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不用猜了
火影楼的灯一直亮到夜深。
最后一卷摊开的图纸被合上时,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夜空里升起一簇浅淡的光,开得并不高,只在还没散尽的云下亮了一下。光落进窗里,在桌角停了片刻,很快又暗下去。
鹿久搁下笔。
“开始试放了。”
卡卡西抬眼看了一下。
“看来今晚还算热闹。”
他说得懒,手上已经将卷轴系好。绳结收紧,纸页最后一点翘起的边角也被压了回去。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动了动灯焰。
桌上只剩一盏凉透的茶。卡卡西把手套重新戴好,指节处拉平,又低头确认了一眼身前。
值守忍者抱起桌角的卷轴,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卡卡西前辈,要替您带句话过去吗?”
卡卡西的手还搭在腕口。
“不用。”
那人点了点头,又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帕克今晚也该歇一会儿了。”
鹿久从旁边看过来。
卡卡西把椅子往桌下推回去。露在护额下的那只眼睛弯了一点,像只是随口替忍犬争了个清闲。
门被拉开,长廊里的灯比屋内暗一些。木地板映着稀薄的光,一直铺到楼梯转角。
卡卡西顺着楼梯往下走。
夜风从火影楼半开的门外吹进来,掠过他的衣角。墙边一盏临时挂起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晃了两下,纸面上的影子也跟着偏了偏。
他走出门时,远处又亮起一小簇烟火。
比刚才清楚一些。
街道还在修补,石路边铺着临时木板,几盏灯笼挂得高低不一。风穿过去,灯光便一盏一盏动起来。
卡卡西站在台阶下,看了一眼那条路。
到这时,他掌心才像是真的空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自己找别的由头,连一句要人转达的话也没有留下。
远处那簇烟火散开以后,只剩几盏临时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灯影一盏接一盏落到石路上,照出尚未铺平的边角。
他把手收进马甲口袋,顺着那排还没挂稳的灯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日向家的方向。
日向家的门没有完全合上。
门内是廊下安静的灯,门外再往前一些,街边临时挂起的灯笼已经亮了。两处灯影隔着一小段石路,风吹过时,一边轻轻晃,一边也跟着动。
雏田从廊下走出来,停在门边第一盏灯笼下。
她在灯影里站定。
紫藤色和服被灯火照得很柔,袖口和衣摆上极淡的垂藤暗纹随着夜风浮了一下,又藏回衣料里。深紫色腰带压住细软腰线,黑长直垂在衣领旁,衬得她脸颊清柔干净。
她抬手压住袖口,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收回。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
花火倚在门框边,看了她一会儿。
“姐姐已经看了三次门外了。”
雏田回过头。
“有吗?”
花火眨了眨眼,抬手指向远处刚刚散开的一小簇烟火。
“烟火明明在那边。”
她说完,又朝姐姐方才一直看的街口望了一眼。
“不过,姐姐看的好像不是烟火。”
雏田指尖还压在袖边,眼尾被灯笼照出一点热。
“花火。”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妹妹再看出什么。
花火很快弯起眼睛,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不打扰姐姐了。”
她退回门内,纸门合上前,又探出半张脸。
“等到了再进去也可以。”
这一次,雏田没有反驳。
门后的灯影重新安静下来。
她转回身,仍旧站在那盏灯笼下。
往后一步,是日向家的门。
再往前,是渐渐亮起来的街道。
她从屋里走到了这里,站在他回来时会经过的地方。
