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火影卡雏]温玉 > 44. 大叔
    第四十三章:大叔

    宁次掀开白布帘时,先闻到的是药草味。

    然后是晨风卷进来的尘土。

    最后,才是那一点过分晃眼的银白。

    旗木卡卡西坐在担架边。

    离得太近。

    近到宁次第一眼甚至没有去看他脸上的面罩,而是先看见了雏田睡着时抓在他袖口上的手。

    那只手苍白,指尖没有多少力气,却仍旧轻轻攥着他上忍马甲下摆的布料。

    卡卡西的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没有压住。

    也没有避开。

    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任由她抓着。

    白布外的晨光漏进来,落在卡卡西凌乱的银发上。他的马甲边缘被磨破,手套上还沾着灰,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从战后混乱里抽身,倒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而雏田睡得很安静。

    长发散在枕侧,脸色还白,薄被被他压得很平整。她的呼吸浅而稳,抓着卡卡西袖口的动作却让这个安静显得格外刺眼。

    宁次站在帘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从前并不觉得旗木卡卡西的白发有什么特别。

    木叶的拷贝忍者。

    银发,面罩,迟到,懒散,还有那本不正经的书。

    不过都是旁人的特征。

    可当那一头白发垂在雏田大人的床边,离她近到几乎替她挡住半边晨光时,宁次忽然觉得,那颜色实在刺眼。

    刺眼得很讨人厌。

    卡卡西抬眼看过来。

    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眼睛。

    “宁次。”

    宁次垂下眼,声音放得很低,没有吵醒雏田。

    “卡卡西前辈。”

    礼数周全。

    语气平静。

    只是那点平静冷得像薄刃。

    “我来接雏田大人回日向家。”

    卡卡西没有马上收回手。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雏田,确认她没有醒,才把自己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随后又用指尖一点一点松开她抓着袖口的手。

    动作很轻。

    轻得让宁次的目光更冷了些。

    这种熟练和温柔,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人不快。

    卡卡西将雏田的手放回薄被里,又替她把被角压好。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宁次。

    “她刚睡着。”

    “我看见了。”

    “要不要稍微等一会儿?”

    宁次看了看担架旁那把几乎贴着床沿的椅子。

    “日向家不缺能让雏田大人安心休息的地方。”

    卡卡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息。

    “老师没有怀疑这个。”

    “那前辈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照顾?”

    救护棚里静了一瞬。

    白布被风吹起,边角擦过木架,发出很轻的响。

    卡卡西没有急着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被雏田抓出的褶皱,声音仍旧散漫:

    “目前来说,是伤员互相照顾。”

    宁次的目光落到他刚才放回去的那只手上。

    “互相照顾到需要握着手?”

    “伤员情绪需要稳定。”

    宁次:“……”

    这句话如果由医疗忍者说,或许还算合理。

    从旗木卡卡西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他刚把手从雏田手背上挪开以后,可信度实在不高。

    宁次平静道:

    “卡卡西前辈的照顾方式,似乎比我想象中周到。”

    卡卡西十分自然:

    “谢谢。”

    宁次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夸奖。”

    “原来如此。”

    卡卡西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宁次觉得那头白发更晃眼了。

    他转开目光,看向救护棚外透进来的光。

    “这里采光不好。”

    “是吗?”

    “尤其是有些颜色太亮的时候。”

    卡卡西终于顿了一下。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下次老师坐远一点。”

    宁次立刻接道:

    “前辈终于意识到距离问题了。”

    卡卡西:“……”

    帘外传来牙压低失败的声音。

    “宁次是不是进去了?”

    井野的声音随后响起: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像在通报敌情?”

    志乃平静补充:

    “从脚步声判断,确实已经进入。”

    小樱冷冷道:

    “你们再靠近,我就给你们每人一箱药材。”

    外面顿时安静下来。

    救护棚里,雏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宁次几乎立刻看过去。

    卡卡西也低下眼。

    雏田慢慢睁开眼,刚醒时眼神还有些雾气。她先看见宁次,声音微哑:

    “宁次哥哥……”

    宁次神情终于软了一点。

    “雏田大人。”

    雏田轻轻点头,随后目光却很快越过宁次,落到卡卡西身上。

    “老师……”

    她像还没完全清醒。

    “要走了吗?”

