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赫敏第一个鼓了掌,然后是哈利,然后是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特雷西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艾丽莎一下,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胆子真大”,但语气里全是佩服。
艾丽莎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纳威的背影上。那个男孩正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比上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肩膀也没那么绷着了。他坐下的时候,旁边的赫敏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那个没完全落下去的笑。
卢平开始招呼下一个学生上前,教室里重新恢复了上课的节奏。
艾丽莎低头翻开自己的课本,手指按在书页边缘,忽然觉得走廊里听到的那段争执和刚才发生的一切串了起来。斯内普的那句“别让隆巴顿做任何困难操作”和卢平安排的第一个上台者是纳威,这两件事中间的距离,比她想象中要窄得多。
艾丽莎抬起头,注意到卢平喊上去实践的学生,全是格兰芬多的。
罗恩第一个被叫到了名字。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但走到前方时还是握紧了魔杖。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蜘蛛从里面冲了出来,八条毛茸茸的腿几乎占满了教室前方的空地,黑亮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罗恩念咒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但最终他还是喊出了“滑稽滑稽”——蜘蛛的八条腿被套上了四双溜冰鞋,在教室前方笨拙地打着滑转圈,腿脚绊在一起,像个站不稳的醉汉,引得全班笑出了声。
卢平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出色的反应,韦斯莱先生。格兰芬多加五分。”
接下来是帕瓦蒂。她的博格特变成了一只缠满绷带的木乃伊,僵直地朝她一步步逼近。帕瓦蒂大声念出咒语后,木乃伊被自己的绷带绊住脚踝,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绷带散了一地,像是被拆开的圣诞礼物,木乃伊躺在一堆布条里挣扎着起不来。卢平点了点头:“很好的想象力,佩蒂尔小姐。格兰芬多加五分。”
笑声在教室里一阵一阵地响着,气氛比刚开始时轻松了不少。
卢平继续点名,清一色都是格兰芬多——西莫的博格特变成了一只女鬼,他念咒后女鬼的头发炸成了一朵蘑菇云;迪安的博格特变成了一只巨怪,被自己的大脚趾绊倒后摔进了墙角;拉文德的博格特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她念咒后蛇的脖子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扭来扭去像是在走秀。
每完成一次,卢平就轻描淡写地补一句“格兰芬多加五分”,像是在分发糖果一样自然。
博格特在柜门开合的间隙里不停地变换形态,女鬼、巨怪、巨蛇、一只长着尖牙的手提箱——每一次滑稽滑稽念出来,教室里的笑声就涨高一层。
格兰芬多的分数在卢平那句“加五分”的重复声中一点点往上爬,像一只被不断吹气的气球。
艾丽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她注意到斯莱特林这边还没有一个人被叫到名字,连坐在前排的德拉科也只是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格兰芬多学生们一个一个上前领走加分,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特雷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但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传到前方去。
艾丽莎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讲台前移开,重新落回了课本上。
卢平继续点名,依然念的是格兰芬多的姓氏,教室里笑声不断,加分不断,那只旧衣柜的柜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表演机器。
艾丽莎看着看着,目光渐渐从前面移开了,落在了教室后方那扇紧闭的柜门上。她忽然想,轮到自己的时候,博格特会变成什么?
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伏地魔。
几乎是立刻就冒出来的答案。
艾丽莎的目光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像一颗被扔进静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远。
如果博格特在她面前变成伏地魔……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在魔法界传闻中“消失”了的黑魔王,而是最终之战时那个重生归来的形象:猩红的眼睛、蛇一般的面容、没了鼻子的脸、苍白得像骨头一样的皮肤。
那个样子的伏地魔,现在还没有人见过。
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整个魔法界都以为伏地魔已经彻底完蛋了,被一个婴儿弹死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除了一小撮人,没人知道他还会回来,更没人知道他回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她知道。
如果博格特在教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了那个样子,那么过几年,当真正的伏地魔以同样的面目卷土重来时,大家会怎么回忆今天?
“安布罗斯三年级的时候博格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怎么会提前知道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扎了根,像一根细刺卡在指缝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艾丽莎把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凉。她没有继续往下想,但那个问题像一枚还没落定的硬币,悬在午后的教室光线里,迟迟没有翻面。
下课的钟声刚好在此时响起,清脆的铃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卢平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今天先到这里,没有轮到的人下节课继续。”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本,板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哗啦声、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特雷西在旁边戳了戳艾丽莎的胳膊:“你又发什么呆呢?走了。”
艾丽莎回过神来,她合上课本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稍微有些发僵。
“终于下课了。”特雷西跟在她旁边走出教室,一出门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半节课的不满,“我真服了,整节课我们斯莱特林一个都没轮到。他是忘了教室里还坐着我们这些人,还是故意把我们晾在那儿?”