远处的烟火又试放了一簇。
光很浅,从屋檐后升起来,落下时只照亮了半条街。雏田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落回前方。
石路尽头传来脚步声。
雏田抬起头。
那道身影从街角的灯影里走出来时,远处试放过的烟火只剩一缕淡烟,慢慢散在屋脊上方。
卡卡西一只手插在马甲口袋里。
肩上空着,臂弯里也空着。一路从火影楼走来的倦意还压在眼底,衣角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雏田的呼吸停了半拍。
压在袖口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看了一眼他空下来的手,才慢慢抬起视线,落进护额下那只眼睛里。
她看得比从前久了一点。
脸颊也因此生出一点热意,却仍抬着脸,指尖收进袖口,视线停在他眼睛里。
卡卡西原本像是要说什么。
一句惯常会先出口的轻松话到了唇边,却慢了一拍,没有立刻说出来。
她站在日向家与灯会相接的那片光里。灯笼照亮她肩前的黑发,紫藤色衣领贴着白皙的颈侧,和服顺着她柔软的身形落下去,被深紫色腰带收出细细的腰线。
她抬起脸时,睫毛下也映着一点灯火。
卡卡西停了下来。
护额下那只眼睛的笑意慢了一息,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收回。
雏田先从灯影里迈了一步。
走近以后,她抬眼时先看见他马甲前的拉链,再往上,才碰到那只正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老师真的空着手来了。”
卡卡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手套里随意舒展了一下,他的声音仍懒,尾音却压低了些。
“是啊。没有东西可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进门了。”
雏田眼睫轻轻动了动。
她看了看那只空着的手,又抬起脸。
“……我等的不是东西。”
尾音几乎被风带走。
卡卡西没有立刻接话。
街边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风先擦过他的肩侧,再绕到两人之间,轻轻带起雏田肩前的发尾。
暖黄的光从她袖口移到他手套的指节上。
雏田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是老师。”
她脸颊更热了一点,眼睛仍看着他。
卡卡西低头与她对视。
那点惯常托在眼底的笑意淡下来些,停了一息,才低声道:
“那老师记住了。”
雏田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嗯。”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口里收紧了一点。
“请老师……记住。”
卡卡西没有笑着把这句话带过去。
灯影在两人脚边慢慢晃动。他仍低头看着她,雏田也将目光留在他眼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侧过身,在身边空出一个位置。
雏田走过去。
经过他身侧时,袖口从他的手套上轻轻擦过。
衣料贴过指背。
很轻的一下。
雏田的脚步慢了半拍。
卡卡西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动了一下,又停住。
她知道他察觉到了。
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袖口仍垂在两人之间,随着夜风,又擦过他的腕侧。
谁都没有把这一点碰触说出口。
卡卡西的步子慢下来,正好与她并在一处。街口的风先撞上他的肩,灯影从他肩侧斜落下来,覆住她袖边的一小片。
雏田稍稍抬头,便看见他也正垂眼看过来。
远处忽然传来孩子念谜面的声音。
才念到一半,旁边便有人急着抢答。几个声音挤在一起,笑声从灯笼下面一路传过来。
雏田循声望去。
灯会边缘的光一盏一盏亮在前方,落在修补过的石路上。
卡卡西站在她身侧,低声问:
“去看看?”
