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暗号
那本书最终还是没有被送出去。
它安静地藏在雏田房间最深处，压在几本忍术笔记下面。柜门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没人看见，她就可以暂时忘记纸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可她每次换衣服、整理忍具，视线偶尔落向那只柜子，脸颊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卡卡西也没有追问她那天究竟去了哪里。
只是做肉桂卷时，他替她系好那条粉色围裙，手指离开她腰后的系带，又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雏田今天好像有秘密啊。”
她险些把手里的面粉撒出去。
卡卡西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继续逼问。
接下来的几日，生活仍旧平静。
训练，任务，偶尔在黄昏以后去卡卡西家喝一杯红茶。
他会提前把她的杯子摆好，会在她离开时随口问一句“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也会在她因为想起那本书而莫名脸红时，弯着眼睛看她一会儿。
雏田总觉得，还有时间。
那本书可以等下一次再送。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可以等到更合适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他。
佩恩的消息传回木叶时，天色阴得很低。
像一场雨迟迟没有落下来，压在村子的屋檐、街道、树梢，也压在每个人还没来得及松下来的神经上。
自来也大人战死。
这个消息落下来的时候，木叶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像木叶。
鸣人没有像平常那样大喊大叫。
他站在那里，拳头一点点攥紧，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碎了，又强行压回去。小樱站在他身边，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卡卡西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低了低。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
那个人啊。
总是笑得很大声，说话很不正经，写的书也很不正经，可偏偏到了最后，还能
把最重要的情报从死亡边缘送回来。
像极了他。
荒唐，狼狈，热烈，又让人没办法不尊敬。
……
情报班很快开始破解自来也临死前留下的暗号。
数字被写在纸上。
“9，31，8，106，7，207，15……”
鹿丸皱着眉，看了许久。
“如果是自来也大人留下来的信息，不一定只是普通密码。”他抬眼，“很可能和他的习惯、作品，或者某些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的东西有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几道视线，慢慢落到卡卡西身上。
卡卡西：“……”
他觉得这几道视线很不妙。
鸣人先开口：“卡卡西老师，你不是很熟悉好色仙人的书吗？”
“鸣人。”鹿丸冷静纠正，“现在应该称呼自来也大人。”
鸣人僵了一下。
“……嗯。”
他低下头。
气氛沉了一瞬。
卡卡西看着鸣人，眼神轻轻动了动，最后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仍旧保持那种惯常的懒散。
“熟悉谈不上，只是作为忍者，有时候也需要涉猎各种文学资料。”
鹿丸：“……”
情报班：“……”
鸣人：“卡卡西老师，你明明就是很爱看。”
卡卡西露出的眼睛弯了弯。
“鸣人，有些话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可是事实就是——”
“鸣人。”
“哦。”
鹿丸低头看向纸条，把话题拉回来。
“先不管这个。卡卡西老师，你看这组数字，有没有什么会让你联想到自来也大人的东西？”
卡卡西接过纸条。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直到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
106。
他的脚步似乎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鹿丸察觉了。
“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在看到“106”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时他还年轻一点，任务结束后正好和自来也同行。街道那头，纲手大人从赌坊方向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跟着一群被她赢到怀疑人生的人。
自来也忽然停下。
目光飘过去。
极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106吧。”
卡卡西当时没听懂。
“什么？”
自来也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种非常让人不想理解的笑容。
“年轻人，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后来他懂了。
也正因为懂了，此刻才觉得事情变得非常糟糕。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说出来会死。
