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雀不干了 > 8. 厨房偷吃
    宛如一场春秋大梦,她的十几年人生便全被归拢其间,荒唐又无奈。

    梦境的最后,落水前的那一刻又浮了上来——陈绾棠本是拎着茶壶在岸堤闲庭漫步,张知微也没说让她去哪,她便走走停停,顺便瞅瞅这小河里有没有游鱼能逮着玩。她特意选在那棵柳树旁,蹲在树荫下,将茶壶搁在一旁,撸起袖子去掬了几捧水。可谁能料到,茶壶底下的泥土松软得不像话,简直像是刚刨过一般,壶身一歪,径直滚进河里。

    陈绾棠一惊,伸手去够——结果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茶壶你别跑!

    要是丢了把她买了也赔不起!

    “茶茶……壶壶……”陈绾棠追得着急,耳边滴答滴答的雨声却越来越大。她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发愣,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扭过头,本能地逡巡着四周。

    貌似是她住的西厢房,可是圆桌旁怎么坐了一个人呢?

    她眨眨眼,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觉起来后浑身酸痛,像被揍了一顿似的。要不是身上没有淤青红肿,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张知微趁她病要她命了。

    陈绾棠掀被下床,刚要穿鞋去看,身形猛然一顿——要是,要是那不根本不是人,而是鬼影呢——陈绾棠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那个影子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是人吧?

    穿着丫鬟装,是小雪吧?可……身型又不太像。

    屋内没有烛火,漆黑一片。

    借着稀薄的月光,陈绾棠探着脑袋去看那人的面孔,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平平淡淡似白开水的长相,竟是小晴!她怎么在这!!

    看小晴还在熟睡中,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绕过她推门出去了。

    潮气扑鼻而来,檐外雾蒙蒙的正下着小雨。陈绾棠站在院中抬头仰望那半圆不圆被阴云遮盖的月亮,忽然有些惆怅。

    “咕——”

    漆黑如织的夜里,这声肠鸣打破寂静。陈绾棠摸了摸肚子,决定去找点吃的。

    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她得先吃饱才能继续与明天抗争,今后会发生什么,她一概不知,唯一清醒的便是她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至于去哪儿活不是活,她要好好的,来这人世几遭,最大的乐趣不是玩吗!

    怀着这样的心态,陈绾棠迈得步子更大了,直到走到尽头,看着矗立在面前的东厢房,她抿了抿唇,转身掉了个方向——她只是想去那头赏个月罢了,这便去吃饭。

    终于走到东角的厨房,陈绾棠却有些无从下手,这么大个灶台,她怎么用啊?生火?也没见到柴火……难道还要去砍柴?她叹了口气,掀了好几个锅盖,地下不是空的,就是放着生的蔬菜,一点吃得欲望都没有。

    这算什么嘛……

    陈绾棠饿得厉害,找了会儿也没找出个所以然,她顿时想哭,可是一想哭还会耗费体力,她不就更饿了吗?综合考虑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哭腔咽下去,坚持不懈的去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菜篮子里找到一块圆滚滚的馒头!

    陈绾棠眼睛一亮,抓起馒头刚要咬一口,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谁在那?”

    这声音没有刻意压着,细腻的音腔在夜空里像一缕丝线,飘飘转转,径直钻入陈绾棠的耳里。她手一抖馒头差点掉地上,慢慢地转过身子,还未说话已扬起一抹浅笑:“你好……啊……”

    “是你?”

    “陈绾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绾棠见来人是张知微,猛地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见到是他,她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张知微道:“你怎么在这?”

    陈绾棠道:“我睡醒饿了,来找点吃的。”

    没等张知微再说什么,陈绾棠恍惚反应过来什么,她朝他走过去,笃定道:“大人,你是不是也饿了,所以才会这么晚跑厨房来?”

    话音未落,张知微不由拧起眉,可看着陈绾棠一副天真纯洁的模样,他道:“嗯。”

    陈绾棠站定在他面前,脸上流露出一副怜悯的神态,她差点抬手去摸张知微脑袋,等反应过来,她手腕已被擒住,张知微蹙眉道:“你干什么?”

    陈绾棠手指蜷缩两下,讪讪收回来,要笑不笑地道:“我只是头发有些痒,想挠一挠罢了。”

    张知微眉梢微挑:“挠我的?隔靴搔痒?”

    “……”陈绾棠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下头,低声道:“大人我错了,我不该为了拿鸡蛋就想直接越过您的头拿,我……您不是饿了,我只是想做个饭给您吃……”她说着说着,声音里掺上三分委屈,抬起脸时,眼圈竟真红了大半。

    张知微一怔,倏地松开她的手,轻咳一声,道:“要拿什么就快点。”

    “哦哦,好。”陈绾棠心想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她刚刚说得也不算假,在张知微身后的柱子旁的一个篮子里确实放着一篮鸡蛋。她踮脚摸了两个出来,转身却见张知微要走,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你你你……”

    张知微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道:“怎么?”

    陈绾棠道:“你不是饿了吗?”