雏田转过脸。
“好。”
他先迈出一步,又将步子放慢。
雏田跟上去时,灯影从两人脚边轻轻叠过。
他们沿着那阵争猜答案的笑声,慢慢往灯会边缘走去。
灯会边缘被笑声牵得更亮了一些。
前面忽然围出一小圈人。临时搭起的花架立在街边,竹木还带着新削过的浅色,上面垂着几串纸扎的紫藤花。灯火从花影里漏下来,照得那些紫色一层深一层浅。
花架旁挂着一块木牌。
两人一组。
不能用忍术。
不能踩花架。
由一人抱起另一人。
被抱起的人亲手把紫藤铃绳挂到高处横木上。
铃响三下,可以抽花签。
井野正站在花架前,手里捏着一根紫藤铃绳。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高处横木,铃绳末端晃了晃,离横木还差一点。佐井站在她身侧,手里夹着刚替摊主补完木牌花纹的笔,把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以最有效的方法,”佐井平静地说,“是我把井野抱起来。”
井野的脸一下红了。
“你不要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
佐井低头看木牌,又看她。
“可是规则就是这个意思。”
“规则不是让你朗读出来的。”
佐井想了想。
“那我可以不朗读,直接执行。”
井野张口想反驳,摊主已经笑着把铃绳往她手里递了递。
“姑娘,试试吧。”
井野捏住铃绳,耳尖红得更明显。
佐井把画笔放回摊边,靠近她半步。
“我会扶稳。”
他说得太认真,井野瞪他一眼,声音却低下去。
“你最好是。”
佐井动作还有点笨拙,却很稳。他一手托在井野腰侧,一手扶住她膝弯,将她往上一抱。井野身体离地时,嘴上还想凶他,手已经先抓住了他的肩。
旁边有人笑出声。
井野压着嗓子:
“不许笑。”
佐井抬头看她。
“你现在很稳定。”
“我知道。”井野红着脸把铃绳往横木上一挂,“所以可以放我下来了。”
叮。
叮。
叮。
三声铃响从紫藤花架上落下来。
佐井看着挂稳的铃绳,手还扶着她。
“可是这样比较稳定。”
井野低头。
“佐井。”
佐井顿了一下。
“我现在放。”
他把井野放回地面,动作比抱起来时还小心。井野脚尖一落地,立刻把散到脸边的头发别回耳后,像只是顺手整理了一下花签,脸上的红却半点没退。
她一转头,看见走近的雏田。
“雏田?”
雏田停在花架外侧,抬眼看她。
灯火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浅色眼睛又亮又软。黑长直顺着肩头垂下来,贴在紫藤色衣领旁,衬得她脸颊干净柔和。深紫色腰带束住细腰,和服顺着她身形垂下去,衣襟和袖摆之间带出很轻的曲线,娇软得像被花架上的灯影拢住。
井野看着她,声音不自觉放轻。
“今晚很漂亮。”
雏田怔了一下,眼睛轻轻睁圆。
随即,她唇角软软弯起来。脸颊浮上一点热,眼睛却亮了一下。
“谢谢,井野。”
卡卡西站在她身侧,原本像是要接一句什么玩笑。
那句话慢了一拍。
他垂着眼,视线在雏田脸上停住一息。街口的风吹过来,撞到他高大的肩线,再绕到雏田身边时,只轻轻带起她肩前一缕黑发。
摊主笑着把另一根紫藤铃绳递过来。
“你们也试试?”
雏田下意识看向卡卡西。
卡卡西接过铃绳,低头看木牌。护额下那只眼睛扫过规则,语气懒懒的,却读得很认真。
“不能用忍术,不能踩花架。”
他停了一下。
“由被抱起的人亲手挂。”
雏田的脸开始热起来。
卡卡西抬眼看向高处横木,又低头看她,眼尾弯了一点。
“老师单独挂,算违规吧。”
雏田轻声唤他。
“老师……”
卡卡西的目光又落回木牌上,像真在严肃确认摊位规定。
“规则写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
“老师偶尔也会尊重一下摊主。”
雏田手里拿着铃绳,紫藤色细绳绕过她指尖。她抬脸看他,眼神有点慌,又很软。
片刻后,她把铃绳另一端递到他手边。
“那……麻烦老师了。”
声音很轻。
她停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要举太高。”
卡卡西低头看她,眼尾那点笑意几乎压不住。
“这个要求,比规则难一点。”
雏田脸更热。
“老师。”
他慢悠悠应了一声。
“老师尽量。”
雏田站到花架前,抬手试了试,高处横木仍旧差一截。卡卡西走到她身侧,弯下身,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偏后的位置,另一只手托住她膝下。
雏田身体离地的一瞬,呼吸轻轻乱了一下。她下意识把手搭到他肩上,掌心碰到他马甲,才发现两个人离得这样近。
卡卡西的肩线稳稳托住她。灯火从护额边缘滑下来,照进那只抬眼看她的眼睛里。
他只低声提醒:
“铃绳。”
雏田脸颊的热意一路漫到耳边。
她抬手去够那根横木。
可她被抱得太近了。
近到她一低眼,就能看见卡卡西马甲前襟的黑色布料;近到她手里的紫藤铃绳在指间轻轻一滑,没能挂上花架横木,反而从她指尖垂下来,轻轻勾住了卡卡西马甲高领下方的小拉链环。
银铃贴着黑色马甲,叮地响了一声。
雏田整个人僵住。
佐井认真看了一眼。
“这个位置,比横木更接近旗木前辈的心口。”
井野立刻回头:“佐井!”