艾丽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往前走。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石头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你也看到了吧?”特雷西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半度,但那股气还没消,“卢平喊上去的全是格兰芬多。纳威、罗恩、帕瓦蒂、西莫、迪安、拉文德……格兰芬多那几个几乎挨个上了一遍,每个人上去都拿五分。尤其是纳威,别人的博格特跑到他面前,他又拿了五分,光他一个人就拿了十五分!我们呢?坐了一整节课,连台都没上过。”
走在她身后的几个斯莱特林也三三两两地出了教室,表情都不算好看。德拉科走在最前面,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地跟着他,他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用步速表达态度。克拉布跟在他旁边,闷声说了一句:“一节课都没轮到我们。”高尔在旁边“嗯”了一声,算作附和,然后两人又沉默了下去。
另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从艾丽莎旁边经过时低声嘟囔了一句:“卢平教授是不是只记得格兰芬多的学生?”她的同伴耸了耸肩,回答的声音不算小:“人家毕竟是格兰芬多的人嘛,当然先照顾自己学院的人。别的学院就等呗。”
特雷西听到了这句话,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的背影,然后转回来看向艾丽莎,压低声音说:“她说得倒轻巧。等了一堂课什么都没等到,下堂课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这学期他是不是打算只教格兰芬多?”
艾丽莎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终于开口接了一句:“他确实在照顾自己学院,这一点很明显。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才上了第一堂,下堂课再看看他的态度吧,没准对我们也这么大方呢?”
特雷西瞥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倒是沉得住气”、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特雷西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其实我也不是非上那个台子不可——博格特那玩意儿我本来也不太想碰。我就是觉得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有点……算了不说了。”她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甩掉。
没走几步,她又补了一句:“格兰芬多今天这一堂课的加分都赶上我们平时几个星期的加分了。卢平教授给格兰芬多分也太过了。”
两个人并肩走过城堡门厅,特雷西换了个话题,说起占卜课要交的茶叶渣分析报告。艾丽莎应着,但脑子里转的依然是教室里那只旧衣柜,想着自己站在柜门前,当它被打开的瞬间,从里面跨出来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艾丽莎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特雷西说:“我想去找下帕特里特,你先去吃饭吧。”
特雷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去你爸那儿?现在?”
“嗯,有点事想问他。”
“行吧,”特雷西没有多问,只是习惯性地接了一句,“用不用我帮你打包点吃的?万一你爸那儿没准备你的?”
艾丽莎摇了摇头:“不用,就一会儿。”
特雷西“哦”了一声,摆了摆手往礼堂方向走去了。
艾丽莎看着她的背影,把肩上的书包带子重新紧了紧,转身往城堡西侧的塔楼走去。
在“天文学教授办公室”门口,艾丽莎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帕特里特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羊皮纸,羽毛笔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揉着眉心,表情像是刚吞了一整颗酸柠檬。
“你来得正好,”帕特里特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恼火之间的调子,“你看看这个——五年级的观星作业,有人连大熊座和猎户座都分不清,画出来的星图连你二年级的水平都不如。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闭着眼睛画的。”
艾丽莎把门带上,走到他桌对面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帕特里特手里那张羊皮纸——上面的星图确实画得潦草,几颗星星之间用歪歪扭扭的线条连着,看起来像一只喝醉了的蜘蛛在纸上爬过。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帕特里特,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轻松:“所以你应该欣慰才对啊!你的宝贝女儿这么优秀,把这些其他人的作业当乐子看呗。”
帕特里特终于抬起头来,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把那张羊皮纸丢到一边,手里的羽毛笔搁在墨水瓶口上,往后靠了靠椅背。他打量了艾丽莎两秒,眼神从刚才的恼火慢慢转成了一种“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光为了说这些”的了然。
“行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艾丽莎也收起了那副轻松的表情,把书包放在脚边,坐直了一些:“今天上了卢平教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他用博格特做实践。”
“博格特?”帕特里特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嗯。他让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轮流上去试了,我没轮到,但下次课大概率躲不掉。”艾丽莎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恐惧的东西。所以我需要一个办法——在博格特面对我之前,让它读不到我的恐惧。”
