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雀不干了 > 6. 赵二爷
    “姑娘先起来吧,老爷不让人私自进这书房。”

    “那你过来拉我一下。”

    陈绾棠攥着纸,一手撑在书案上就要起身。阿顺只犹豫了一瞬,便快步上前扶住她:“姑娘,小心些。”

    “谢了。”陈绾棠站稳后缓了缓身,带着纸笔走出书房,却见廊下空空荡荡:“阿顺,小雪呢?”

    阿顺四下张望了一圈,越过竹林倒是有几个丫鬟行色匆匆,瞧方向是朝花亭去了。他也有些纳闷道:“小雪刚刚还在这儿,许是去净房了。”

    净房是厕所?

    “……那先不管她了,”陈绾棠把纸摊在石墩上,飞快补上最后一件东西,笔尖顿了顿,又问:“阿顺,赵二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们老爷刚刚那么着急?”

    阿顺答道:“赵二爷,是京城茶庄的二公子,和老爷是朋友。”

    “朋友?”陈绾棠将皱巴巴的纸递过去,“你们老爷还有朋友?”

    阿顺皱了皱眉:“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陈绾棠一怔,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去,忙补救道:“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些意外……”越解释越乱,她索性道:“对不起,我就是没见过,好奇而已。”

    话音未落,阿顺连忙跪下,从来都是下人给主子道歉的,哪能让陈姑娘给他道歉,瞬间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他万分惶恐道:“奴才有错,姑娘来这院子时日尚短,不知晓也是正常。只是这样的话,往后千万别在老爷面前提起。”

    “诶诶,你别跪呀。等等……为什么不能提?”陈绾棠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硬把阿顺拽起来,“他会那个我吗?”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觉不妥,便收回手。

    阿顺眼里惶恐更盛,忙低下头。

    陈绾棠把毛笔往他手里一塞:“好了好了,不提了。记得把方子给他,一样不落都买回来。”

    “姑娘放心。”

    “等等——”陈绾棠脚步悠悠退了回来,脑袋一歪,压着声试探道:“这些东西是你去买?还是那个……阿衡?”

    阿顺点头道:“是奴才去。”

    “那你等下。”陈绾棠眸里精光一闪,劈手抽回毛笔,在纸上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从新叠好塞还给阿顺。她拍了拍他肩膀,狡黠一笑:“行了,记得买啊。”

    “奴才记得。”

    阿顺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忐忑地展开纸面,就发现最下面多了一行浅墨迹:【两串糖葫芦】。

    “……”阿顺默默把纸塞进衣袖里。

    再一抬头,陈绾棠早已拎着裙角遛得没影。

    -

    阿顺那一句一句“奴才”听着她耳朵疼,还是离远清净些好,只是小雪一个丫鬟能去哪啊?

    陈绾棠在这大宅里无依无靠,唯一一点安心感就来自和她亲近的人。这会儿小雪不见了踪影,她循着青石小径一路寻了过去,途中问了个齐刘海丫鬟,对方指了个方向:“过了垂花门有座小桥,姑娘可去那儿瞧瞧。”

    陈绾棠道了句谢便小跑着去了,绕过几丛芭蕉,前方赫然出现一座桥,她刚准备上去,就见桥侧猫着一人,身上还穿着淡粉色的丫鬟服。定睛一瞧,那圆葡萄似的大眼睛,不正是小雪吗?

    她心头微微一定。

    不过……这算哪门子厕所?

    露天的,多害羞啊。

    陈绾棠唇角一翘,刻意放轻了脚步,绕过那些松翠的树叶悄悄靠近小雪。

    “嘿,你干嘛呢?”她拍拍她肩膀,声音轻得几乎融进了风里。

    小雪被吓得一个激灵,脚底一滑直接跌坐在地,回身对上陈绾棠的脸,猛地瞪圆了眼,等反应过来时,一声惊呼已经脱口而出。

    “……”陈绾棠被小雪这反应也吓着了。

    可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呵斥:“谁在那里!”

    陈绾棠猛地抬头,只见桥对岸的一座小亭子里,张知微已然站了起来,他身后石桌旁还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直裰的男人。

    她瞬间反应过来——小雪躲在这儿,是偷看那位公子。也是,在这太监宅里待久了,要见一正常男子也是稀奇。

    身下小雪手抖着拽了拽她的裙摆,圆圆的眼睛耷拉下来,一副可怜样。

    “躲好。”陈绾棠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裙子,安抚地摸摸她头发,硬着头皮踏上石桥。她也怕啊,但谁让张知微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呢?算她倒霉吧。

    “大人,是我啊!”陈绾棠一边扬声喊着,一边揪起裙摆,摆出一副小女儿羞怯的模样朝张知微跑去。

    张知微见是她,眉头一拧:“你来做什么?”