    张知微道:“继续。”

    “……”

    陈绾棠心里有一万个小拳头正往张知微身上砸,要不要这么拽啊?你牛你了不起啊?好吧,在这张知微确实有这个本领,她道:“大人,您别走,我做的东西可好吃了,您留下来赏脸尝一尝呗。”

    张知微道:“你要做什么?”

    陈绾棠脑袋一转,眼珠明亮:“馒头片!”

    “……”

    张知微淡道:“姑娘自己吃吧。”他拂袖转身要走,陈绾棠却拽得更紧,“诶诶,那……那您能帮我把灶台点着吗?我不太会。”

    她语气可怜兮兮,望向他时眼眸里亮着点点星光。就那么一刹那,张知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道:“这都不会,还说什么做饭?”

    陈绾棠眨巴着眼睛,故意道:“大人,我这不是想在您面前表现一番吗?”

    “松开。”张知微转身去找柴火,语调轻飘:“也不知你图什么。”

    陈绾棠打蛇随棍上,她诚恳地道:“当然是图大人您的笑容,如高山雪莲,令人向往。”

    张知微:“……”

    “油嘴滑舌。”

    陈绾棠也不恼,嬉皮笑脸道:“只要能让大人开心,就算被油烹,被火烤都值得了。”

    张知微:“……”

    “闭嘴。”

    “哦,那我不说话了。”陈绾棠琢磨着他这会心情应该不差,便催促道:“那大人您快点,我这就去切馒头了。”

    “我去切了啊……”

    张知微亮起油灯没再搭理她,陈绾棠便快步去砧板前操作起来。

    过了会儿,火生起来,一旁陈绾棠正打着鸡蛋,便又道:“小微……大人,您再去把菜籽油往锅里倒上一些。”

    张知微动作一顿:“……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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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命令上本督了?”

    陈绾棠心里一紧,补救道:“当然没有了大人,我这是拜托您,和命令不一样的,拜托我帅气的大人去把油倒进锅里,可好?”见张知微不为所动,陈绾棠扔了鸡蛋壳,双手合十,轻轻晃了晃:“拜托拜托。”

    张知微眼皮跳了两下,他偏过头,不再言语。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陈绾棠抿唇笑了两下,他这人还挺可爱的,随意夸两句,就被哄好了。

    倒好油后,张知微便负手立在一旁看陈绾棠操作。陈绾棠用筷子夹片馒头往蛋液里沾了沾,神气十足道:“大人,这最关键的一步叫琼脂裹玉薄。”

    张知微:“……”

    陈绾棠把沾好蛋液的馒头扔进油锅里,挑眉笑道:“这招叫做炸金花!大人,您可瞧好了。”

    张知微抿唇,用看傻子一样看向陈绾棠,淡淡道:“改日叫范大夫来宅里给你看看,别是摔得脑子不行了。”

    陈绾棠:“……”

    闻言,陈绾棠哈哈笑了两声,等那一个馒头全都炸好,捞起来摆在盘子里。

    远处穿堂风吹来,陈绾棠鬓角的碎发随风轻扬,她抬头冲张知微一笑:“大人,可以吃夜宵了。”

    厨房有一小木桌,陈绾棠把馒头片端了过去,兀自坐在长凳上。张知微则坐在另一长凳上,陈绾棠期待地看向张知微:“大人,您快尝尝。”

    张知微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他抬手用筷子夹起那薄薄的一片,放出口中咀嚼。

    陈绾棠单手撑着下巴,静静观赏眼前这一幕,怎么能有人吃饭吃的都这般优雅。彼时,天色未亮,昏昏沉沉的,仿佛沉睡的世界唯有这一隅没有被打搅。

    眼前这人如金枝玉叶,吃得是琼浆玉露。

    而她像是来到了仙境。

    “大人,好吃吗?”

    “嗯。”

    “那我也吃。”陈绾棠这才夹了一块吃,

    “……”张知微抬眼,“陈姑娘这是拿我试毒呢?”

    陈绾棠也是没辙了:“是呀,我在这里下了千斤毒药,咱们一起共赴毒泉吧。”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张知微嘴角抽了抽,不把她的话当真,他道:“陈姑娘以后不要唤我‘大人’。”

    “嗯?”陈绾棠把嘴里的馒头片咽下去,疑惑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叫?”

    张知微垂下眼,声音里透着股平静:“本督既不是你的父母长辈,也不是朝臣官员。在外唤被有心人听了去,你可知本督会被参几本?”

    “啊……”陈绾棠没想过这回事,她对那些古代称谓也并不知晓,只是凭着本能在叫,可是不让她唤“大人”,那她该怎么喊:“那我该唤你什么?”

    “公公?”陈绾棠率先否认掉了,“可是我不喜欢这么叫你。”

    张知微夹馒头片的手顿了一下,抬眸:“为何?”

    陈绾棠躲开他的视线,道:“……就是怪别扭的。”在她的认知里,“公公”一直是嫁人之后对丈夫父亲的称呼,哪有管一个年轻男人叫“公公”的?对着张知微那张脸,她更叫不出口了。

    什么公公不公公的,不如叫……

    她暗自笑了声,叫小微如何?

    烛火映照下,那张冷白肤色的脸显得高深莫测,狭长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微微颤动。

    她看得入了神,忽然那薄薄的眼皮一抬。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