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雀不干了 > 5. 治病
    “月钱一两,按月支。”

    张知微留下这句便走了。陈绾棠独自在青石小径上站了会儿,望着头顶那片广袤蓝天,心里揣摩着张知微话里的意思,答应她留下了,还给工钱,这比她预想的好太多。可高兴劲儿还没下去,她又发愁下一步改干什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按摩她是会的,但只算做皮毛,前两年学的时候她没想过会真的派上用场,考试都是马马虎虎糊弄过去的……如果真要在这安身立命,光靠那点底子可不够,她得找几本医书翻翻,哪怕临时抱佛脚,也比被人看穿后被乱棍打死强。

    阳光就在正头上,她抬手挡了下。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轰隆的钟响,闷闷地穿过院墙,在这小径之中回荡。

    似乎是城楼发出的声音,正当她困惑之际,不远处又传来几道匆匆脚步声,陈绾棠顺势望去,发现来人正是阿顺,而阿顺身后跟着三个丫鬟,来到近前,她才发现三人正是小晴、小雪、小柳。

    阿顺微微侧身道:“陈姑娘,老爷让您从这几个丫鬟里选一个用。”

    还有这好事?陈绾棠没犹豫太久,下巴一抬,走过去牵起小雪的手,说:“就这个了。”

    她考虑过了——小晴嘛,已经在她心里落得个告秘的坏印象,至于小柳,昨日黑夜里她没能看清,现在正午太阳下发现这人是柳叶眉、吊梢眼,她直觉这人不太好相处,相比之下圆眼睛的小雪就可爱多了。

    小雪受宠若惊道:“谢姑娘抬爱,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就行。”

    陈绾棠只笑笑不说话。

    其他人鱼贯而去,身影消失在拱形门后,陈绾棠收回目光,正好撞上小雪圆溜溜的眼睛。两人面面相觑,她肚子里先叫了一声。

    小雪像是看透她的心思,温声道:“姑娘,午时了。您的屋子还在收拾,今儿中午先委屈您去前厅用餐,待屋子妥当了,往后便在自己屋里用。”

    “好。”陈绾棠一点异议都没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跟着小雪走了。这顿饭正经算起来是她在古代的第一顿饭,她好奇便问小雪中午要吃什么,怎料小雪一改先前的拘谨,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回姑娘,今天嬷嬷炖了骨头汤,闻着可香了!”

    陈绾棠点点头:“听着还不错嘛。”

    小雪继续道:“姑娘,咱们宅子里的伙食一直很好的。”

    “真的啊?”

    “真的。”小雪神色认真得很,陈绾棠轻轻笑了笑,“那我要好好尝尝。”她迈着大步,昂首挺胸走了。

    -

    一顿饭下肚,陈绾棠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她没歇着,拉上小雪把大宅认了一圈,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记着路总比不认识的好,直到路过昨夜睡过的那间房时,发觉门上被人上了锁。

    陈绾棠停在门前,有点懵:“小雪,这是什么意思?”

    小雪瞥了一眼门锁,像是才想起什么紧忙道:“对不起姑娘,方才忘了说,老爷让您暂时住在前院的西厢房。”

    “西厢房?”陈绾棠问道:“这住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还要特意换房间?”

    “区别还是有的。”小雪观察到四周没有其他人后,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前院西厢房是客房,后院这间则是老爷常年上锁的,就算客人来了也进不得,奴婢并不知道老爷的用意。”

    “这样啊……那算了。”

    像这样的大户人家普遍有什么秘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绾棠快步跟着小雪去了前院的西厢房,进屋一瞧,她就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光是面积就小了许多,既没有铜镜,也没有好看的装潢,就连床上的被褥的颜色都暗了许多。

    这待遇有点大吧……

    想到那间锁上的房,以前住的人大概挺要紧的吧……

    她拍拍脸,打住自己不着调的猜测。

    管他是谁呢,她能活着吃上饭就不错了。

    心一安定,困意就涌上来。陈绾棠脱了鞋,倒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门被叩响,她迷迷糊糊喊了声:“进!”

    话音未落,小雪率先踏进屋内,阿顺则规规矩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脚尖上。

    小雪轻轻晃了晃被角:“姑娘,阿顺公公来了。”

    “谁?”陈绾棠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睛都还没睁开,“阿顺?他来找我做什么?把他叫过来。”她半眯着眼睛,朝空气招招手。

    小雪面露难色:“姑娘,这样恐怕不合规矩。”

    陈绾棠眨了眨眼,俨然一副还没睡醒的神态,声音也软绵绵的:“……为什么呀?”说完,缓缓合上眼皮。

    小雪犹豫片刻,探身出来,低声道:“阿顺哥,姑娘醒了。”

    “行了,那我来。”阿顺这才侧过身,朝门里提高声音喊了句:“姑娘!老爷那边有急事,请您快些过去!”

