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气氛比平时躁动了几分。
艾丽莎还没走到座位,就听见长桌中央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带着一种快活的、幸灾乐祸的嗡嗡声。
她刚在特雷西旁边坐下,一份《预言家日报》就被推到了她手边。特雷西的食指用力戳着头版那张洛哈特被带走的动态照片,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得意,嘴角弯得几乎压不住:“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去年说的那些话,现在全应验了!”
克拉布坐在斜对面,埋头扒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听到特雷西的声音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报纸,含糊地“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显然对这件事兴趣不大。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高尔多看了两眼照片,用叉子指着洛哈特那张泛红的眼眶,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他哭了。”
“可不是吗,”米里森接过话头,声音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畅快,“面对一整墙的证据,不哭才怪呢。三十七份遗忘咒记录——三十七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偷了三十七个人的经历,然后抹掉了人家全部的记忆,自己站到台前去领梅林勋章。这种人早该被抓了。”
德拉科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克拉布和高尔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此刻他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手里也捏着一份《预言家日报》。他没有像米里森那样大声议论,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报纸,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看吧,我就说他是个草包”的淡淡满足。
“洛哈特教授……哦,抱歉,”潘西故意拖长了“教授”两个字的音,然后立刻补了一句,“……前教授,上学期第一堂课就暴露了好吗?你们还记得吧?他带了一笼子康沃尔郡小精灵来教室,结果呢?满教室乱飞,他自己躲在讲台后面指挥我们收拾。我当时就说、”
“你说他估计连荧光闪烁都念不利索。”艾丽莎接了一句。
“对!”潘西猛地转向艾丽莎,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同盟,“我就说了!一个真正去过那些地方、经历过那些事的人,怎么可能连几只小精灵都搞不定?而且后来你们发现没有?他上课从来不做实操演示,每次都让我们翻课本读段落,自己站在讲台上背那些书里的情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故事——他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呢。”
特雷西一边嚼着一块烤土豆一边含糊地接话:“我堂姐去年买了一整套他的书,精装版。她今天早上跟我说回去要在壁炉里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长桌这一小片区域的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另一侧几个三年级的学生也凑过来,有人问了一句:“所以那些书里的故事全是偷的?一个都没真干过?”
“报纸上写的是这样,”特雷西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指着那面贴满遗忘咒记录的墙的照片说,“你看这面墙……这得攒了多少年的记录?斯基特说他从毕业那年就开始干这行了,先找那些有真本事的、但不出名的巫师套近乎,等人家把经历原原本本讲给他听了,他就找机会施遗忘咒,然后自己出书。那些真正的英雄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记得,他站在台上拿奖拿钱拿勋章……”
“恶心。”扎比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长桌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他低头看了一眼特雷西手里的报纸,目光在那面贴满羊皮纸的墙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表情很淡,语气也不太起伏,但那个词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没有多说什么,端着南瓜汁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但那个词的重量在空气中悬了两秒,然后落进了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里。
德拉科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他把报纸往桌面上放平,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斯莱特林式的、讲究分寸的轻慢:“我记得去年还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签名,上课举手举得比谁都快。”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报纸,语气像是自言自语,但那句话稳稳地落在了长桌上,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
特雷西白了德拉科一眼,继续拉着米莉森和潘西讨论洛哈特的“罪行年表”:从毕业那年犯下第一起遗忘咒到现在的三十七份记录。三个人越说越兴奋,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每揭开一层就有新的惊喜。
艾丽莎偶尔接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想起自己暑假前寄出的那封信。她知道丽塔·斯基特这个人虽然有诸多令人厌恶的特质:煽情、猎奇、缺乏职业操守、翻脸比翻书还快……但她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的揭露者。她嗅到丑闻就像摄魂怪嗅到快乐、嗅嗅看见金币,不追到底绝不罢休。艾丽莎把线索递给她,就是相信斯基特会顺着线头揭露所有真相。
更何况,还有谁能比她更适合呢?她阿尼马格斯是一只小小的甲虫,她能够趴在别人墙上听墙角,钻进窗户、门缝里偷偷翻文件,她甚至大摇大摆地坐在桌角上观察对方半天都不会有人察觉……她搜集信息能力是任何一个普通记者或者傲罗都比不上的。
艾丽莎把和洛哈特的一切划了个句号,放进脑子里那个标记着“已完成“的抽屉里。那条线已经收好了,结打得干净利落,再不需要她费心去翻动。现在,她要赶赴另一场约——一场让她期待了好几天、能让她真正触碰到那个遥远世界的约。
九月初的阳光从薄云后面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草地上,黑湖的水面被风吹出一层细密的碎光,像有人把整袋的银西可撒在了水面上。湖边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方,在微风里轻轻摆荡着,树荫底下那片草地被晒得干爽而柔软,是个再合适不过的野餐地。
艾丽莎到的时候,张秋已经等在垂柳下了。她今天没穿长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和一条深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耳边别了一枚小巧的银色发夹。她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起伏的波纹上,像在想什么事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朝艾丽莎弯了弯眉眼。
“你来得好早。”艾丽莎走过去,在她旁边那片草地上蹲下来,从手袋里往外掏东西。
张秋看着艾丽莎从那只看起来并不大的手袋里依次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野餐毯、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蜂蜜茶、一瓶冰镇的南瓜汁、几盒密封好的点心、一小篮浆果,还有一罐看起来像是果酱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袋子里装了半个厨房吧?”
