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很好很好的人
第二天醒来时，雏田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的阳光。
很薄的一层，落在榻榻米边缘。
她坐起身，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按在胸口。
昨晚像一场梦。
卡卡西老师的家。
红茶。
味噌汤。
粉色围裙。
还有那张被她不小心看见的脸。
想到这里，雏田的脸又一点点热起来。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很轻地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太糟糕了。
她昨天晚上，竟然问了——
以后还可以看吗。
这种话怎么会是她说出来的？
可是更糟糕的是，卡卡西老师没有拒绝。
他只是弯着眼睛，懒洋洋地告诉她：
下次想看，可以直接说。
雏田把自己埋得更深。
被褥里还残留着昨夜沐浴后的淡淡皂香，可她却仿佛又闻见了卡卡西身上的气息。
很干净。
带着一点红茶和木叶夜风的味道。
还有他扶住她腰时，掌心隔着衣料落下来的温度。
她明明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只手却像仍停在那里。
稳稳的。
带着成年男人克制而清晰的力量。
雏田闭紧眼睛。
不可以再想了。
今天还有约定。
卡卡西老师说，下次一起做肉桂卷。
她昨天带去的肉桂粉已经用掉了一些，剩下的也不够再做一次。她知道市场里哪一家香料磨得最细，烤过以后不会发苦。
去买肉桂粉。
然后……
再见他一次。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来时，雏田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明明昨晚才分开。
却已经又想见了。
_______________
她出门时，日光正好。
雏田没有穿任务服，只换了一身浅色衣裙。
腰间的细带轻轻收住腰身，长发没有高高束起，只安静地垂在背后。
她自己并没有在意。
只是临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忽然想起卡卡西昨晚看她的眼神。
那只平日总显得懒散的眼睛，在某个瞬间曾经安静下来。
很深。
像是真的在看一个女人。
雏田指尖一顿，脸颊又热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
只是去买肉桂粉而已。
不需要想那么多。
市场里人很多。
香料铺的气味混着烤团子与新鲜鱼货的水汽，熙攘又温暖。雏田买好肉桂粉，正低头确认罐口有没有封紧，忽然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道格外热情的声音。
“雏田大小姐——！”
她脚步一僵。
这个声音……
“雏田大小姐，这边！”
不远处的书店门口，老板正朝她用力挥手。
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也十分可疑。
雏田下意识想转身。
可老板已经喊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只好抱紧怀里的香料罐，慢慢走过去。
“早、早上好。”
“早上好啊，雏田大小姐。”
老板先看了看她，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人？”
“是……”
“卡卡西桑没有陪你？”
雏田怔住。
“为什么卡卡西老师要陪我？”
老板笑而不语。
那副表情，让雏田本能地感到危险。
她轻轻后退半步。
“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
老板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
纸袋上的标记很眼熟。
雏田只看一眼，耳尖便迅速红了。
又是《亲热》系列。
她立刻想起上次自己借用卡卡西的名字买书，又在慌乱中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的事。
后来卡卡西明明猜到了，却没有拆穿她。
只是偶尔会用那种带笑的眼神看她，慢悠悠地问一句：
“雏田看到了哪一页？”
想到这里，雏田连颈侧都开始发热。
老板将纸袋推向她。
“卡卡西桑最近好吗？”
“诶？”
“他很久没来了。”
雏田老实回答：“卡卡西老师最近很好。”
“很好却不来买书，真奇怪啊。”
老板摸着下巴，故作深沉。
雏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老板又把纸袋往前推了一点。
“这本是特别版，我早就替他留好了。既然雏田大小姐今天刚好经过，就帮我带给他吧。”
“我？”
“上次不也是你替他买的吗？”
雏田一下没了声音。
上次明明是误会。
可她不能解释。
一解释，就要把“亲热忍术”“成年人的书”和自己竟然偷偷翻过几页的事全说出来。
她大概会当场死掉。
“可是……这种东西由我送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老板挑眉。
“哪里不合适？”
“就是……”
雏田实在说不出那几个字。
老板看着她红得快要冒烟的脸，笑容更深。
“卡卡西桑喜欢，亲近的人替他带过去，很正常嘛。”
亲近的人。
这几个字落下来，雏田心口微微一跳。
她和卡卡西老师，算亲近吗？
她去过他的家。
喝过他泡的红茶。
用过他为她准备的碗。
昨晚还被他从身后圈住，替她系好围裙。
甚至……
看见了他的脸。
雏田低下头。
怀里的纸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老板塞进她手里。
她抱着肉桂粉和那本书，怎么看都觉得这两样东西不该同时出现。
老板却显然很满意。
“这就对了。”
雏田还没来得及离开，他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雏田大小姐。”
“是？”
“卡卡西桑很难相处吧？”
雏田怔住。
“为什么？”
她问得太认真，反倒让老板愣了一下。
“你看，他总是懒洋洋的，又爱迟到，说话也不肯说清楚，还喜欢看这种书。”
老板指了指她怀里的纸袋。
“和这样的人相处，应该很辛苦吧？”
“才不是。”
话几乎立刻脱口而出。
声音依旧柔软，却少见地带着坚定。
老板眨了眨眼。
雏田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只要想到卡卡西被这样评价，她便不由自主地想替他说清楚。
“卡卡西老师只是看起来有些懒散。”
她认真解释。
“其实他很细心。”
他记得她喜欢喝什么茶。
记得她任务回来会累，不许她做便当。
会在她不安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替她留一个位置。
也会在她受伤时，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可以总说没事。
“他也很温柔。”
雏田声音慢慢轻下来。
“总是能发现别人没有说出口的事。”
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很体贴？”
“嗯。”
“很可靠？”
“嗯。”
雏田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要卡卡西老师在，就会让人觉得安心。”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很亮。