旁边等着挂铃的人没忍住笑起来,摊主也别过脸咳了一声。那笑声并不刺人,只是被佐井太直白的一句话和眼前这个小小的意外逗得散开了一圈。
雏田的脸一下子红到耳边。
“我、我不是想挂在那里……”
她越解释,声音越轻,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热得几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老师离得太近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卡卡西垂眼看了看胸前那枚小铃。
紫藤铃绳挂在黑色马甲前,银铃还贴着拉链环,随着他极轻的呼吸晃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声。
只是护额下那只眼睛慢慢弯起来,声音仍旧懒懒的。
“嗯。”
他停了一下。
“这个位置,老师暂时不收。”
雏田更慌了。
“老师……”
卡卡西把声音放低了一点,只给她听。
“铃绳在左边。”
雏田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
她抿住唇,手指轻轻攥紧那根铃绳,又过了一息,才小声补了一句:
“可是老师离得太近了……”
卡卡西托着她的手仍然很稳。
只是那只眼睛里的笑意慢了一息,像是被她这句认真又慌乱的话轻轻撞住了。灯火从紫藤绢花之间落下来,照在雏田发热的脸颊上。她黑色长发贴着紫藤色衣领,眼睛湿亮,明明羞得不敢多看他,却还认真地握着那根铃绳。
卡卡西低声说:
“那老师尽量不影响雏田发挥。”
雏田被井野和佐井那边的声音一打岔,反而稍微回过神来。她把那枚银铃从卡卡西马甲前轻轻取下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拉链环,脸颊又热了一层。
卡卡西没有动。
只稳稳抱着她,任她重新抬手。
这一次,雏田把铃绳往左边送了送。卡卡西抱着她稍微调整了一点角度,没有举得太高,也没有催。紫藤绢花在她袖口旁轻轻晃,银铃绕过横木,终于挂了上去。
叮。
风一吹,又响了一下。
叮。
旁边另一串铃也跟着轻轻碰上来。
叮。
雏田松了一口气。
“好了……”
卡卡西确认那根铃绳挂稳了,才慢慢把她放下来。
她脚尖重新踩到地面时,手还搭在他肩上。过了一息,她才像终于意识到似的,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藏进袖口里。脸颊上的热意明显得藏不住,眼睛还湿亮着,唇角因为刚才的小差错轻轻抿着,像想躲,又忍不住有一点想笑。
卡卡西低眼看她。
“这次挂对了。”
雏田脸更红。
“老师……”
“嗯。”
他应得很轻。
“老师知道。”
他停了一下,眼尾那点笑意没有散,声音却压得很低。
“刚才那次不算。”
佐井在旁边认真观察完,开口道:
“旗木前辈很会利用规则。”
井野立刻转头。
“佐井!”
卡卡西慢悠悠看过去,手刚从雏田身侧收回来。
“这是遵守规则。”
佐井认真点头。
“我没有说前辈违反规则。”
他停了一下,补充得更清楚。
“我说前辈很会利用规则。”
井野一把按住他的袖子。
“你不要解释得更清楚!”
