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暗流之下 > 56. 第 56 章
    艾丽莎听到她主动提起,心里微微一动,像是那粒被种下的种子忽然被浇了第一滴水。

    她想了想,说:“如果周末不下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到黑湖边坐坐,那边安静,视野也开阔。要是下雨的话……就只能去图书馆了。”

    张秋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之后的舒展:“好,那就看天气定。周六上午怎么样?如果晴的话,我在黑湖边的垂柳下面等你;要是下雨,那就图书馆二楼靠窗那排位置,那边人少。”

    “好。”艾丽莎应下来,把这个约定在心里记好了。

    张秋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又带着一点温和的善意,然后转身朝玛丽埃塔的方向走去。玛丽埃塔已经退到了围场边,正拍着胸口跟旁边另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说着什么,看到张秋过来,立刻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了。

    “艾丽莎!”特雷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她正摸着自己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翅膀尖,笑得满脸是光,“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

    艾丽莎回过神来,冲她点了点头:“看到了!”

    德拉科走到艾丽莎旁边站定,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哈利那边扫了一眼,哈利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正被罗恩拽着胳膊问东问西,脸上的笑容亮得有些刺眼。德拉科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自己刚刚摸过的那头猛禽身上。

    围场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学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鞠躬、等待、抚摸,虽然中间有两三个人因为动作太急被海格拉开教训了一顿,但整体氛围比刚开课时松弛了许多。

    艾丽莎站在围栏边,看着围场里三三两两穿梭在学生之间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忽然觉得这门课选得确实不亏。

    下课铃从城堡那边隐约传过来时,海格挥着他那巨大的手臂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往回走,顺便叮嘱了一句“下节课记得少穿一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沿着草坪往回走,特雷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挽住艾丽莎的胳膊,第一句话就是:“你摸到的那只羽毛是不是特别滑?我那只也是。我还以为会像鸡毛一样软塌塌的,结果硬邦邦的,特别有劲。”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

    德拉科跟在不远处,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地跟着他,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德拉科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艾丽莎的方向,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风从禁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混着一点鹰头马身有翼兽身上那种淡淡的、羽毛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夕阳把整片城堡的塔楼染成了橘红色,暖融融的光落在草坪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软。

    周四下午的魔药课,艾丽莎提前十分钟到了地下教室。

    门还没开,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三年级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混在一起,两边泾渭分明地占据着走廊的两侧,中间留出一道谁也不会跨过去的无形界线。

    空气里浮着一股混合了潮气和旧石头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上一节课残留的草药气息,苦涩的,带一点刺鼻的辛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内,黑袍像一团凝固的阴影。他的目光从门口扫过去,走廊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学生们鱼贯而入,斯莱特林自觉地涌向靠左的那几排座位,格兰芬多则挤在右边,两边之间的空位像一条沉默的河。

    艾丽莎在靠左后排的位置坐下,特雷西紧挨着她,德拉科隔了一个座位,克拉布和高尔堵在过道那侧。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这节课要用的东西——坩埚、天平、研钵和杵,还有一只放材料的木匣,匣盖半掩着,能看见里面一团团深棕色的、带着泥土颗粒的块茎。

    斯内普走到讲台前,袍角在身后甩了一下,然后站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点名,而是用一种缓慢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语气开了口:“三年级是一个分水岭。你们前两年熬的那些药水,用的是别人已经替你们切好、碾碎、烘干、甚至称量完毕的材料。从今年开始、”

    他伸手拈起木匣里一块干瘪的块茎,指尖在它粗糙的表皮上捻了一下,“你们将亲手处理这些材料。切多厚、碾多细、去多少皮、留多少汁……每一样都会决定你们坩埚里最终装的是药水还是废水。”

    他放下那块块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班:“今天的课题是制作缩身药剂。所有材料都在你们桌面的木匣里:无花果、毛虫茧、老鼠脾脏、水蛭、雏菊根。处理完它们,你才能开始熬煮。”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享受某种恶趣味的铺垫,“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如果切错了厚度,或者碾错了顺序,你喝下去之后缩小的可能不止是身体。”

    讲台下传来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纳威坐在格兰芬多那一侧靠前排的位置,已经开始翻课本了,翻得有些手忙脚乱,书页哗啦响了两声才找到正确的页码。

    斯内普没有再废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开始。

    地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刀刃接触砧板的声音、研钵里杵捣碎材料的闷响,以及偶尔坩埚被挪动时发出的瓷碰声。