帕特里特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恐惧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搭在袍子的布料上,没有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从午后往傍晚过渡,光线从斜照变成了平铺,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方块。
帕特里特也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手指搁在桌面边缘,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半晌,艾丽莎抬起头来,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如果博格特面对我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现在不应该有人知道的东西,那后果会很麻烦。不是针对我自己,是整个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帕特里特看了她很久,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比刚才低一些的、带着思虑的语调开口:“能够让博格特无法读取你内心恐惧的,据我所知,只有大脑封闭术。”
“大脑封闭术……”
“一种非常高深的魔法,极难掌握。”帕特里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它需要你完全清空自己的思维与情感,让你的心智像一面空白的墙,任何人、包括博格特,都读不到墙后面有什么。这恰好与人类的本能相悖,人天生就有思维,有情感,有恐惧,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压下去,不是普通的意志力能做到的。历代能把大脑封闭术修到精通的人,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忍心但也无法说谎的坦诚:“你下一节课还剩多久?就算从现在开始练……别说修到精通,就算是入门也不是这短短几天能做到的。”
艾丽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试试。”
帕特里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你以前翻过的那本书……”
艾丽莎抬眼看他。
“《大脑封闭术:从入门到精通》。”帕特里特说,声音不高不低。
艾丽莎记起来了。那本书放在安布罗斯一楼小书房靠窗那排书架的最下面一格,书脊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那时候个子还小,蹲在地上翻了几页,觉得里面那些关于“清空思维”、“压制情感”的做法听起来非常适合她藏住前世的那些记忆,但还没读完第二页,帕特里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把书从她手里抽走,后来她就找不到这本书了。
“你当时说,小孩子的大脑还在发育,不适合练这个。”艾丽莎说。
“对。”帕特里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女儿和当年蹲在书架前的那个小女孩之间隔着多少年,“图书馆你可以找到这本书,现在你可以看了。”
艾丽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被允许了的弧度。
“不过——”帕特里特竖起一根手指,“你先读,不要急着练。大脑封闭术的原理和操作步骤都写在那本书里,但纸上写的东西和实际做出来的效果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沟。你先理解清楚每一个步骤的前因后果,再考虑上手的事。”
“明白。”艾丽莎说。
艾丽莎走出帕特里特的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她没有先去吃饭,而是直接拐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平斯夫人正站在借阅台后面用一块绒布擦拭一架旧天平。她看到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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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过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艾丽莎走到台前,微微喘了口气,问了一句:“夫人,请问《大脑封闭术:从入门到精通》这本书在哪个区域?”
平斯夫人放下手里的绒布,想了一下,然后朝图书馆深处偏了偏头:“靠近禁书区的那一排,左起第三架,中间层。”
艾丽莎道了谢,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她穿过普通阅览区的长桌和书架,一直走到靠近禁书区围挡的地方。左起第三架,她的目光从书架的最高层往下扫,终于在中间那一排的角落看到了那本深蓝色的书脊。它夹在一本《古代魔文进阶释义》和一本《占卜学理论与实践》之间,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损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但那个颜色她记得很清楚。
她伸手把书抽了出来。封面的纸张已经有些发软了,边角卷起了毛边,看起来被不少人翻过。她翻开扉页,里面的字迹清晰工整,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大脑封闭术:理论基础与入门路径”。和当年她蹲在安布罗斯庄园书房地板上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她只来得及看到第二页就被抽走了。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走出图书馆时,走廊里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她把书收进手袋,穿过门厅朝礼堂走去。
到了礼堂门口,特雷西正在长桌上朝她招手,旁边给她留了一个位置。艾丽莎走过去坐下,手去拿面前的餐盘,特雷西把南瓜汁推到她手边:“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直接到你爸那吃呢。”