卡卡西眼尾还弯着,声音懒懒的。
“听起来不像批评。”
佐井回答得很快。
“我是在描述事实。”
井野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停止描述事实了。”
佐井又看了一眼卡卡西和雏田。
雏田脸上的热还没退,指尖仍碰着腰带垂下的绳结。卡卡西站在她旁边,肩线比她高出许多,低头看她时,眼底那点笑意压得很浅。
佐井很诚实地说:
“而且旗木前辈似乎很适合这个游戏。”
雏田的脸更热了。
卡卡西没有接这句,只低头看了雏田一眼,把那点笑意压回去些。
然后,他慢悠悠开口:
“佐井的观察力,适合调去侦查班。”
停了一下。
“就是不太适合灯会。”
井野终于把佐井往旁边一拉。
“走了。”
佐井被她拉开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我还没有理解。”
“你不用理解。”
井野把花签塞给他,耳朵还有些红,脚步却没停。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雏田站在紫藤花架下,脸颊还红着。卡卡西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眼看她。两人明明已经拉开了一点距离,却像仍被刚才那一声银铃轻轻牵在一起。
井野轻声说:
“真好。”
佐井转头:
“什么真好?”
井野把他往灯谜摊那边带。
“走啦。”
“可是——”
“有些东西,不要站在旁边看太久。”
热闹重新散进灯会里。
紫藤铃绳还挂在花架高处,夜风一过,铃声便很轻地响一下。
雏田的手从身前放下。
指尖还像记得方才搭在卡卡西肩上的触感,收进袖口里,又慢慢松开。卡卡西站在她身侧,一时没有说话。街口的风从他身后绕过来,到她这里时已经轻了些。
外面灯谜摊那边有人又抢着答,笑声从纸灯下面传过来。
雏田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像是想把刚才的热意藏进那阵热闹里。
卡卡西却没有急着去看谜签。
他的目光从她还泛红的脸颊,落到她刚才握过铃绳的指尖,又回到她眼睛里。
雏田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声问:
“老师要猜吗?”
卡卡西这才看了一眼旁边挂着的谜签。
“谜面还没念完。”
他的声音仍然懒。
“现在答,算抢答。”
雏田轻轻怔了一下。
卡卡西的目光从谜签移回她脸上。
“不过。”
他停了一息。
“有一件事,今晚不能再让雏田猜。”
风从灯谜架后面穿过去。
一排纸签同时轻轻响起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过一页纸。
雏田压住那张被吹卷的谜签,指腹在纸角上停了一下。
卡卡西低声道:
“白天在正厅里说的那句,是给日向家听的。”
雏田眼睫动了一下。
纸签还在她指下轻轻发颤,她却没有松开,只抬着脸,等他继续说。
“他们需要听见。”
卡卡西的手从细绳旁落下来,手套擦过灯谜架的竹骨,很轻的一声,很快被风盖过去。
“可是雏田不该只听见那一句。”
雏田的指尖压住纸角,声音轻,却很稳。
“我在听。”
她停了停。
灯笼的光落在她睫毛下,眼底像被那点暖光浸得微微湿亮。
“只听老师说。”
卡卡西原本可以接一句玩笑。
可那句话到了唇边,没有出口。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护额下那只眼睛。那点惯常的懒意还在,却被压得很低。
“剩下的。”
他声音更低。
“我只说给你。”
风又带了一下纸签。
雏田的袖口轻轻擦过灯谜架边缘,紫藤色衣料在灯下晃了一瞬。她抬着脸,唇角轻轻抿住,像怕自己呼吸太重,会把这一刻惊散。
灯笼的光从护额边缘落进他眼里,他把视线稳稳停在她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绕。
“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很短。
短到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雏田的指腹在纸角上轻轻一顿。
那张谜签被风带起一点,又贴回她手下。她像是被这句话碰到心口,睫毛颤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却没有散。
“我想听的……”
她声音软下来。
“就是老师亲口说这一句。”
卡卡西露在护额下的那只眼睛很轻地动了一下。
雏田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白天在正厅里听见了。”
她把压着谜签的手慢慢收回来,指尖落进袖口边,仍有一点发颤。
“是我自己想听。”
风将她肩前的黑发带起几缕,又轻轻落回紫藤色衣领旁。灯笼的光贴着她睫毛,照得那双浅色眼睛又软又亮。
她抬着脸,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稳。