    陈绾棠站定在跟前,欠了欠身:“大人,刚刚还没有按摩完您就走了,我不放心跟来看看。”她跑得急,正微微喘着气,脸颊也泛了红。

    赵明远翘着腿在一旁瞧着好戏,唇角噙着笑:“知微,这姑娘是谁啊?”

    陈绾棠正绞尽脑汁想着对策,乍然听见一道清冽的男声,脑袋“嗡”的一下,激动地眼眶都热了。穿来快一个星期,见过的男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听的最多的也是压着的、尖细的、含糊的嗓音,但是像这般有男子气概的声音,她是头一次听见!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归属感,像是她回家似的。

    “宅里的医女,初来乍到,不懂事冲撞了赵兄甚是抱歉。”张知微拱手道,“我替她赔个不是。”

    “欸……”赵明远大手一挥,信步走来,“这么见外做什么?医女?那定是有才之人,抬起头我看看。”

    陈绾棠慢慢仰起脸,率先看向张知微,她毕竟是在人家宅里,总归要给些面子。目光所及是张知微的干净的下颌,那张素白的脸像冰块一样冷,看久了竟……她也不知是不是误吃了菌子,害怕倒是没有,就是觉得他不开口时挺酷的。

    “大人……”她怯怯开了口,目光始终停在张知微脸上。她说的这么诚恳,他总不能罚她吧!

    张知微没有给她好脸色:“赵兄唤你,你看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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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

    陈绾棠乖乖别过脸去。

    看来她推测的没错,这张知微不是那种蛇蝎心肠、容不得沙子的大太监,更像是用冷面伪装自己,心底却是善良的,不然宅里的饭菜也不可能好了。

    赵明远瞧着不同寻常的一幕,倒觉得有几分趣味。换做普通丫鬟被知微这么呵出来,早就吓得跪地了,可眼前这姑娘不同,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可那双明媚的眼眸里没有名为“胆怯”的东西,坦然地平视着他。

    赵明远朗声笑道:“不知姑娘精通哪方面的医术?”

    陈绾棠摸不准这位赵二爷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过见他眼神澄澈,笑得如沐春风,暗自祈祷这人千万不要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否则她怕不是活不过明天。她正色道:“精通说不上,倒是会一些皮毛,像是肩酸,手麻之类的都可以揉一揉,帮着舒坦些。”

    “是吗?”赵明远谈笑间把话头转向一旁,“知微,你这宅里何时来这一清丽女子?”

    张知微道:“几日前聘的,算不上什么。”他转身拎起桌面的茶壶递到她面前,“陈姑娘也瞧见了,我并未大碍,且先下去吧,嗯?”

    陈绾棠连忙狗腿地双手捧着茶壶,目光在那双修剪干净圆钝的指甲上停留一瞬:“大人说的是,我这就下去。”她飞快溜了。

    小亭子里再度恢复安静。

    赵明远在亭子里坐下来,捏住茶盏抵在嘴边,笑着道:“知微,那姑娘怎么唤你大人?”

    张知微捏了捏眉心:“从外面捡来医女,还没顾得上教规矩。”

    “捡来的?”赵明远目光流连在青色的水波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缘分这东西,倒是奇妙。不过,还是今早让她改口,你懂我意思吧?”

    张知微叹了口气:“知道。”

    “行了,我今日过来,有要事相告。”

    “何事?”

    “过两日我要去躺福建收茶,大概两三个月。”

    张知微正翻他送来的那包新茶,闻言,手上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声音却低下去:“……这次去这么久?”

    “嗯,顺道去边沿转转。”赵明远云淡风轻道:“那边有个掮客托人带了话,也不知消息真假,我去看看。”

    张知微与他碰杯:“一路顺风。”

    “嘿,这话说的!”赵明远在指尖转了转茶盏,“你应该说‘不负众望’才对。”

    张知微唇角微微一勾:“赵兄都这般说了,何须我多言。”

    赵明远叹了叹:“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会的。”张知微摩挲着杯沿,低低地重复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亭外的风穿堂而来,桥下的碧波湖水也随之轻轻荡漾着。

    突然,远处“扑通”一声闷响。

    张知微指间微顿,茶盏抵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紧接着岸上有人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啊——!”

    “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