    宁次的视线停住。

    这句话太自然。

    自然到不像临时想起。

    像她醒来以后最先确认的,本来就该是这个人会不会离开。

    卡卡西看见宁次的眼神,也没有躲。

    他低头看雏田。

    “嗯。”

    雏田的指尖在被子下蜷了一下。

    卡卡西继续道:

    “宁次来接你回家。”

    “好。”

    她答得很乖。

    没有多问,也没有挽留。

    只是眼睫垂下去时,那点不舍太轻,又太明显。

    宁次看见了。

    卡卡西也看见了。

    谁都没有说破。

    卡卡西站起身,替她把滑到脸侧的长发拨开。银发垂下来时,阴影轻轻落在雏田脸上,她下意识抬了下眼。

    宁次上前半步。

    “我来。”

    卡卡西的手停住。

    雏田低声:

    “宁次哥哥……”

    宁次看着卡卡西。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最后退开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轻。

    不是被逼退。

    更像是不愿让雏田夹在中间。

    宁次俯身替雏田整理薄毯,确认她腹部的绷带没有被牵动。他动作比卡卡西更规矩,也更克制,指尖只停在该停的位置。

    雏田轻声道:

    “谢谢宁次哥哥。”

    宁次的手顿了一下。

    “日向家已经准备好房间和药。”

    “嗯。”

    雏田点头,又看向卡卡西。

    “老师也要休息。”

    卡卡西慢悠悠道:

    “雏田刚醒,就开始管老师了?”

    她的视线落到被角,声音很轻:

    “因为老师会偷懒。”

    宁次冷冷插道:

    “包括医疗忍者的检查?”

    卡卡西看向他。

    宁次面无表情。

    “看来前辈对‘合理避开麻烦’的定义很宽。”

    卡卡西笑了一声。

    “宁次今天很严格啊。”

    “因为前辈不像会听不严格的话。”

    雏田夹在两人之间,指尖攥着薄被,耳后热意一直没有退。

    她很少见宁次这样说话。

    宁次一直少言,端正,冷静。他的关心大多藏在行动里,不像牙那样直接,也不像花火那样把心思写在脸上。

    可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有细小的刺。

    不重。

    却扎得很准。

    卡卡西没有恼。

    他甚至点了点头。

    “这倒是。”

    宁次:“……”

    他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说卡卡西不听话,卡卡西承认。

    说他距离有问题,他也承认。

    可承认以后,他依旧站在那里,银发晃眼,面罩遮脸,像什么都没有被说动。

    帘外又有人来。

    这一次不是小樱,也不是第八班。

    一名临时指挥处的忍者停在外头,手里拿着封好的卷轴,声音压得低:

    “卡卡西上忍。”

    卡卡西偏头。

    “嗯?”

    “鹿久先生请您过去一趟。东区防卫名单已经确认过了,还有各族临时支援分配、伤员转移路线,以及纲手大人昏迷期间的临时决策,需要您在场。”

    救护棚里安静了一息。

    那几个字落下来时,白布外的风声都像重了些。

    纲手大人昏迷。

    临时决策。

    需要卡卡西在场。

    宁次的目光微微一沉。

    雏田也抬起眼。

    她当然知道木叶还没有恢复,也知道现在有太多事情需要人去处理。可刚刚才被卡卡西覆过的手还缩在薄被下,她听见“需要您在场”的时候,仍旧下意识垂了一下眼。

    很快,她又抬起来。

    “老师去吧。”

    她努力弯了弯唇角。

    “我回家以后会好好休息。”

    宁次听见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沉了一点。

    雏田大人总是这样。

    先说“我会好好休息”。

    先说“没有关系”。

    先替别人要离开的理由铺好路。

    卡卡西也听出来了。

    所以他没有立刻应下。

    他只是俯身,替她把被角压好。手指停在被沿,声音压低,却没有低到宁次听不见。

    “不是去忙。”

    雏田抬眼。

    “是先去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

    卡卡西看着她。

    “然后去看你。”

    雏田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去日向家吗?”