“我也想和老师在一起。”
远处有人猜中了灯谜,笑声从灯下散开,明明还在同一条街上,落到这里时却像被夜风推远了一层。
卡卡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手套的指节从竹骨旁松开,那点细小的声响被风带走。
他原本可以拿来遮掩的玩笑停在唇边,没有出口。护额下那只眼睛里的懒意也停了一息,像是被她这一句话轻轻撞住了。过了片刻,眼尾才慢慢弯起来。
那点笑没有像平时那样散成玩笑,只轻轻停在眼尾。
她眼底那层光还没散,声音轻得发软,却一字一句停在他面前。
“嗯。”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老师听得很清楚。”
雏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卡卡西眼里的笑意这才更深了一点。他低着头,把那句话很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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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
“这句,老师也等到了。”
远处一簇烟火先在屋檐后亮起来。
最先被照亮的是街边的纸灯。灯笼一盏接一盏泛起暖色,修补过的石路、临时搭起的木架、还在风里晃动的谜签,都被那层光轻轻描出边。
雏田抬头看去。
卡卡西没有跟着抬头。
他的视线还停在雏田身上。
下一层烟火铺下来,光从纸灯和石路上漫过来,落到她紫藤色和服的袖口。淡淡的垂藤暗纹在亮处浮了一下,又随着夜风落回衣褶里。深紫色腰带收住细软腰线,衣摆被风带起一点,烟火的亮便顺着那一点褶边滑过去。
雏田仰着脸看烟火。
她刚才说完那句“我也想和老师在一起”,唇角还轻轻抿着,脸颊的热意没有退。黑发从肩前滑下去,贴过紫藤色衣领。又一簇光散开时,亮落到她睫毛上,浅色眼睛里先映进远处的烟火,随后又像把刚才那句答案一起留住了。
卡卡西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开。
一点很轻的笑还停在眼尾,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散成玩笑。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眼睛。那只眼睛被烟火的余光照了一下,懒意还在,却安静得很深。
他看见雏田抬头时眼里的光。
也看见她明明害羞,刚才还是一字一句把话说给了他。
正厅里隔着茶盏与家人的目光,战后病房里药味与白布的光影,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
此刻在他身前的,是今晚等到了他,也把答案说给他的雏田。
烟火又亮了一簇。
卡卡西还是没有抬头。
那一点光落在他护额边缘,又滑进他露出的眼睛里。他像是终于想起该移开视线,却只在她脸上停得更久了一息。喉间那点本该出口的玩笑没有出来,连呼吸都被夜风压轻了。
雏田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从烟火里转过脸。
她眼里的光还没散,睫毛下亮着一层很浅的颜色。肩前的黑发被风带起,又落回紫藤色衣领边。她看见卡卡西没有看烟火,只低低看着她。
那一瞬,卡卡西眼尾的笑意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点笑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回玩笑里,只轻轻停在眼尾,像被她眼里的光牵住了一瞬。
更像是他终于把某个答案接在了手里,又舍不得立刻放下。
雏田的呼吸轻了一下。
她抬着脸,眼睛里还留着烟火的光。
更亮的一簇烟火,正从远处升上夜空。
那道光在夜空里盛开。
烟火最亮的时候,人声像被推到很远的地方。纸灯下的笑闹还在,风也还在,可那一瞬,雏田只看见卡卡西站在她面前。
他往前近了一步。
肩线很高,靠近时挡住了她眼前一小片烟火光。影子从他身上落下来,先覆到她紫藤色衣领边,又轻轻压到她脸侧和白皙的颈侧。雏田必须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护额下那只眼睛。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指尖像比她更早知道答案,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马甲前襟。
那个位置离刚才银铃误挂的地方很近。
卡卡西的目光落到她攥住衣襟的手上。
那一点褶皱正停在刚才银铃误挂过的位置附近。
他的脚步停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停在半空。