艾丽莎笑着把野餐毯抖开铺平,四角用随手捡来的小石头压住,然后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些是从学校厨房拿来的,一些是我妈妈准备的,她老爱在我袋子里装各种各样的吃食。”
张秋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接过艾丽莎递过来的一杯蜂蜜茶,低头闻了闻,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艾丽莎放在膝侧的手袋上——深紫色的缎面小袋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系带上缀着一粒银色的珠子,但方才它展示出来的容量显然远远超出了它的外表。
“无痕伸展咒对吧。”张秋抿了一口茶。
艾丽莎点了点头。
“和中国的空间法术有点相似。”张秋放下茶杯,缓缓道:“中国修真界讲壶中日月,袖里乾坤。意思是小小一壶,能纳日月运行;方寸袖中,可藏天地万物。”
“袖里乾坤……”艾丽莎喃喃道。
“对。”张秋把茶杯放在草地上,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锦囊递了过去。那锦囊只有巴掌大小,浅蓝色缎面,绣着银白色的云纹和一只看不清轮廓的走兽图案,边缘用金线锁了一圈,提绳上系着一颗珠子,像是玉又像是玛瑙,颜色温润泛着淡光,“这是乾坤袋,传了几代了,是真正从中国那边带过来的东西。”
艾丽莎双手接过来,那锦囊落在掌心里比她想象中要轻一些,布料柔软光滑,指尖触及云纹绣线时能感到极细密的针脚,像是苏绣的做工。她抬头看了张秋一眼,用眼神询问——可以吗?
张秋点了点头,嘴角带着鼓励的弧度:“你试试。”
艾丽莎的手指探入锦囊的瞬间,预想中的触感没有出现。没有魔法手袋那种“探入空无一物但摸到东西”的熟悉感觉。她的指尖径直穿透了那道开口,手还没有完全伸进去,指腹就触到了袋底柔软的布料。
她愣住了,不信邪地往里看了一眼——空的,什么都没有。
艾丽莎茫然地抬头看了张秋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张秋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个表情,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从她手里接过锦囊,随手往自己腰间系好。“这个乾坤袋认主,”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打开,都只会觉得它是一个普通的装饰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说罢,她抬手探入袋口,那只手毫无阻碍地没入巴掌大的锦囊之中,像是伸进了一个远比外观开阔得多的空间。再抽出来时,指尖已经夹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她随手翻开两页让艾丽莎看了一眼,又轻轻松松地把它塞了回去。
艾丽莎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那只锦囊,此刻它安安静静地挂在张秋的腰带旁,云纹绣线在日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方才她手指探入时那种“摸到底了”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和魔法手袋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被拒绝的触感,像一扇门在她面前温和地、有礼地合上了,不快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达出一个意思:这里不欢迎你。
而方才张秋那只手毫无阻碍地伸入取出,仿佛那道门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所以,”艾丽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思索过后的了然,“不是无痕伸展咒,是你们的空间法术能让这个袋子准确分辨谁是主人?”