    “嗯。”

    他顿了顿。

    “正式一点。”

    雏田的脸几乎是瞬间热起来。

    那句“正式一点”太轻,却像把救护棚里那些被薄被、白布和朋友们的玩笑遮住的东西,忽然放到了日光下。

    宁次的神情也变了。

    帘外传话的忍者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立刻把卷轴抱得更低。

    雏田小声:

    “老师……”

    卡卡西看着她。

    “不可以?”

    雏田低着眼,声音轻得像落在被角上。

    “可以。”

    宁次:“……”

    很好。

    雏田大人说可以了。

    日向家其他人还没有说。

    宁次冷淡道:

    “日向家并不缺探病的人。”

    卡卡西转眼看他。

    “所以老师才说,正式一点。”

    宁次的眼神更冷。

    卡卡西却没有让雏田继续为难。

    他退开一步,对她道:

    “回去以后睡一觉。”

    雏田点头。

    “老师也是。”

    “嗯。”

    “不要逞强。”

    “嗯。”

    她停了停,指尖抓了下薄毯。

    “如果会晚……”

    话说到这里,她像觉得自己要求太多,声音低了下去。

    卡卡西接得很自然:

    “会让人带话。”

    雏田怔住。

    随即眼睛软下来。

    “好。”

    这一个“好”落得很轻。

    宁次却听得清楚。

    卡卡西也听得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还有雏田睡着时抓出来的褶皱,布料被攥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没有伸手去抚平。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宁次扶雏田起身。

    救护棚外,临时担架已经备好。日向家的分家忍者安静地等在旁边,浅色衣袍上也沾了战后的灰。

    雏田被扶上担架时,仍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卡西站在白布下,银发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白,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那只眼睛懒懒看着她。

    他没有说“别担心”。

    也没有说“很快”。

    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袖口那处褶皱。

    雏田看见了。

    视线一下低下去。

    宁次也看见了。

    他觉得那头白发,实在讨厌。

    --------------------

    回日向家的路不算长。

    可战后的木叶,让这段路显得比从前更远。

    街道两侧有倒塌的墙面,断裂的木梁被忍者们抬到一旁。有人在修补临时水渠,有人抱着药箱从巷口匆匆跑过。几名孩子坐在棚下,被年长的妇人低声安抚着。

    雏田坐在临时担架上,身上盖着浅色薄毯。

    风吹过时,她的长发贴在肩侧,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她的美在这样混乱的街道里显得很安静,不是明亮张扬,而是雪后露出来的一点温润光泽。

    宁次走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

    护送的分家忍者也很安静。

    直到转过一条较为完整的街,远处救护棚的白布已经被屋檐遮住,宁次才开口:

    “卡卡西前辈昨夜一直在?”

    雏田的指尖压住薄毯边缘。

    “嗯。”

    宁次看她。

    “一直?”

    雏田点头。

    “老师说……他不想刚找到我,又把我弄丢。”

    这句话让宁次无法立刻讽刺。

    里面有昨夜生死之间的重量。

    佩恩入侵、废墟、复生、伤员、白雾。

    那些不是他亲眼看完的所有经过,却足以让这句话变得沉。

    可他仍旧不喜欢。

    不喜欢那个人用这样自然的方式站在雏田身边。

    不喜欢雏田提起他时,声音轻得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更不喜欢自己竟然能从她一句话里听出信任。

    宁次望向前方。

    街边一棵树被震断了枝,剩下半截仍立着。断枝上的叶子被风一吹,轻轻晃了一下。

    “雏田大人很相信他。”

    雏田低下眼。

    薄毯在她指尖下被压出一道浅痕。

    “嗯。”

    没有慌乱解释。

    没有说“不是那样”。

    只是嗯。

    我相信他。

    宁次袖中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放开。

    “他比你年长很多。”

    雏田的脸侧漫上一点热意。

    “我知道。”

    “也很会隐藏。”

    “我也知道。”

    宁次看向她。

    “那雏田大人还……”

    话没有说完。

    雏田抬起眼。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可是老师现在会回来。”

    宁次停住。

    这句话太轻。

    轻得几乎被路边搬木料的声音盖过去。

    可他听见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雏田在庭院里练柔拳,摔倒以后也总说“我没事”。那时她还很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别人。后来她长大,依旧把疼痛放轻,把想要放轻,把等待也放轻。