    艾丽莎打开自己的木匣,先拿起无花果,要先去皮,再切成两毫米厚的薄片。她切了几片,排成一排检查厚度,然后满意地移开,开始处理毛虫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教室里气氛正安静而专注的时候,艾丽莎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慌乱的抽气。她抬起头,透过前排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肩膀缝隙,看到纳威面前那口坩埚里正在翻滚的液体,本应呈现出教科书上那种浅灰色的药水,正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橘色光泽,像是在锅里烧融了一颗橙子。

    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纳威桌边,低头看着那锅橘色的药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隆巴顿先生,你注意到了吗?你的药剂颜色不对。”

    纳威的脸刷地白了。他手里的切刀悬在半空中,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应该是浅灰色。”斯内普继续道,语气轻飘飘的,“而你锅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掉进了橘子酱桶里。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纳威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坐在他斜后方的赫敏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又快又急,像一支被拉满的箭:“他误加了无花果的果皮!教材上说的是要加果肉,果皮里含有另一种成分,在高温下会和老鼠脾脏里的酶发生反应生成橘色化合物——”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打断了她,语调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大声呵斥更有压迫力,“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隆巴顿先生。”

    他转向纳威,目光像两枚别针,“既然格兰杰小姐已经指出了你的错误,你自己说,应该怎么补救?”

    纳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把……把果皮捞出来?”

    “然后呢?”

    “然后……加果肉?”

    “顺序。”

    纳威沉默了。

    赫敏坐在后面,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嘴唇紧抿着,像在用力把话咽回去,但她的手指已经在桌沿上攥得发白了。

    斯内普看了纳威两秒,然后转身走向讲台,丢下一句:“在你弄明白顺序之前,你的药剂会一直保持那种令人不快的颜色。继续处理吧。”

    接着斯内普的眼神又淡淡地扫过赫敏,语气里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格兰杰小姐,你管好自己的坩埚就够了。隆巴顿先生的药剂,让他自己完成。”

    但斯内普走开后,赫敏还是没能忍住。

    艾丽莎余光瞥见她趁斯内普走远的间隙飞快地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纳威说了一句什么。

    隔着几排座位听不真切,但纳威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拿起一只小镊子,开始把锅里那些变色的果皮碎片捞出来,动作又急又笨,镊子尖在水面戳了好几下才夹住一片。

    捞完果皮之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加果肉,而是先拿起一只干净的小碗,把切好的无花果果肉放进去,又从木匣里捏了一小撮备用的水蛭干粉撒在上面,用手指轻轻捻匀。

    这是教材里没有写到的补救步骤,显然是赫敏刚才告诉他的。

    搅拌均匀后,他才把那碗果肉分三次加入坩埚,每加一次就顺时针搅三圈,等锅里的颜色稳定下来再加下一批。

    橘色慢慢褪去了。先是变成一种浑浊的米黄,然后逐渐转淡,像被水反复冲过的颜料,最后稳定成了教科书上那种标准的浅灰色。

    纳威盯着锅里的颜色变化,紧握勺子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一样。

    赫敏看了一眼纳威的药水颜色,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处理自己的魔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艾丽莎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的坩埚上。她的药剂颜色从一开始就保持在正确的色系内,下料顺序也没出过差错,锅里的液体正在均匀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颜色稳定地向着目标色趋近。

    她往里面加了几滴处理好的水蛭汁,然后用玻璃棒顺时针搅了三圈,等着最后的收尾。

    下课铃响之前,斯内普让所有人把成品装瓶贴上标签放在讲台上。

    他挨个拿起瓶子检查,动作很慢,有时候会对着灯光晃一晃瓶身,看看药剂的透光度和颜色梯度,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

    轮到纳威那瓶的时候,艾丽莎看到斯内普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两秒,瓶中药剂呈现出教科书标准的浅灰色,虽然不够澄清透亮,但好在没有沉淀物。

    他放下瓶子,然后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了纳威的肩膀上——莱福正安静地蹲在纳威的袍子肩头,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

    斯内普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莱福的后腿,把它从纳威肩膀上提了起来。莱福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认命似的垂了下来,被斯内普放在了讲台的桌面上。

    他拿起滴管,从纳威那瓶药剂里吸取了一小部分,滴了两滴在莱福的皮肤上。它的皮肤迅速缩紧,四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整个身体像被捏扁了一样收缩、折叠,最后变成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蝌蚪,在桌面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斯内普用恢复药剂把蟾蜍复原后放下滴管,然后淡淡地开口:“隆巴顿先生的药剂效果合格。但……”他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记录,“格兰杰小姐在熬制过程中多次向他提供了指导,违反了独立完成的课堂要求。格兰芬多扣五分。”

    格兰芬多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叹,罗恩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赫敏用手肘狠狠怼了一下。

