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汉递国 > 2. 女人,借高利贷吗
    甘宛儿从容地笑道:“我愿追随小将军,为小将军断天机、避祸灾、预判前路……”

    “我可不信巫神之术,纵然你能知天命,于我亦无用处。”

    “我……”甘宛儿没想到眼前的古代少年竟然有这般符合核心价值观的思想,只好继续使出杀手锏来,“我通晓西域的情况,我知小将军你的志向是西出征战匈奴,我可以为你提供有用的信息。”

    “哦?”霍去病果真来了兴趣。

    “我的父亲是匈奴人堂邑父,他留有西域的宝贵资料给我。”

    “堂邑父?就是那个跟随张骞使团出使十余年,至今音信全无的匈奴人?”

    “额……”甘宛儿哑然。

    “说吧,你接近我,究竟所为何事?”

    “家贫母病,无人依靠,求小将军赐我百金,为母治病,安家度日。”甘宛儿想道,百金对你这般的勋贵子弟而言,不过随手闲钱。

    “不过百金而已……”

    要给了要给了,甘宛儿万分期待霍去病接下来会说“给你便是”,但万分遗憾,霍去病说的却是:“但我没有,母亲不给我银钱的。”

    什么?你堂堂未来大将军,竟然没有钱?甘宛儿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去。

    “不过,我愿拜你为师。”霍去病也不管甘宛儿答不答应,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求老师赐教西域知识,将来我要征讨匈奴!”

    甘宛儿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小徒弟,虽然不能马上变现,但谁让她知道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一等一的人物,就当是买了一个潜力股进行长线投资了。

    霍去病虽然没有钱,但府上给他安排的伙食很是丰盛,甘宛儿向他蹭了一顿饱饭。

    “河西走廊位于黄河以西,东起乌鞘岭,西至玉门关……”

    “这里的风俗习惯、草木、畜产与中原地区大为不同,其中,最厉害的是,他们有汗血宝马……”

    “如果能够打通这条沟通汉帝国与西域的咽喉要道……”

    席中,甘宛儿粗略说了一些关于西域的风情故事,其实就是高中历史教材里面的内容外加历史博主视频的添油加醋。

    十二岁的霍去病果然被唬得一阵一阵的,一餐饭下来,他看甘宛儿的眼神已然变成了小迷弟。甘宛儿酒足饭饱,便不再继续讲故事,起身告辞,顺手打包了两个蒸饼,揣在怀中,美滋滋地走出了曲逆侯府。

    不料,刚走出曲逆侯府,拐进巷子之时,甘宛儿就被一伙人拦住了。

    “你们是谁?”甘宛儿下意识用手护住了怀中的两个蒸饼,她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的法治环境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会不会被人抢劫……蒸饼……

    “我们主人请你过去聊聊。”说话人的神情和语气,根本不是“请”。

    识时务者为俊杰,甘宛儿只好随着他们前去,转了个弯,进了一个死胡同。

    墙边,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斜斜地倚着,冬日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照得他一身华丽的衣裳泛起一层柔润的光泽。那人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唇线分明,天生就微微上翘着,如果生活在现代,应该是走在马路上也能被星探挖去演戏的主。偏生他站没站相,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着墙,一条腿微微屈起,脚尖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我是有钱公子哥,我就是懒得好好站着”的散漫劲儿。

    “你是谁?”甘宛儿看到这人一副有钱人模样,自然已经知道她怀中的两个蒸饼是安全的。

    “我叫陈聪,曲逆侯曾孙是也。”那人说话倒是爽快。

    陈聪是谁?甘宛儿紧急搜索大脑中的史料信息,但史书上没有记载这么一个人啊。甘宛儿心中发出考试时遇到的“此题超纲”的同款哀嚎。

    “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姑娘方才与我家侄儿说的话,”他走了过来,将甘宛儿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都是哪里听来的?”

    “你偷听我们说话?”明显的身高差之下,甘宛儿感觉自己似是被那人笼罩起来,心中难免升起巨大的压迫感。

    她侧身想绕过他,他便也跟着侧了半步,又堵住了去路。

    “你莫不是匈奴来的奸细?”

    甘宛儿赶紧解释道:“奴婢的父亲是匈奴人,从小他便跟我说了不少西域的故事。”

    “我的侄儿尚未成年,我做小叔的,多加关爱以防他被歹人诈骗,”他的姿势依旧是散漫中带着压迫,“说吧,你接近我家侄儿,究竟意欲何为?”

    甘宛儿知道此刻若再敷衍,反而容易惹祸上身。她索性一咬牙,实话实说:“我想做一桩买卖,苦于没有本钱,方才找您的侄儿,原是希望能借些银钱周转。”

    陈聪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哦?什么买卖?”

    “同城递送。”甘宛儿说得坦然。

    陈聪挑眉,又“哦”了一声:“同城递送是个什么营生?”

    甘宛儿也不怯,说道:“公子既然问,我便从头说,所谓同城递送,说白了,便是替长安城中的人家跑腿送信、送物。如今长安城户籍人口不下二十万,加上往来商贾、使节、游学士子,少说也有三四十万人聚居于此,这些人每日间有多少书信要递、多少物件要送,公子可曾想过?”