    而现在,她说:老师现在会回来。

    不是因为卡卡西强大。

    不是因为他有名。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

    只是因为那个人终于会回来。

    宁次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某个决定更清楚了。

    若是这样。

    那就更要确认。

    确认那个白发晃眼的大叔,究竟知不知道这句话对雏田大人来说有多重。

    ---------------

    日向宅比外面的街道安静得多。

    白墙、深檐、石灯笼,庭院里的白砂被重新扫过,竹影落在廊下,像昨夜的灾难不曾真正踏进这里。

    可细看时,墙角仍有细细裂痕。院边一盏石灯笼歪了半寸,几名分家的忍者正在修补被震松的木门。

    日向家的安静从来不是没有风浪。

    只是风浪进来以后,也要被规矩压低声音。

    花火站在廊下等着。

    她年纪还小,站姿却已经学得端正。浅色衣袖垂在身侧,白眼安静,偏偏眼底藏不住好奇,像一盏故意压低了光的灯。

    看见雏田被送回来,她先跑近几步。

    “姐姐!”

    这一声是真的急。

    可第二眼看见宁次冷得异常的脸色,又看见雏田迟迟没有退下去的热意,花火的脚步便慢了半拍。

    她眨了眨眼。

    “宁次哥哥。”

    宁次看她。

    “嗯。”

    花火又看向雏田。

    “姐姐,卡卡西前辈没有送你回来吗?”

    雏田低声:

    “是宁次哥哥接我回来的。”

    花火点点头。

    “那就是原本在。”

    雏田:“……”

    宁次:“花火。”

    花火立刻站直。

    “我只是确认姐姐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宁次冷淡道:

    “日向家会照顾。”

    花火小声:

    “可是姐姐好像不是在想日向家。”

    雏田轻轻吸了一口气。

    “花火……”

    花火看着她的反应,眼睛更亮了。

    其实她并不是毫无根据。

    早些时候,她随日向家的人去救护棚外确认情况,还没进去,就听见牙压低失败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忘了松开!”

    随后是井野笑得意味深长的一句:

    “你小声一点,里面听得见。”

    花火当时站在白布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松开”什么。

    但小樱出来时,脸色非常复杂。

    花火问:“姐姐醒了吗?”

    小樱说:“醒了。”

    花火又问:“卡卡西前辈也在?”

    小樱沉默了很短的一下。

    就是那一下。

    花火记住了。

    现在雏田回来了,宁次哥哥冷得不太正常,姐姐也安静得不太正常。

    花火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差一扇没被推开的纸门。

    宁次显然看出了她眼里的光。

    “去拿药。”

    花火一顿。

    “现在?”

    “现在。”

    “可是姐姐刚回来。”

    “所以更需要药。”

    花火有点遗憾,还是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

    “姐姐。”

    雏田抬眼。

    “卡卡西前辈说会来看你吗?”

    雏田这次没有答得很快。

    指尖只在薄毯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宁次的声音从旁边落下:

    “花火。”

    花火立刻跑了。

    -------------

    宁次去见日足时,内室里茶已经凉了。

    竹影落在榻榻米上,风从半开的纸门边经过,带来院中白砂被扫过后的清冷气息。日足端坐在案前,面前放着几份各族送来的伤亡记录与修缮安排。

    战后的疲惫压在他眉眼间,却没有让他的姿态松下来半分。

    宁次跪坐下来。

    “日足大人。”

    日足抬眼。

    “雏田回来了?”

    “是。伤势暂时稳定。”

    “辛苦了。”

    宁次没有退下。

    日足看着他。

    “还有事?”

    宁次垂眼,语气平静:

    “关于卡卡西前辈。”

    日足的手指在茶盏边停了一下。

    门外原本应该去拿药的花火,不知道何时又停在了廊下。

    宁次像没有发现。

    “他与雏田大人的距离,已经超过普通前辈探病应有的范围。”

    日足没有马上说话。

    花火在外头眼睛亮了。

    “你看见了什么?”

    宁次答得像在汇报任务:

    “他坐在雏田大人床边。”

    “椅子与担架距离过近。”

    “雏田大人睡着时,抓着他的袖口。”

    “他没有避让。”

    “并且以‘伤员情绪需要稳定’作为解释。”

    内室静了片刻。

    花火在门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日足看着宁次。

    “你的判断呢?”