雏田像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睫毛轻轻一颤。烟火的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水色沿着睫毛下方浮出来,亮得发软。她脸颊热着,唇轻轻抿住,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贴在脸侧和颈边。
她的手却没有松。
那一点紫藤色袖口贴着他的黑色马甲,指尖反而在衣料里收得更紧。
卡卡西的视线从她的手,慢慢移回她脸上。
这一息里,他没有说话。
护额下那只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住,像所有惯常用来遮掩的轻松都被烟火声推远了。
停在半空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手碰到面罩边缘。
手套指节擦过布料,声音很轻,几乎被下一簇烟火盖过去。面罩从鼻梁下方被拉下来,沿着脸侧落到下颌。
雏田的呼吸先停了一下。
她先看见他的下颌。
线条清晰,冷白,被夜色和烟火描出干净的轮廓。再往上,是那条平日总被布料遮住的唇线。很薄,很漂亮,唇角下方一点小痣被光照出来,近得几乎让她忘了该怎么把视线移开。
卡卡西的指尖没有立刻落下。
他像是看见她怔住的样子,眼尾那点笑意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拿来逗她。手套指节又往上,轻轻推了一下护额边缘。
护额被推开一点。
烟火光正好铺下来。
雏田这一次看见了他完整的脸。
挺直的鼻梁,眼侧那道旧疤,银发从护额边缘落下来,碎光停在睫毛下。被遮住的那只眼露出来时,暗红在烟火里短短亮了一瞬,却没有战场上的锋利,只被他垂下来的眼睫压得很深。
一只眼深灰,一只眼带着红。
他低头看她,面罩垂在下颌,唇边那一点几乎要笑不笑的弧度清楚得要命。
雏田的心跳猛地乱了。
她以前见过一次。
可那一次是厨房里的水汽,是意外,是暧昧还没说破时藏不住的好奇。
这一晚不同。
他站在烟火下,完整地露出脸,低头靠近她。所有借口都已经退开,连“老师”这个称呼都像被夜风吹得薄了许多。
雏田的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唇边,又慌忙抬回来。
可已经晚了。
她的脸更热,眼睛里的光湿润得像被烟火烫过,抓着他衣襟的指尖在那一瞬攥得更紧。
卡卡西看着她慌忙抬回来的眼睛,唇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住。
他没有笑她。
声音从没有面罩遮挡的唇边落下来,比方才低,也更哑。
“雏田。”
雏田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老师……”
那两个字轻得快被烟火声吞掉。
卡卡西低下头。
唇齿相贴的一瞬,雏田攥着他衣领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最初仍是轻的。
轻到只是他的气息覆下来,贴过她发颤的唇,便已经让她睫毛颤得不像样。她那口气没能完整呼出来,碎在两人之间,很快被头顶炸开的烟火声盖过去。
卡卡西没有真的退开。
那点距离短得只剩半寸风,他的呼吸还贴在她唇边。雏田一抬眼,就看见他垂下来的睫影,也看见那只灰眼和那只被烟火映红的眼睛都低低望着她。
她的唇还微微松着,眼睛湿亮,几缕黑发乱在脸边和颈侧。脸颊红得厉害,连颈边那一点白皙都被热意染出浅粉。
抓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
反而把马甲前襟攥出更深的褶皱。
那只手停在他胸前,离刚才银铃误挂过的位置很近。
卡卡西的目光落到那里,又慢慢移回她脸上。
半寸风隔在两人之间。
可雏田没有把那点距离留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往他怀里靠近了一点。很小的一下,袖口贴过他的马甲,柔软的衣料和她发乱的呼吸一起靠过来。
那一点风便断了。
卡卡西眼底暗了一层。
落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带进怀里。雏田的身体贴近他,深紫腰带收出的细腰被他一只手臂护住,整个人几乎被拢进他的影子里。
下一簇烟火炸开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余地。
卡卡西低下来的那一瞬,下一簇烟火正好炸开。
那个吻落下来时,雏田攥着他衣领的指尖一下收紧。
不是方才那样轻到一触即过。
他停得更近,也更久。面罩垂在下颌,呼吸隔着一点烟火光落下来,雏田下意识仰起脸,后颈轻轻绷住,没能立刻把那口气放稳。
她明明慌得厉害,却没有退开。
卡卡西垂眼看她,看见她睫毛乱颤,看见她眼里的水光被烟火照得发亮,也看见她仍然攥着他的衣料。