    斯内普转向其他药瓶,继续检查。

    斯莱特林这边的药剂绝大多数都通过了检验。德拉科那瓶颜色标准得几乎可以放进教材插图里当范例;特雷西的稍微偏淡了一点,但斯内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算放行了;艾丽莎的瓶子被拿起来的时候,斯内普多停了两秒,瓶身转了半圈,然后放下了,本子上没有写字也没有画叉,那个沉默本身就是“过了”的信号。

    格兰芬多那边的成品就参差了一些。有几个人的药剂颜色偏深或偏浅,被斯内普放在“需要课外补习”的那一摞里;还有两瓶浑浊得厉害,被直接扣了分。罗恩的那瓶勉强合格,斯内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放过去了,但那种“什么也没说”和艾丽莎刚才得到的“什么也没说”完全是两种温度。

    下课铃响的时候,斯内普站在讲台前,袍角垂落在桌沿上,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今天没有通过的,明天晚饭之前到我的办公室来。自己带着你们的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那一侧,停了一瞬:“如果你们下次还需要别人替你们动脑子,那就别怪我把补课时长翻倍。”

    地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艾丽莎把课本塞进书包里,合上坩埚盖,站起来往外走。特雷西跟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斯内普今天对格兰芬多还算是手下留情了,我以为至少得扣十分。”

    艾丽莎推开地下教室的门,午后的光涌进来,把潮湿的石头走廊照得亮了几分:“赫敏帮纳威补救了药剂,但药剂本身是纳威做的,他只是没有想明白果皮已经下下去后该怎么补救,斯内普扣五分已经是最轻的量刑了。”

    特雷西想了想,点了点头。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门半掩着,艾丽莎来得确实早了一些,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她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门内传来两道低沉的声音。语调不算高,但那种压着的争执感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侧,没有直接推门。

    “……我劝你别让隆巴顿做任何困难的操作,”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刀片,“除非格兰杰小姐能从旁指挥。”

    卢平的回应比她预想中平静得多,带着那种温和却不退让的语调:“我会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安排教学内容,不劳你费心。”

    艾丽莎听到袍角摩擦的声音,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内,看到她站在门口时目光微微一沉,像是意外有人在场。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什么也没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袍角擦过门框,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丽莎走进教室时,卢平正站在讲台边,弯腰整理一摞讲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从容,看不出刚才和斯内普有过什么交谈。他抬头看到艾丽莎,点了一下头:“来得挺早,随便坐。”

    艾丽莎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目光扫过教室,和去年洛哈特那间贴满海报、摆满照片的教室比起来,卢平的教室朴素得多,墙上干净得只有几张咒语说明的挂图,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枯的植物。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讲台旁边那个高大的物体上——一只旧衣柜。柜门紧闭着,柜身的漆面有几处剥落,但柜门把手上的锁扣一看就是刚换过的,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她的目光在那只柜子上停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数。

    学生们陆续到了。

    特雷西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衣柜,低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艾丽莎还没来得及回答,卢平已经站到了讲台前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指了指身边的衣柜:“这个柜子里面装着一个博格特。我已经请示过校长了,校长答应给大家一次实践的机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往后缩了缩肩膀。

    卢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问:“博格特是什么东西?有人知道吗?”

    赫敏的手几乎是立刻举了起来,动作又快又标准,像是在课堂上被按了弹簧。卢平点了她,她流畅地回答:“博格特是一种变形生物,它会变成看到它的人最害怕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在面对具体的人时才会呈现出具体的形象。”

    “很好,格兰杰小姐,加十分。”卢平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全班,“正如她所说,博格特在看到外面的人之前并不知道什么能吓住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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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意味着,我们在打开柜门之前有一个优势。在它变成你的恐惧之前,你可以在脑子里先把它变成可笑的东西,然后念出咒语击退它。”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滑稽滑稽。

    “这个咒语需要你集中精神,想象你面前的东西变成你心中所想的好笑模样,然后大声念出来。”卢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大家一起跟我念一遍。”

    全班跟着他念了几遍“滑稽滑稽”,声音从起初的犹豫慢慢变得整齐起来。

    卢平在过道间来回走着,纠正了几个人的发音,确认大家都记熟了之后,他走回柜子旁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纳威身上。

    “隆巴顿先生。”卢平朝他招了招手,“你第一个来。”

    纳威的脸色白了半截。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稳住,一步一步挪到了教室前方。他站在柜子旁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手心里大概全是汗。

    卢平侧过头,声音放低了些,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清:“纳威,你怕什么?”

    纳威的声音又小又抖:“……斯内普教授。”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被卢平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卢平点了点头,认真地拍了一下纳威的肩膀,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和他单独商量:“好。那等柜门打开的时候,你看到他、斯内普教授,你就在脑子里把他的衣服换掉。换成你最熟悉的、你觉得好笑的衣服。比如说……你祖母的衣服。她是不是有一套特别夸张的?”