艾丽莎应了一声“多聊了两句。”伸手接过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叉子开始往自己盘子里夹菜。她一边嚼着炖土豆,一遍摸了摸腰间的手袋,心想:吃完饭就看。
麻瓜研究课成了艾丽莎这周最“高效”的课堂时间。布巴吉教授讲课时声音温和而平缓,内容关于麻瓜的邮政系统和交通方式,对于艾丽莎来说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东西。她把《麻瓜家庭生活和社交习惯》竖在桌面上作掩护,膝盖上摊着那本深蓝色的《大脑封闭术:从入门到精通》,一行一行地往下啃。
书里的内容比她预想中扎实得多。
第一章讲的是大脑封闭术的基本原理——如何识别外界意识的侵入,如何在自己的思维外围建立一层“过滤膜”,以及如何区分“主动思考”和“被动感知”,
第二章开始进入实操层面,讲的是“清空法”;在感觉到外部意识触碰的瞬间,将脑海中的所有念头清空,只留下一片空白。
艾丽莎试着在课堂上照做,闭上眼,把脑子里关于伏地魔、博格特、守护神咒等等一些碎片全部扫到一边,留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第一次只持续了三秒就被扎比尼戳胳膊问她“你笔记记了吗”打断;第二次持续了将近十秒,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像站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四壁都是白色的,没有窗户,没有门。她睁开眼睛,觉得那种感觉有些奇异,像是把自己从身体里拎出来挂在了半空中。
晚上回到宿舍,艾丽莎会再花半小时坐在床上练习。她把帷幔拉好,让床铺变成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然后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尝试“清空”。把白天的课业、明天的安排、心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担忧一样一样地搁到旁边,让脑海里只剩下空白。
第二天晚餐时间,艾丽莎正低头切盘子里的烤羊排,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从礼堂高处的窗口滑了进来,扑棱了两下翅膀,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爪子上绑着一卷羊皮纸。
猫头鹰歪了歪头,啄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然后安静地等她解下信件。
艾丽莎放下刀叉,解开那卷羊皮纸。纸卷的触感比普通羊皮纸要厚一些,边角裁得整齐,展开来里面是一份手稿,最上方写着一行标题:《心盾:七日构筑初级防线》。
她往下扫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手稿里的内容比那本《大脑封闭术》要直白得多,像是一份被高度简化的实操手册。开篇就写明了这套方法的定位:“傲罗内部教材,定位为巫师界傻瓜式的自救手册。适用于紧急情况下快速建立初级心理防线,抵御普通程度的摄魂取念。”
艾丽莎继续往下看,发现这套方法的核心思路和传统大脑封闭术不太一样。它不要求完全清空思维,而是主张一种“大脑节流法”:在察觉入侵的瞬间,强行让脑海只循环一段极其无聊的画面,用大量无意义的“垃圾信息”堵塞思维通道。对方如果想读取你的真实想法,必须先穿过一整片荒芜的无聊画面,等他们清理完那些垃圾,你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切断连接或者反击。
手稿的末尾有几行帕特里特手写的批注:“此方法无法抵御高阶摄魂取念,高阶摄魂取念可轻松穿透垃圾信息层直达核心记忆。但对于博格特,已足够。”
艾丽莎把最后一行字看了两遍,手指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手稿折好放进手袋里。她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羊排,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没有被人察觉的弧度。特雷西在旁边问她“谁寄来的”,她随口答了一句“我爸”,然后把一块羊肉放进嘴里,觉得这顿饭比前几天吃得更踏实了一些。
晚饭后回到宿舍,艾丽莎把那卷《心盾》手稿平摊在书桌上,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烛火在手稿纸面上跳跃着,把手稿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那些关于“垃圾信息填充”和“思维通道堵塞”的步骤写得直白明了,和《大脑封闭术》那种抽象深奥的理论风格截然不同,几乎带着一种“你不需要懂为什么,照做就行”的实用主义底色。
她没有急着上手练习,而是先把整个流程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如果博格特站在她面前,她要做的不再是费力清空自己的思维,而是在它读取到任何东西之前,抢先把自己的脑海用伪装过的恐惧填满。就像在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房间里,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推到最深处的暗格里,然后在门口堆上一排看起来像“恐惧”的日常影像。
博格特没巫师那么聪明。它不会分辨真假,不会层层剖析,不会绕开障碍去寻找更深层的秘密。它只会本能地抓住最先浮现的那层恐惧,然后迫不及待地变形,只要她抢先一步把伪装好的恐惧推到最前面,博格特就会稳稳地咬住那个钩子,在所有人面前变成那些无关紧要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东西。整个过程只需几秒,从变形到击退,她就能干净利落地从那个衣柜前面退下来,没有人会多看一眼,没有人会多想一句。
但紧接着,另一个想法浮了上来,更安静,也更沉。速成法只是速成法,对付博格特够用了,但不够对付以后的事情。
她往后靠了靠,枕着沙发靠背,目光穿过宿舍的窗户落在窗外。墨绿色的湖水在夜色里缓缓涌动着,一些地方还浮着一层幽暗的光,那是黑湖深处某些生物游过时留下的磷光痕迹,细碎地明灭着,像被水揉碎了的星星。
她知道自己脑子里装着的东西:伏地魔的复活、魂器的分布、大战的时间线、那些还没发生的死亡和牺牲……每一件都不能让人知道。这些东西像一堆被小心叠放好的旧信,她得确保没人能打开那个抽屉。
黑湖的水波在窗外无声地起伏着,玻璃映出宿舍壁炉的火光,两个世界叠在一起,一明一暗,像她脑子里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和日常里那些琐事之间那道界限,而她现在就坐在那道界限旁边。
大脑封闭术一定要学。
不是为了博格特,是为了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