张秋摇了摇头,把系在腰间的锦囊轻轻拍了一下。“不全是。空间法术本身没有意识,它只负责撑开那片地方。但认主是因为它上面被打上了我的神识烙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更深层的标记,嗯……比魔法界的魔杖认主要复杂得多。”
艾丽莎安静地听完了,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探入袋口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温和拒之门外的触感。“神识烙印……”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上掂它的分量,“和英国的魔法确实不是同一个体系。”
她抬起头,目光里有种认真的、没有被打击到的兴趣:“我可以学吗?”
张秋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她慢慢开口,“我们家族有祖训,不能随意传法。”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点郑重的意思:“但我奶奶跟我讲过,若真想学我们的道法,就得先到中国去。过了师门设下的考验,得了掌门点头,正式拜过祖师爷,才算入了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艾丽莎点了点头,觉得这很合理——法不外传嘛,在哪个地方的古老传承里都是这个道理。她只是最后看了那只锦囊一眼,随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把那番话连同温热的茶水一起咽下去,慢慢沉淀进心里。
“很合理。”她说,语气平静。
张秋笑了一下,没再接这个话题。她也把茶杯放下,顺手拨了拨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家在伦敦唐人街开了家店,叫守正阁。卖些符咒、法宝之类的小东西,也做风水定制的服务。”
像是怕艾丽莎不懂风水是什么,又解释了一句:“风水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套学问,说白了就是看人与环境怎么相合——房子怎么布局、物件怎么摆放、朝向怎么取,都是为了让人住得更顺遂些。”说完她笑了笑,“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守正阁?”艾丽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听起来很有正气。
“嗯,”张秋点点头,“店面不大,但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有些小玩意儿不一定真有什么用,但看着好玩。你要是假期闲着没事,去转转也无妨。”
艾丽莎应了一声,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阳光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野餐毯上,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像是替她们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暂存在了风里。
接下来的时间,艾丽莎一心扑在了《心盾》的练习上。
她发现这套“傻瓜式自救手册”比她预想中更容易上手。她想起那天天文课后帕特里特说的一句话:“大脑封闭术要求你成为一堵墙,《心盾》只要求你成为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这个比喻很精准,她不需要把自己掏空,只需要学会在脑海中制造大量“无聊的碎片”。
第一天的练习目标很简单:选定一段画面作为“垃圾信息”的填充物。她回忆了一下,选定了之前在决斗俱乐部被德拉科召唤出来的蛇吓到的画面。
“非常合理!”她对自己评价道。
第二天,她开始练习“即时替换”。特雷西在宿舍里和她闲聊魁地奇队选拔赛的时候,艾丽莎忽然闭上眼,把脑海中正在运转的思绪全部踩下刹车,然后在一秒之内调出那条蛇游向自己的完整画面。
她做得比想象中好。
第三天晚上,她在床上练习清空法和填充法的交替切换,发现自己已经能在三秒之内完成从“正常思考”到“堵塞思维通道”的转换。虽然距离帕特里特在批注里写的那种“瞬间完成”还有差距,但对于对付博格特来说,应该够了。
但她还是想试试真实的博格特,真实的衣柜,真实的恐惧从黑暗里跨出来的那个瞬间——她需要一个演练,一个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错的演练。
这个想法刚成形,下一秒她已经在心里把计划盘算完整了。
她先是利用早餐时间观察了卢平教授的动向。那位穿着旧袍子的男人正坐在教师席上吃麦片,偶尔偏头和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几句话,看起来整天的课表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又想起前几日哈利他们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提起过的:最近卢平教授吃完午饭都会去海格那儿,帮海格一起照顾他新养的一窝护树罗锅,说是最近几只小家伙精神头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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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条信息被她安安稳稳地收在脑子里,像一枚提前摆好的棋子。
果然,周三刚吃完午饭,艾丽莎就看见卢平的身影穿过城堡门厅,朝通向场地的侧门走去,方向正对着海格的小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去赴一个非正式的约。
艾丽莎抱着书本假装要去图书馆,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场地边缘之后,才拐了个弯,沿着走廊朝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礼堂或者准备在下午的课开始前小憩一会儿,少数下午没课的也聚集在公共休息室或者户外。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先装作有事找教授敲了敲门,余光扫过走廊两端——没有人。
她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对准门锁,低声念了一句:“阿拉霍洞开。”
锁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开了。
她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门锁在身后自动重新咬合。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半拉着,窗外的天色被滤成了一层柔和的灰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皮革与草药的味道,办公桌收拾得干净整洁,羊皮纸和羽毛笔归置在固定的位置上。墙角立着那只旧衣柜,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柜门的木头边缘有些磨损,铜质的把手表面有一层暗沉的光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衣柜,心脏跳得比正常快了几拍。