    纳威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好。”卢平把手放在了柜门的把手上,“你记住咒语,看到他的时候不要慌,集中精神,把你祖母的衣服给他穿上,然后喊出来。准备好了吗?”

    艾丽莎坐在第三排,看着纳威那张紧绷又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火苗蹿了上来。

    她没有站起来,但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教室前方:“卢平教授。”

    卢平回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嗯?”

    艾丽莎盯着他,语气没有发怒,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要让纳威在脑子里把斯内普教授——他的老师,想象成穿女装的滑稽样子,还要他当着大家的面念出咒语,把这个画面变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特雷西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德拉科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意外她会在课堂上出头。纳威站在柜子边上,握着魔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

    艾丽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然稳,但那种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锋利:“你指导学生对付博格特,这一点没有问题。但您在利用一个学生对教授的恐惧来制造笑料……您到底是帮他战胜恐惧,还是想要羞辱我们院长?”

    她说完,教室里鸦雀无声。

    卢平看着她,目光里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审视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我在羞辱斯内普教授?”

    “我不是觉得,我是看到您正在这么做。”艾丽莎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您让纳威把恐惧的对象变成笑料,这个策略本身是成立的。但您选择是什么?让一个男士穿上女士服装,而且是他祖母最夸张一套。您自己想想,您把这个画面当着全班学生教给纳威的时候,传递的是什么信号?学生以后在走廊里看到斯内普教授的时候会想起什么?是纳威战胜了恐惧,还是斯内普教授穿裙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楚:“纳威怕的是斯内普教授本身,不是斯内普教授的穿着。您给了他把恐惧转化成笑料的方式,却把笑料的方向引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本应该是他尊重的师长。”

    卢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按了回去。他看了看纳威,那个男孩依然站在柜子旁边,魔杖握得紧紧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松动,像是在听一场关于他自己的讨论,而他本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插话还是该等着。

    卢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丽莎,语气比他平时上课时认真了几分:“那你建议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意外,像是一把被反推回来的钥匙。

    艾丽莎愣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博格特如果面对纳威的时候会变成斯内普教授的样子。纳威要战胜的是斯内普教授会否定他、批评他的这种恐惧。那他就应该在这副形象上找到一个让他不再害怕的突破口——比如说,让斯内普教授为他鼓掌。把他的恐惧转化成他渴望的认可,而不是直接做成一个笑料。”

    教室里的安静比刚才又深了一层。

    有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扭头看着她,表情像是没预料到这个走向。赫敏的笔停在羊皮纸上,没有动,目光落在艾丽莎脸上,像是在咀嚼她的话。

    卢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很明确,像是一个“我听到了”的确认。

    他转头看向纳威,声音放温和了些:“纳威,你准备好了吗?”

    纳威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松了一点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比刚才坚定了些。

    卢平把柜门打开了。

    柜门朝外敞开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里面跨了出来——黑袍、油腻的长发、鹰钩鼻、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斯内普教授站在纳威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那张脸上带着纳威再熟悉不过的、混合了冷漠和不耐烦的神情,嘴唇张开了,像是要说出什么评判的话。

    纳威的呼吸停了一秒。

    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他握着魔杖,抬头看着面前那张让他怕了整整两年的脸,然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空气说了一句很轻的话。然后他举起魔杖,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滑稽滑稽!”

    斯内普黑袍的肩线塌了一下,那双满是挑剔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那张绷紧的嘴微微松动了一些。他抬起手,用一种很别扭的、像是不太习惯这个动作的姿势,缓慢地鼓了几下掌。动作有些僵硬,指节甚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件不太熟练的事情。但那双眼睛里常年堆着的冷漠和不耐烦被一层薄薄的、几乎称得上“欣慰”的东西盖住了。

    纳威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握着魔杖的手慢慢松开了,像是被那个画面烫了一下。

    他盯着面前那个穿着黑袍、正在朝他点头鼓掌的斯内普教授,嘴唇微微翕动着,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博格特变的。可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又让他觉得好像真的被认可了一回。他的眼眶有点发红,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被剪断了。

    他转头看向卢平,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不是错觉。

    卢平冲他点头笑了笑,然后走上前一步,用魔杖朝那个已经变形的博格特一指,它缩成一团灰色的雾气,被赶回了衣柜里,柜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格兰芬多加十分。”卢平说,然后转向全班,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刚刚被上了一课的和缓,“以及,感谢安布罗斯小姐的提醒。这是一个很好的示范。博格特的弱点不仅仅在于好笑,也在于反转。你想战胜恐惧,就要找到你自己的方式。”

    他没有看艾丽莎,但这句话分明是对着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