    老爷……

    张知微……

    有急事!

    这一声高亢真把她振醒了,陈绾棠在心里默数三秒,拍了拍脑壳。她艰难地坐起来,闭着眼回了句:“知道了,我这就去。”

    张知微叫她过去,无非一件事,他应该是手疼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陈绾棠没再耽搁,翻身下床,简单理了理衣裳,她中午睡得匆忙,衣服也没脱,或者说她有些不放心,总感觉脱掉遮羞的衣服,最后一层保护壳也就没了。

    她快步往门口走去,路过圆桌时余光一瞥——桌上正放着包子和桂花糕。

    陈绾棠走上前,用手指碰了碰,包子已经冷掉了,低头嗅了嗅,一股酸味传来。也是,夏天闷热,这里也没有冰箱储存,包子放一晚上肯定馊了。倒是那桂花糕还完完整整包裹在油纸内,她把硬邦邦的包子投沙包似的扔向半空,接住后略带遗憾道:“小雪,包子坏了,帮我扔了吧。”

    小雪道:“是,姑娘。”

    “接着。”她把包子丢了过去。

    “诶?”小雪没料到这茬,陡然一惊,伸手去接,“姑娘!”

    陈绾棠被逗笑了,摸摸她脑袋:“乖小雪,球技不错。”

    小雪:“……”

    -

    上午途径中院时,张知微住的正房就对她留下深刻印象,外表看着很气派,就是不知里面……如今站定书房门前一看,里面定藏着许多图书,就是不知有没有医书之类的。

    见阿顺和小雪都没有要跟她进来的意思,陈绾棠便自己走了进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的心尖颤了颤,真是如画般美好。午后微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案上,随着风影晃动,像扑闪灵动的蝴蝶翅膀。屋子不算大,三面墙都被书架和博古架占满了,中间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台,案上堆着几本小册子,另一侧是墨迹未干的砚台,倒是案角有一盏梅子青色的茶壶,微微上翘像天鹅颈似的壶嘴还飘着袅袅白气。

    张知微坐在太师椅上,听见声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见他看了过来,陈绾棠也没什么怕的,倒是觉得他眉眼挺好看的。她朝他挥了挥手:“大人,您叫我过来,是手疼了吗?”

    “陈姑娘当是如何?”张知微搁下手中的毛笔。

    陈绾棠这才发现他正在宣纸上写字,只不过从她这个方向倒着看去,并不能知晓他在写什么,又瞧那字迹苍劲有力,倒和她想到不一样,总觉着该是清秀规整才对。

    “当是如此。大人,您看这在哪里开始好呢?”说完陈绾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张知微缓缓道:“陈姑娘中午没歇息好?”

    陈绾棠摇摇头:“没有啊,就是中午睡太久了,不碍事。”

    张知微颔首道:“去南窗矮榻前等我。”

    “哦。”

    陈绾棠转身就走,几步坐上右侧的矮榻,矮榻很长,小几两侧可各坐一人。她托着下巴,正大光明地看还在写字的张知微,他眼睛微垂,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落下层层阴影,写字时薄唇微抿,像是暗暗使力。

    陈绾棠浅笑了下,见他没往这边看,于是轻手轻脚下榻,反身立在几前,目光好似看向窗外,实则手里摆弄着茶盏——她中午刚睡醒,喉咙里干的厉害,再不喝,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快速喝完后,她佯装赏完了景,欣然地点点头,旋身又坐上了矮榻。

    只是她还没坐稳,脑袋“嗡”的一下,身前多了个人,身着玄青色的袍子,清淡的药草香随之飘进鼻畔,陈绾棠仰起脸,干笑两声:“啊,你,您忙完了?”

    张知微眼梢微挑,神色未变:“还渴吗?”

    陈绾棠:“……”

    原来被发现了啊……

    陈绾棠舔了舔唇瓣,低下脑袋,又抬起来,只是眼神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瞥向一旁:“说实话,有些渴。”小几上这些茶盏只有一点点,两个指头即可捏住,她能喝饱才怪。

    张知微往茶盏中添了些水,递过去:“陈姑娘大可随意喝,你是我请来的大夫,如是连水都不能喝,说出去总归影响不好。”

    陈绾棠赞同地点点头,深以为然道:“大人您说的是。”她接过了茶盏一饮而尽,又续了三次,才勉勉强强润了喉咙。

    张知微盯着她看了半晌,丝毫没有要移开目光的意思,待她放下茶盏睨过来时,他才抬手,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陈姑娘,开始吧。”

    陈绾棠看着他不太自然的表情,心里犯起嘀咕,生怕下一秒他又成了小阴晴。她挪了挪屁股,在他侧前方坐下,顺便把几上茶盏往边沿挪去,她朝他摊开一只手:“来,给我看看。”