冷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龙皮纸地图,地图上那些细小的墨迹名字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活物一样沿着城堡的通道和塔楼游走。
她找到卢平的名字——已经移动到了海格小屋附近,正在朝小屋门口靠近。
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她把地图留在桌上以便随时查看,转身面对那只衣柜。
先做个深呼吸。
艾丽莎握紧魔杖,向衣柜走近几步,停在离柜门大约两米远的位置。她闭上眼睛,把《心盾》的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睁开眼睛,魔杖拿在手里,伸手拉住柜门把手。
柜门缓缓打开,黑暗从柜子内部漫出来,像某种有重量的物质在往外流淌,带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然后,画面出现了——斯内普教授站在她面前,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的左手死死捂住脖子,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黑色的袍子上,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里面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那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扇通向出口的门。
艾丽莎顿在原地。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她提前准备好的画面像一片薄冰被敲碎了,碎片四散开来,那些填充思维的“垃圾信息”一张都调不出来。
面前的斯内普的嘴唇微张,她似乎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气泡破裂似的声音,血还在往外涌,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涌出了一口血沫。
她的耳朵里突然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离谱。
她盯着博格特变出的斯内普,发现他的眼睛正越过她,看向某个她看不到的方向,目光里的那种渴望和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袍子前襟上,把黑色的布料洇成了更深的颜色,而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晃动,膝盖开始弯曲,像随时会倒下去。
艾丽莎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力攥紧魔杖,指节发白,然后把所有堵在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推开。
不是用《心盾》的填充法,而是用最原始的那股蛮力,像把一堆杂物从桌子上猛地扫到地上一样。她闭上眼,逼着自己调用那段提前准备好的画面:决斗俱乐部,灯火通明,德拉科念出那个咒语,一条黑色的蛇从魔杖尖端蹿出来,在地上蜿蜒游动,嘶嘶地吐着信子朝她这边滑过来。
她把自己塞进那个画面里,逼自己重新感受那种被蛇盯着的不适,逼自己把恐惧落在那条蛇身上。
然后她睁开眼。
博格特已经变了。
斯内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蛇,盘踞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鳞片泛着冰冷的光,三角形的头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抽动。它的身体缓缓移动,鳞片和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艾丽莎在心里松了口气,她举起魔杖,声音稳了下来:“滑稽滑稽!”
一道白光击中博格特。那条黑蛇猛地弹了一下,像被捏住了七寸一样剧烈扭动,然后在一阵噼啪的声响中变成了一条软塌塌的蛇形布条,头上被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另一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铃铛,落在地板上无声地扭了一下。
艾丽莎没有犹豫,魔杖一挥:“速速退回!”
博格特被一团气流裹着,翻滚着飞回了衣柜里,柜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手指还攥着魔杖,指腹压着杖身表面的木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有一层薄汗。她垂下目光,看着刚才斯内普站过的位置,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一片普通的地板,木纹清晰,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画面。斯内普捂住脖子的那只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样子,他的眼神……
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龙皮纸地图,卢平的名字还在海格小屋的位置,没有移动的迹象。
时间还够。
她重新举起魔杖。
第二次打开柜门,博格特犹豫了一瞬。斯内普的虚影闪了一下,几乎没有成形就消散了,然后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拽住了一样,迅速扭曲成那条黑蛇的模样。
第三次,蛇出现得更快了。
第四次……第五次……
之后的几次,斯内普完全没有出现,衣柜门打开的瞬间博格特就直接变成了蛇。
当艾丽莎把博格特重新推进衣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柜子里缩了一下,像一只被反复戳了几次后学会躲开的动物。
她看着关紧的柜门,收起魔杖,把龙皮纸地图折叠好塞进手袋。看了一眼窗户,窗外的天色和刚才差不多,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拉开门,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然后闪身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门锁自动落回原位。
快步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完全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之后身体从高度紧绷中松弛下来时产生的余震。
她走到二楼拐角处的窗台边站定,窗外的场地上,海格小屋的烟囱正冒出一缕细烟,往灰白色的天空里散开。她看着那缕烟看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她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等手指不抖了,才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