    宁次抬眼。

    “从实际情况判断,需要稳定情绪的人,未必是雏田大人。”

    日足:“……”

    花火终于没忍住,发出很轻的一声。

    宁次转头。

    “花火。”

    花火从门边探出半个头,神情乖巧。

    “我只是路过。”

    宁次看了看她空空的手。

    “药呢?”

    花火眨眼。

    “我还没走到。”

    “从雏田大人的房间到这里,并不顺路。”

    花火认真想了想。

    “日向家的路况,可能比较复杂。”

    宁次:“……”

    日足看着两个孩子,眉心难得动了一下。

    “花火。”

    “在。”

    “去拿药。”

    “是。”

    她应得很快,脚步却仍旧慢得像要把剩下的话都听完。

    宁次收回视线。

    “卡卡西前辈没有否认,也没有主动说明。”

    日足问:

    “他如何表态?”

    宁次的声音更冷了些。

    “他说会来日向家。”

    花火的脚步顿住。

    日足看着宁次。

    “以什么身份?”

    “他说,正式一点。”

    内室再次安静。

    花火的眼睛亮得几乎藏不住。

    宁次低声补充:

    “那位大叔,似乎很擅长用这种模糊的话术。”

    日足抬眼。

    “大叔?”

    花火又探回来。

    “宁次哥哥刚才说大叔。”

    宁次面不改色。

    “卡卡西前辈比雏田大十四岁。”

    花火认真道:

    “可是卡卡西前辈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所以更危险。”

    花火:“……”

    宁次继续:

    “年长,经验丰富,擅长隐藏,常年阅读不适合未成年人的书籍,并且有迟到恶习。”

    花火这回是真的笑了。

    “宁次哥哥,你这是在列罪状吗?”

    “只是陈述事实。”

    日足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冷掉的茶,又抬眼看宁次。

    “你很在意。”

    宁次沉默。

    竹影在地板上轻轻晃。

    过了片刻,他才道:

    “雏田大人很信任他。”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花火也安静下来。

    宁次垂下眼。

    “所以更需要确认,他是否值得。”

    日足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宁次的分寸。

    他不是来阻止雏田。

    也不是来质问雏田。

    他只是站在那个旧日的位置上,替她守最后一道门。

    雏田大人会等。

    会替别人找理由。

    会因为别人一句“会回来”,就把很重的心意交出去。

    所以他必须确认。

    确认那位白发晃眼、满口借口、还会让雏田大人低头不语的大叔,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接住了什么。

    --------------------

    卡卡西走进临时指挥处时,鹿久已经等了一会儿。

    这间临时会议室原本塌了半边,屋顶被木板和布幔临时修补过,阳光从裂缝边缘斜斜落下,照在铺满的卷轴上。

    各族的支援名单、伤员转移路线、东区防卫安排,还有被临时标注出来的巡逻空缺,一层叠一层摊在桌面。

    鹿久抬眼看他。

    “来得正好。”

    卡卡西慢悠悠走近。

    “我现在可是伤员。”

    鹿久把一份卷轴推到他面前。

    “所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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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让你坐着听。”

    “听起来也不轻松。”

    鹿久没有笑。

    “现在能坐在这里听的人,不多。”

    卡卡西的手停在卷轴边缘。

    外面的木叶还在重建。

    这里每一道声音、每一份名单、每一个需要临时确认的安排,都像无声地落到他面前。

    过去他可以说麻烦。

    可以迟到。

    可以把许多事交给更适合的人。

    可现在,有些视线已经开始落在他身上。

    不是请求他执行任务。

    而是等待他判断。

    卡卡西垂眼,展开卷轴。

    袖口处有一道褶皱。

    是雏田睡着时抓出来的。

    他看见了。

    指尖在那处停了半息。

    鹿久的视线从卷轴上移开。

    “怎么?”

