微发出的没错。

    是他把她的身影看成了别人?

    还是……她幻听了?

    她囫囵想着,蹙起的眉心却一点点放松下来。

    -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陈绾棠慢慢睁开眼,盯着头顶上的帷幔发了会儿呆,眼神聚焦后才慢悠悠转过头。

    还是好困,她想再睡会。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有人从外走了进来。

    “小晴?”陈绾棠开口才发觉嗓子干涩得厉害,“怎么是你?”

    “小雪身子不舒服,我来替她一天。”小晴放下手里的糖葫芦,快步上前扶起她:“陈姑娘可算是醒了,这几天真是把我们急坏了。”

    “不舒服?”陈绾棠下意识道,“小雪是来月事了?”

    “不是。”小晴摇摇头,“姑娘不用担心,小雪休息几天就好了。”

    “……好吧。”看小晴这幅推三阻四不方便说实话的样子,陈绾棠也不好硬逼着人说出来,不过小晴守在她身旁,她总归有些不自在。那日选丫鬟她毫不犹豫选了小雪,也不知小晴会不会伤心,甚至记恨她。陈绾棠不动声色挪了挪肩膀,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臂,转移话题问道:“小晴,你进来时带了两串糖葫芦,谁让你带来的?”

    小晴道:“姑娘,阿顺托我带进来的,他还说姑娘要的方子都备齐了,就是姑娘几日不醒,糖葫芦买了又坏,所以今日特换了新的。”

    “这样啊。”陈绾棠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以前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现在还有好些人关心,“谢谢你们。”

    小晴一怔,随即温声道:“姑娘言重了,这些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陈绾棠又跟小晴聊了会儿,才知道自己是被张知微从水里救起来的。

    这算是……

    一时之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潜意识里也想不出除了他还会有谁会跳进河里救她。

    得找个机会,好好谢他。

    昏睡的这几天错过了什么事她都不晓得,只是出了房门后,感觉空气一下子凉了,吹过来的风都不再藏着燥热。

    仿佛弹指间从夏天到了初秋。

    小晴观察着陈绾棠的神色,道:“姑娘,这几日接连下小雨,天气凉了些,姑娘病刚好,可千万不要着凉了。”说着,紧忙将披肩披到陈绾棠身上。

    陈绾棠便又道了声谢。

    小晴要下去给她端饭被陈绾棠拒绝了——凌晨那会,她刚吃过还不饿——于是小晴按吩咐去烧壶热水。

    陈绾棠则趁着空隙溜去丫鬟房里找小雪。去了见小雪脸色苍白地趴在床上,再一看她高高肿起的屁股,陈绾棠便知她这是挨了板子。

    她皱着眉,于心不忍道:“你们……老爷干的?”

    小雪坚强地咬着下唇,眼泪“哗”地流出来。即使她什么也不肯说,陈绾棠也知道她的意思,在这宅里,怕是张知微说一,没有下人敢跟他对着干。现下也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陈绾棠摸摸小雪的脑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柔声安慰了会儿,叫她好生歇着,这才离开。

    无处可去,便又回了西厢房。

    小晴正好拎着水壶赶到:“姑娘怎么出去了,快进来。”

    “有点无聊就转了转。”陈绾棠坐在床上,眼珠随着小晴忙来忙去的身影轻轻转动,竟又打了个哈欠,她喝了药,灌了两碗水后迷迷糊糊又睡了去。

    往后的几日,陈绾棠无所事事闲得发慌,宅里也没有猫儿狗儿能陪她玩的。她走到落水那座桥旁,立在上头朝河里望去,清澈的水面下鱼苗游来游去。

    小雪的伤也渐渐好了,还陪着她出门去逛集市,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直飘在半空。

    过了几天这样的舒坦时光,她才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张知微了,倒是偶而能见到赶回来的阿顺。

    一天,她好不容易逮到阿顺,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问道:“你们老爷这几日都在宫里住吗?”

    “回姑娘,老爷在宫里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抽不空回来。”阿顺瞥了眼藏在袖里的信物,长话短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一年一度的中秋节要到了,宫里大设宴席,老爷要负责的事项太杂。”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陈绾棠问。

    “这……奴才也说不清。”阿顺瞧着陈姑娘脸上藏不住的挂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旋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老爷?”