    陈聪眯了眯眼,神色严肃,显然是在认真听讲。

    甘宛儿继续说道:“达官显贵要给外地的亲朋寄家书,商贾要给东西市的铺子传货单,闺阁中的小姐要给相好的姐妹递花笺,甚至宫中采买、府衙递文……这些都离不了跑腿的人。可如今长安城里做这事的人,要么是各府自家的仆役,要么是街市上零散的闲汉,没有形成规模,这便是空子,是一个良好的商机。我要做的,便是把这桩零散的营生收拢起来,做成一家规矩分明的铺子,铺子里养十几二十个跑腿的伙计,每人负责一片区域,东市、西市、清明门、宣平门……客户若要送东西,来铺子里登记,交钱,我们便派最近的伙计去取件、递送,按路程远近计费,短的一文两文,长的十文八文,贵重物件还可加钱保价。”

    陈聪嗤地笑了一声:“一文两文的买卖,够塞牙缝的么?”

    “公子莫急。”甘宛儿不慌不忙,“一文两文看着少,可架不住量多,长安城每日少说也有上千件递送的需求,我们哪怕只吃下一成,一日便是上百单,一单两文,一日便是两百文,一月便是六千文,合银六七两,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法,等名声做起来了,达官贵人们要送急信、送贵重礼物,加价三五倍他们也乐意,到那时,一月二十两、三十两也不是难事。”

    陈聪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甘宛儿看在眼里,知道他在盘算,便趁热打铁:“再说成本,最大的开销便是伙计的工钱,二十个伙计,每人月钱五百文,加起来十两银子,铺面一间,东市或西市口的位置最好,月租二两上下,再买几匹粗布做统一短褐,每件成本几十文,做三十件也不过二两,此外备些竹筐、麻绳、木牌号签之类,杂七杂八加起来,二两足够。”她仰头望着他,目光笃定,“拢共算下来,头一个月的花销,不到二十两银子,公子给我二十两,我便能把铺子支起来。”

    陈聪轻轻“唔”了一声,若有所思:“二十两,也不多,我倒是可以借给你……可你方才说一个月入账才六七两,那得多久才能回本?”

    “回本?”甘宛儿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语速快起来,“公子,做买卖不能只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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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头三个月是养名声的,我打算在西市口铺子外头挂一面幌子,写明‘甘跑跑同城速递,长安城内,半日必达’。头三日,所有递送分文不取,让利引客;等客人们尝到了甜头,用惯了我们的方便,第四日起再按价收费,这时候便算起步了。”

    甘宛儿转身看着陈聪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就是汉代马云:“三个月后,等‘甘跑跑’三字在长安城叫响了,公子再来看收益,到那时候,就不是一月六七两的事了。”

    陈聪倚着墙,头微微偏着,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她脸上打量着:“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可这长安城也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若有人见你做得好了,也跟着开一家同样的铺子,你怎么办?”

    “那便要看谁跑得快、谁规矩严了。”甘宛儿答得毫不犹豫,“第一,我选伙计,不选闲汉懒汉,专挑那些老实肯干、腿脚利索的。第二,每一单递送都要登记造册,送件人、收件人、送的何物、何时送出、何时送到,一一写清,出了差错能追查到人。第三,凡贵重物件,我们可以派人全程跟着,保证万无一失。公子您想,那些达官贵人送一卷字画、一匣珠宝,是愿意交给街边来路不明的闲汉,还是愿意交给一家有名有姓、出了事能找上门去的正经铺子?”

    “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他仍是狐疑,“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只管把银子骗到手,回头就跑了?”

    甘宛儿迎上他的目光:“公子既然是曲逆侯曾孙,想必查人底细的本事是有的,我父亲是随张骞出使西域的堂邑父,我母亲病在床上,我家住在西市边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方才我跟霍公子说的那番话,公子既然已经听到,那我也不妨跟你说,你家霍公子前途不可限量,我答应了继续给霍公子当老师,每过五日我便过来给他上课,你若想找我盘账,也可以等我主动上门来。”

    陈聪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裳,跟随从中最为显眼的那个说道:“小东,拿笔墨来。”

    那个叫小东的随从显然准备充分,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缣帛和笔墨,听着陈聪口述的文字书写起契约来。

    双方签字画押,陈聪掏出来二十两银子,伸手递予甘宛儿,甘宛儿正要接过去,他忽然又缩了一下手:“不过我有言在先,铺子开张之后,每五日我要看一次账本,别的事我不管,可银子花到哪里去了,我心里要有数。”

    “成交。”甘宛儿向前半步,接过了那二十两银子,“每隔五日,我来给霍公子上课的时候,就顺便给您汇报账目!”

    陈聪低头看着那只瘦小纤细的手,似乎觉得甚是有趣一般,用力与她握了一下。

    “甘姑娘,若是你这买卖真做成了,我倒也不介意多做几年股东,只是……”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若是做不成,你欠我的,可就不止二十两了。”

    甘宛儿分明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随着他靠近飘来,又着他的后退飘散。

    陈聪说完便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步态闲散而从容,锦缎衣摆在风里轻轻荡着,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狸猫,优哉游哉地消失在拐角的光影里。

    甘宛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另外一个手拿着一袋银钱,手感倒是凉快,她掂了掂,布袋分量不小,打开一看,是她爷爷收藏过的“半两钱”,甘宛儿不自禁苦笑,这算不算是古董?

    她对着手中的“古董”出了好一会儿神,然后她把银子收回袋中,系紧,塞进最贴身的衣襟里,拿手掌按了按,实实在在的。

    有钱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甘宛儿忽然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