    张知微顿了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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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扫了一眼她的掌心,白皙干净,手指根部的掌心肉上有一层哑光薄茧,像是做活的人。他这才放心把左手伸了过去,手腕搭在她掌上,指尖向上微微悬着。

    陈绾棠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没事,你直接放就行。”

    肌肤相贴的瞬间相互的热气传递,张知微偏头轻咳一声:“嗯。”

    她盯着他微微变形的手腕,眉心不由蹙起。寻常人的手腕都是顺直的一条线,张知微的却不同,明显能看出是在中沿突兀的一拐,再垂顺下去。好在他的皮肤很白,就算捋起袖子,他人注意到的也是这冷白的肤色。

    “有多久了?”她上下翻转看了看,心里有了数。像是被石头砸骨折,骨头没对齐就自发愈合了,周围的筋脉被压着,软组织疏通困难,想必一到阴雨天或者手腕用力过久,就会刺痛,这感觉一定不好受,她放轻了力道轻轻摩挲着那块腕骨。

    张知微神色无恙:“十余年,记不太清。”

    陈绾棠叹了口气,这要是在早些治疗还能痊愈,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可能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大人,这里骨头已经长歪了,不能强行掰正,我能做的,就是缓解疼痛。”

    张知微轻“嗯”一声:“……不那么疼就行。”

    “那可以做到。”陈绾棠状似闲聊般开口,“大人,您怕疼吗?”趁他没注意,她用指腹沿着那块硬结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刺痛令张知微微微眯了下眼,对上她晶亮的眼睛,硬生生咽下那句“不”:“你故意的。”

    他拧起眉心,神色不愉。

    “哪有?”陈绾棠忍着笑,“天地良心可鉴,我在干让您舒服的事。”

    张知微:“……”

    看他那一副吃瘪的样,陈绾棠心情极好地又给他按了会儿,直到手下那块皮肤染上红晕,她才收回手起身,斜着身子坐久了她肩膀发酸。

    “大人,”陈绾棠敛起笑,认真道:“您也知道我来时身无分文,既然是要给您治疗,免不了需要些药酒工具,您看——”

    张知微会意道:“写一个单子给我。”

    “哦,”陈绾棠点点头,“哪里有……纸?”她从榻上下来,逡巡四周,只见案台下方的一个竹筐里随意堆着一沓纸,有写过的,有空白的,还有写了一个字被揉成团随意扔进去的。

    陈绾棠挑了挑,最后捡起那个毛球状的纸团,拆开来,伏在案边,顺手拿起他的毛笔,蘸了墨水,低头就开始写。幸好小时候上过两节公益的书法课,要不然她握笔都成问题。

    张知微看了她片刻,开口说了句:“……你倒是顺手。”

    陈绾棠头也没抬,正愁刚刚沾墨沾多了,“我写方子呢,你别打岔。”

    从没这样被人怼过的张知微:“……”

    直到写完手下的一个字,陈绾棠手一抖,那淡黄色的纸上淹出一个大大墨点,还在向四周延伸,活像一块被污染的小湖。她骤然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扭头,讪讪一笑,发现张知微没看她,便敛起笑。

    小阴晴今天的世界应该是大晴天。

    都没骂她。

    有进步。

    陈绾棠回过头继续凭着脑力的记忆默写方子,突然传来的叩门声也被她当成了背景白噪音,张知微好像从身后过去了,陈绾棠也没在乎,这时,耳边突然一道声音:“出去写。”

    “啊?”她皱了下眉。

    张知微淡道:“现在起来,出去写。”

    “……”陈绾棠抿了抿唇。

    刚刚就不该夸他!她就在这里写怎么了?!

    她觑了眼张知微的表情,眉心都拧起了,是阴阳怪气的前兆,她心中警铃大作“蹭”地从地上弹起,张知微见状转身就走,留下一句:“阿顺,待陈姑娘出来锁好门。”

    阿顺恭顺道:“是,老爷。”

    -

    另一边,陈绾棠因为蹲得时间太久,起身的瞬间脚底发麻,一下没站稳“扑通”摔到地上,“哎呦……”

    听见屋里动静,阿顺从外匆匆进来,看她摔倒,刚想上前扶一下,又退了回来:“陈姑娘……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没事吗?”陈绾棠仰脸看他。

    阿顺被看得愣了愣神:“姑娘……”

    陈绾棠苦唧唧道:“我有事,摔得可疼了,这能不能报工伤,让你们老爷赔我点钱?”

    阿顺囧着一张脸,眼角耷拉下来:“姑娘,这……”

    “哈哈哈……不逗你了。”陈绾棠脚麻得动不了,干脆坐地上了,她看着面前哈腰的阿顺,好奇道:“阿顺,您们老爷刚刚去哪了?”

    阿顺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回姑娘,是赵二爷来了,催着老爷去见。”

    “赵二爷?”陈绾棠捶了捶脚,“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