    “没什么。”

    卡卡西把卷轴摊平。

    声音仍懒。

    “只是觉得,今天可能真的偷不了懒了。”

    鹿久淡淡道:

    “你本来也没怎么偷过。”

    卡卡西没有回答。

    窗外风吹过破损的屋檐,远处有人喊着搬运木料的号子。

    他低头看着名单。

    袖口那一点褶皱仍在。

    像从救护棚里被一起带出来的一小段温度。

    ------------------------

    雏田回到房间休息时,已经过了正午。

    房间里有淡淡的药草味,窗外竹叶被风吹得轻轻响。她靠在软垫上,长发散在肩侧,脸上仍带着疲惫,却比刚从救护棚出来时安稳了些。

    花火终于端着药回来了。

    端得很稳。

    只是眼睛仍亮得不像单纯来送药。

    “姐姐,药。”

    雏田接过来。

    “谢谢花火。”

    花火跪坐在旁边,看着她把药喝完,才像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要不要换那条浅色披肩?父亲大人说你不能着凉。”

    雏田轻声:

    “应该在柜子第二层。”

    花火立刻起身。

    柜门被拉开。

    里面叠着整整齐齐的衣物,浅色和服、护额、忍具袋,还有几本被压平的柔拳笔记。所有东西都像雏田一样安静、干净、温顺地待在该待的位置。

    花火翻到第二层,没有立刻找到披肩,却碰到最里侧一个被压得很深的纸袋。

    纸袋被几本忍术笔记压住,只露出一角。

    上面有木叶书店的印章。

    花火的手停住。

    “姐姐。”

    雏田刚放下药碗。

    “嗯?”

    “这里有个纸袋。”

    雏田整个人僵住。

    纸袋。

    木叶书店。

    柜子最里面。

    她指尖还扶着药碗,瓷碗边缘轻轻碰到托盘,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花火。”

    声音都轻了。

    “不、不可以动那个。”

    花火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还没打开。

    只是看见了姐姐这个反应。

    这个反应比纸袋本身更说明问题。

    “为什么?”

    “因为……”

    雏田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那是书店老板那日笑眯眯塞给她、托她转交给卡卡西老师的珍藏版。

    她原本只是帮忙带回去。

    可那只纸袋上偏偏印着木叶书店的章,里面又偏偏装着那本名字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说出口的书。

    更糟糕的是,老板递给她时,还用那种“我都懂”的眼神说了一句:

    “卡卡西桑喜欢,亲近的人替他带过去,很正常嘛。”

    雏田那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想解释。

    可越解释,越像真的。

    想把纸袋转交给卡卡西老师,却只要一想到他接过纸袋时可能会弯起眼睛问她——

    “雏田也开始关心老师的阅读了吗?”

    她连指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于是那本书就这样被她带回了日向家。

    藏进柜子最深处。

    不是她买的。

    可确实是她藏的。

    这一点好像更糟糕。

    花火看着她,手指反而更轻地勾住纸袋边缘,往外拉了一点点。

    雏田几乎想撑着坐起来。

    “花火,不可以——”

    纸袋滑了一下。

    封面边缘露出来。

    两个字。

    亲热。

    房间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救护棚里被撞见牵手时还要微妙。

    花火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

    又慢慢抬头看雏田。

    雏田已经把视线低到药碗上,耳后那点热意藏都藏不住。

    “姐姐。”

    雏田声音很小:

    “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火眼睛更亮。

    “我还什么都没想。”

    雏田:“……”

    偏偏就在这时,廊外传来脚步声。

    宁次刚好走到门口。

    “花火。”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

    “不要打扰雏田大人休息。”

    花火回过头。

    她坐在柜前,一只手还按着纸袋边缘,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足以动摇日向家百年礼法的秘密。

    “宁次哥哥。”

    宁次看见她的表情,眉心轻轻一皱。

    “你又发现什么了?”

    花火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露出来的两个字。

    又看了一眼几乎不敢抬头的雏田。

    最后,她非常懂事地把纸袋往柜子里推回去。

    动作轻得像在封印什么禁术卷轴。

    “没什么。”

    宁次没有立刻相信。

    他的目光越过花火,落到柜子深处。

    纸袋虽然被推回去了,可那两个字还没完全藏住。

    亲热。

    宁次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只是礼貌地确认现场情况。

    随后他移开眼。

    “花火。”

    “嗯?”

    “把柜门关上。”

    花火眨眼。

    “宁次哥哥,你看见了吗?”