那一点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沉下去。
烟火声在头顶散开。
他没有说话。
扶着她的力道收得更稳。
这一点收紧让雏田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深紫腰带收住的细腰被他一只手臂稳稳护住,她原本还能站稳,后来膝弯一点点软下去,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靠着他。
这个吻便缠得更久。
久到她分不清头顶碎开的烟火,和自己胸口乱掉的心跳。肩前的黑发被夜风吹散,几缕擦过他的手背,又贴回她发热的颈侧。她脸颊红得厉害,眼睛里还浮着水色,唇边那点被他吻乱的气息还没散,又被他低下来的呼吸重新覆住。
卡卡西没有急,也没有乱。
可那份稳里终于不再只剩忍耐。
面罩还垂在下颌,护额也被推开一点,烟火光在他侧脸、唇边、银发和那只暗红的眼睛里明明灭灭。每一次光亮起来,雏田都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眼底压下去的暗色,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方才更沉。
她整个人被他拢住。
胸口贴得很近。
一开始,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乱得厉害。
可他把她带进怀里以后,那一点距离消失了。隔着马甲,另一个心跳也落下来。
一下一下。
比他平时的声音要重,也比他眼底那点笑意诚实。
烟火声明明很大,人声明明很远,可他们靠得太近,呼吸和心跳反而怎么都遮不住。
等那点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终于分开时,雏田一时没能把呼吸放稳。
烟火余光从他侧脸滑下来,也落进她眼里。她睫毛还在轻轻颤,脸颊红到耳边,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贴在脸侧和颈边。
她仍离他很近。
近到一抬眼,就能看见他还没有拉回的面罩,也能看见烟火光从他唇边一掠而过。
雏田像是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抓着他的衣料,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收回。
卡卡西低眼看她。
雏田抬着眼望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得像被烟火光晃过去。
可卡卡西还是看见了。
看见她眼里的光,也看见她方才没有躲开的样子。
她脸上的热意更明显了,睫毛低下去,又很快抬起来。夜风从两人之间擦过,吹乱她脸侧的黑发,也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轻轻压在灯影里。
卡卡西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落在她腰后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最后只是把她扣回怀里。
下一簇烟火还没有完全散开,他已经把她更稳地抱住。
雏田额侧贴到他胸前,呼吸还乱着。她听见他的心跳落在自己耳边,一下一下,比烟火更近。她自己的心跳也还乱得厉害,和他的隔着那一点衣料,杂在一起,分不清谁先快了一拍。
卡卡西先用指节把护额轻轻压回原处,却没有立刻拉回面罩。
布料仍垂在下颌,烟火光落在他唇边,又很快暗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还抓着自己衣领的手,眼尾轻轻弯了弯。
他任她继续攥着。
雏田像是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指尖动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松开。
卡卡西的手停在她背后,抱得很稳。
风从紫藤花架那边吹来,带乱了她肩前的黑发。几缕发丝贴在她脸边,又被他低头时轻轻碰到。
卡卡西低头,唇贴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一下很轻,停在她发间的时间却比往常任何一句玩笑都长。
雏田脸侧贴在他胸前,听见他低下来的声音。
“现在不用猜了。”
她眼睫颤了颤,声音轻得发软。
“……嗯。”
远处灯谜摊又有人抢答,笑声被夜风送过来。
烟火余光落在两人脚边,灯影把他们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这一晚,外面的人还在猜谜。
可有些答案,已经不用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