    陈绾棠一窘,也不知自己找他做什么,她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道:“阿顺,我只是担心药方,那日…本是要给老爷治手,谁知后面我坠了河,一拖延就耽搁下来……咳,我这是想着等老爷快点回来,药方也不会过期啊。”

    阿顺眼珠子一转,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我都记下了,老爷要是知道姑娘您这么牵肠挂肚,一定会很开心的。”

    “欸,不是。”陈绾棠张了张嘴,话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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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却说不出口了,她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吗?家里有个惦记着自己的大夫总比有个时时刻刻想着谋害的大夫强吧。

    不过开口却是:“阿顺,不许乱讲。”

    “姑娘……”

    陈绾棠朝他招招手,低声道:“阿顺,我找你是有正事的,你晓得不?”

    阿顺睨她一眼:“姑娘说了我才晓得。”

    陈绾棠假模假样咳了两声,又四处看了看,才道:“就是上次的药方我看还差点什么,我又写了一张,你能帮我去买回来吗?”

    上次,她脑子一热拉着小雪溜去街上买东西,她自己没钱也就算了,到了才知道小雪的小金库也早用来买药了,不剩几钱,最后两人败兴而归。

    “当然可以。只是……”阿顺面露难色。

    “什么?”

    阿顺看了眼渐黑的天色,解释道:“奴才还要赶去宫里,怕是不能立刻买回来,要不……奴才让管事嬷嬷拨钱给姑娘,姑娘自己去买可好?”

    话音刚落,陈绾棠立刻道:“好啊!”

    此事一拍即成,阿顺果然在走前,拿了一块银子给她。

    陈绾棠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挑眉冲身后人笑道:“小雪,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本姑娘现在可是有钱了!”

    “姑娘……”小雪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无奈道:“姑娘留着给自己买就好了,奴婢不需要买东西。”

    “真的?”陈绾棠才不信。小雪也才刚过及笄之年,真要算起来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个年纪被家人买到这里做工,面上被迫成熟,心里却还不知怎样呢?不然,又怎么会明知小亭子不能去,还非去不可呢?还是在她的再三问询下,小雪实话告诉她是为了看赵二爷身边的侍卫作威。可陈绾棠总觉得有些不对,那日有侍卫吗?她没见到。

    小雪点点头,道:“真的。”

    陈绾棠也不在乎,想着到时候直接买了给她就是。

    听阿顺提起,陈绾棠才留意起中秋节这回事,隔天中午她还吃上了五仁月饼,跑去厨房一看,竟是嬷嬷自己做的。

    她倚在灶台旁边吃边夸,嬷嬷被她哄得咯咯直笑,偷偷多塞一块月饼给她。陈绾棠摆摆手拒绝了,只道:今天吃得太多了,下次再来。

    当晚,陈绾棠早早睡觉了,半夜突然门外响起走动声。

    她拉开门探着脑袋一瞧,发现是张知微,他抬手捏着眉心,袖子自然坠下来,腕骨白皙,脸上是夜色也挡不住的疲倦。

    这就是古代的牛马吗?

    真挺不容易的。

    陈绾棠暗自叹惋着,她站在门口,没跟过去,看了会儿就转身回屋了。

    夜还很长,她得休息了。

    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圆,希望他睡个好觉吧。

    -

    几日后,终于等来了中秋节这天。

    陈绾棠清晨睡醒,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她听小雪讲的这天街上会有很热闹的夜市还有放花灯,猜灯谜好多好多有趣的事。

    白天她在房间里抱着医书看,看得倒在桌上睡过去,直到小雪过来叫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陈绾棠用袖子擦掉嘴边口水,目光炯炯地看着小雪:“怎么了?小松雪。”

    昨晚套话,她刚知晓的小雪的本名,姓秦,名松雪。于是她就这么朗朗上口的叫着,松雪可比小雪好听多了。

    小雪关上房门,轻轻摇头,道出一个不好的消息:“姑娘,今晚轮到我当值,我出不去。”

    陈绾棠瞬间清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