    宁次面不改色。

    “没有必要看。”

    “可是你刚才看了。”

    “我是在确认是否有危险物品。”

    花火低头看看纸袋,又看看雏田。

    “确实很危险。”

    雏田轻轻吸了一口气。

    “花火……”

    宁次的神情更冷了一点。

    “雏田大人。”

    雏田小声:

    “宁次哥哥……”

    “日向宗家的柜子里,出现与‘亲热’二字有关的物品。”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小事。”

    花火憋笑憋得很辛苦。

    “宁次哥哥,你说得好像发现了禁术卷轴。”

    宁次冷淡道:

    “从雏田大人的反应来看,危险程度不低。”

    雏田彻底说不出话。

    宁次的目光又落到那个纸袋上。

    他并不想知道。

    至少,他认为自己并不想知道。

    可雏田大人会因为那两个字露出这样的反应,花火又亮着眼睛坐在旁边,而纸袋上偏偏还有木叶书店的印章。

    更糟糕的是,他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旗木卡卡西。

    那个白发晃眼、面罩遮脸、常年拿着不正经书籍的大叔。

    宁次的声音更平了。

    “看来卡卡西前辈的阅读习惯,影响范围比我想象中更广。”

    雏田一下抬头。

    “不是老师影响的!”

    回答得太快。

    花火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

    宁次看着她。

    “我还没有说是哪位老师。”

    雏田:“……”

    花火立刻道:

    “姐姐,你刚才自己承认了。”

    雏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花火……”

    宁次闭了闭眼。

    像在忍耐什么。

    “花火,出去。”

    花火立刻坐直。

    “我只是关心姐姐。”

    “你现在的关心会影响伤员恢复。”

    “可是姐姐看起来精神很多。”

    “花火。”

    “好吧。”

    花火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姐姐。”

    雏田还埋在被子里。

    “我不会告诉父亲大人的。”

    雏田刚松了一点气。

    花火又补了一句:

    “暂时。”

    雏田:“……”

    宁次:“花火。”

    花火立刻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宁次和雏田。

    窗外竹影落在地板上,风穿过修补过的廊檐,吹得纸门边缘轻轻响。

    宁次站在柜边,没有再看那只纸袋。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雏田大人。”

    “嗯……”

    “如果那件东西与卡卡西前辈有关。”

    雏田的手指缩了一下。

    宁次看见了。

    他的声音更低。

    “我不会问。”

    雏田怔住。

    宁次垂眼。

    “但我会确认,他知不知道自己让你这样藏了多久。”

    雏田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宁次也没有继续逼她。

    他只是替她把柜门重新合好。

    动作端正,克制,像把那份被窥见的少女心重新替她藏回去。

    关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柜子最深处。

    纸袋已经看不见了。

    可宁次知道,它在那里。

    像雏田大人从很久以前就藏起来的一点心意。

    藏到现在。

    藏到那个白发晃眼的大叔终于坐到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也仍然没有被亲手送出去。

    宁次的神情冷了些。

    “不过。”

    他转身往外走。

    “若是下次卡卡西前辈来。”

    雏田抬眼。

    宁次淡淡道:

    “我会提醒他,日向家的柜子,不适合继续替大叔保管证据。”

    雏田:“宁次哥哥……”

    门外立刻传来花火压低却兴奋的声音:

    “宁次哥哥!你刚才说证据了吗?”

    宁次:“……”

    他拉开门。

    花火站在廊下,手里根本没有药。

    宁次看着她。

    “你不是已经送过药了?”

    花火眨眼。

    “所以我现在只是路过。”

    “从你的房间到这里,并不顺路。”

    花火认真想了想。

    “日向家的路况,今天可能比较复杂。”

    宁次:“……”

    雏田已经重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花火却从门边探出半个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姐姐。”

    “我真的不会告诉父亲大人的。”

    雏田从被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花火……”

    花火继续道:

    “但是如果卡卡西前辈明天来的话,我可以帮你把柜子看好。”

    宁次冷声:

    “不需要。”

    花火看向他:

    “宁次哥哥不好奇吗?”

    宁次面无表情:

    “不好奇。”

    花火眨眨眼:

    “可是你刚才站得比我还近。”

    宁次:“……”

    日向家的廊下重新安静。

    只是这种安静,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端正。

    柜门合着。

    纸袋藏在深处。

    那两个字已经看不见了。

    可有些藏了很久的心事,已经从柜子最深处露出了一角。

    再也塞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