不是任务中开启白眼时的锋利。
而是一种柔软、干净、完全藏不住的信任。
老板原本只是想逗她。
这会儿却忽然觉得，对着这样的神情继续说
卡卡西坏话，好像真的会被她认真讨厌。
“所以。”
雏田抱着纸袋，郑重地说：
“卡卡西老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老板慢慢重复：“很好很好？”
“嗯。”
“又温柔、又体贴、又可靠？”
“是。”
“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雏田脸颊一热。
这个说法好像太夸张了。
可她安静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否认。
至少对她而言。
那个会在人群里看见她、会接住她、会允许她靠近的人，的确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轻轻点头。
“……嗯。”
老板彻底乐了。
“明白了。”
“老、老板明白什么了？”
“明白卡卡西桑私下是个多么完美的人。”
他故意咬重“私下”两个字。
雏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少，脸一下红透。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世界上最好最好。”
“我没有说世界上……”
“又温柔又体贴又可靠。”
“这、这些是真的。”
“雏田大小姐最喜欢。”
“我没有说最——”
她的话猛地停住。
老板眼睛亮了。
雏田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她当然喜欢。
只是还没有办法在别人面前，把那份喜欢说得这么直接。
她抱紧怀里的东西，小声道：
“我只是……不想听见别人误会卡卡西老师。”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难得没有继续逼问。
“好吧。”
他笑眯眯地点头。
“那就拜托雏田大小姐，把书交给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雏田低头看向纸袋。
刚才维护卡卡西时的勇气，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把这种书亲手交给他？
卡卡西一定会看出她又害羞了。
然后靠在门边，弯着眼睛问：
“雏田这次又替老师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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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一想，她的心脏就已经承受不住。
“我会……找机会的。”
“不是现在就要去他家吗？”
老板看见她怀里的肉桂粉。
“你们要做什么？”
“肉桂卷。”
雏田诚实回答。
老板安静两秒。
“在卡卡西桑家里？”
“……嗯。”
“一起做？”
雏田脸红得不能再红。
老板缓缓点头。
“看来确实是很好很好。”
“老板！”
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
雏田抱着两只纸袋，几乎逃出了书店。
_____________________
走到安静的小巷里，她才停下来。
左手是肉桂粉。
右手是那本书。
两样东西一起带去，实在太危险。
雏田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先回了日向家。
她把那本书藏进柜子深处，又用几本忍术笔记压好。
关上柜门后，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完全看不出来。
很好。
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送给卡卡西老师。
最好是放下以后，立刻就能离开的机会。
绝不能让他当着她的面打开。
否则她大概真的再也不敢去喝茶了。
___________________
雏田到卡卡西家时，比约定时间晚了一点。
门很快打开。
卡卡西站在门后，袖口挽到手肘，银发比平日柔软一些。还是戴着面罩，露出的眼睛懒洋洋地弯着。
雏田看到面罩时，竟然生出一点极轻的失落。
昨晚那张脸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她慌忙低下头。
卡卡西倚着门框，慢吞吞地开口：
“迟到了。”
“对不起。”
“老师还以为雏田看过脸以后，就不准备负责了。”
雏田猛地抬头。
“负、负责？”
卡卡西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眼里笑意更深。
“负责带肉桂粉来。”
他看向她怀里的罐子。
“雏田想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想到哪里！”
答得太快。
卡卡西低低笑了一声。
“这样啊。”
他侧身让开门口。
雏田从他身边经过时，长发被风轻轻吹动，
擦过他的手臂。
肉桂的甜香随之靠近。
还有她身上那点淡淡的、干净的馨香。
卡卡西目光停了一瞬。
浅色衣裙将她纤细的腰身衬得越发柔软，走动间，衣料下温润的曲线若隐若现。她自己却毫无察觉，只认真护着怀里的香料，像那是今天最重要的东西。
“雏田。”
“是？”
“今天很香啊。”
她脚步一停。
“是肉桂……”
“嗯。”
卡卡西关上门，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
“应该不只。”
雏田耳尖立刻红透。
她回头时，卡卡西已经自然地接过肉桂粉，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天气。
这个男人实在太坏了。
可偏偏，他卷着袖口站在厨房灯下的样子，
又好看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
雏田红着脸，小声说：
“卡卡西老师果然很会欺负人。”
卡卡西顿了一下。
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果然？”
“诶？”
“雏田今天还去别的地方说老师的坏话了吗？”
她一僵。
书店老板的脸瞬间浮现出来。
很好很好。
温柔。
体贴。
可靠。
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雏田脸上的红更深了。
“没有！”
卡卡西看着她过分明显的慌乱，若有所思地拖长声音。
“哦——”
他没有追问。
只是从柜子里取出那条粉色围裙，递到她面前。
“那么，今天也拜托你了。”
雏田接过围裙。
指尖与他的手轻轻相触。
她低下头，心口又开始发热。
那本没有送出去的书，被藏进柜子深处。
那些当着书店老板说过的话，也暂时成了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她以为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可以把书交给他。
以后也可以在他追问时，红着脸告诉他——
她没有说过卡卡西老师的坏话。
她说的是，他很好。
很好很好。
可忍者的世界里，人们总习惯把真正的话留到下一次。
那时候的雏田还不知道。
有些“下一次”，会来得远比想象中更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