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是会被纲手大人一拳打进火影岩里面、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死。
卡卡西额角慢慢渗出一点冷汗。
鹿丸看着他：“你果然想到了什么吧？”
“没有。”
卡卡西回答得太快。
快得连鸣人都抬头看他。
“卡卡西老师，你很可疑。”
“鸣人，老师现在很严肃。”
“你越这么说越可疑啊！”
卡卡西把纸条翻了一下，像是要从背面看出什么新情报来。
“106啊……普通数字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
至少表面很平静。
可偏偏，人在越告诉自己“不许想”的时候，脑子越容易往危险的地方滑。
他的思绪本该停在纲手大人那只足以摧毁建筑物的拳头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些画面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雨后的湖边。
雏田靠近伞下时，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厨房里，他替她系围裙，指节掠过她腰侧时，才发现她的腰比想象中更细。她低着头，耳尖红透，身上带着刚洗过头发的淡淡清香，粉色围裙把她柔软丰盈的身形衬得格外安静。
任务休整时，她因脚下不稳撞进他怀里。
柔软。
温热。
带着一点红茶似的甜香。
她整个人僵得不敢呼吸，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红着脸抓紧他的衣角。
还有厨房里，她抬头看见他面罩下的脸时，那双清透的白眼里藏不住的惊讶和喜欢。
卡卡西的思绪猛地刹住。
不。
停。
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想到雏田？
鹿丸抬眼：“卡卡西老师，你想到什么了吗？”
卡卡西面罩下的脸已经有点热。
他迅速把所有画面压回脑子深处，露出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懒散表情。
“没有啊。”
停顿。
“我什么都想不到。”
这句话还是太快。
鹿丸沉默。
鸣人眯起眼：“老师，你刚才绝对想到了什么。”
“鸣人。”
“干嘛？”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鸣人：“？”
鹿丸：“所以确实有。”
卡卡西：“……”
他移开视线。
不能说。
纲手大人的事不能说。
雏田的事更不能说。
前者说了会被打死。
后者说了……
他可能会先被自己羞死。
真正的突破，是鸣人突然想起来的。
“啊！”
他猛地拍桌。
“好色仙人写片假名的时候，那个
‘タ’经常写得像数字9！”
鹿丸目光一动。
“片假名？书？”
情报班的人立刻把纸条拿过去比对。
几轮推断之后，指向逐渐清晰。
“可能和自来也大人的《亲热》系列有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到卡卡西身上。
卡卡西：“……”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时看书的形象，给工作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鸣人倒是立刻来劲了。
“那我们去找书不就行了吗！卡卡西老
师家里肯定有一堆！”
“鸣人。”卡卡西语气沉痛，“老师的藏书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不节制。”
鹿丸：“但确实有吧。”
卡卡西：“……”
好吧。
确实有。
可问题是，翻遍家里的版本后，目标字样并没有出现。
书脊在桌面上排了一列。
《亲热天堂》。
《亲热暴力》。
《亲热战术》。
还有一些自来也偶尔赠送的奇怪纪念版。
鸣人站在旁边，表情越来越复杂。
“卡卡西老师，你真的好多。”
卡卡西弯起眼。
“这是尊重文学前辈。”
鹿丸翻着其中一本，声音平静：“尊重得很全面。”
卡卡西：“……”
可是没有。
他们需要的那一本，不在这里。
鹿丸皱眉：“会不会是特别版？或者新印本？”
卡卡西想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那家书店。
以及那位过分热情、过分多嘴、过分喜欢把事情往奇怪方向理解的老板。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非常不祥。
书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时，老板正趴在柜台后打算盘。
一见卡卡西进来，他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久违的乐子。
“哎呀，卡卡西桑。”
视线往旁边一扫。
鸣人，鹿丸。
老板笑容更深。
“今天带学生一起来啊？”
卡卡西面无表情。
“买书。”
“哪本？”
鹿丸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板听完，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
“自来也大人的暗号啊……”
他转身从柜台下翻找。
“你们等等，我这里确实有几本比较少见的版本。”
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说起来……”
卡卡西眉心一跳。
别说。
老板却已经抬起头。
“我不是已经叫——”
卡卡西的眼神轻轻一动。
已经叫谁？
某种不祥的预感，比老板剩下的话更快一步爬上后颈。
老板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要替某些人保守秘密，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下去，十分生硬地拐了个弯：
“……叫你的小女朋友送去给你了吗，
卡卡西桑？”
空气死寂。
鸣人的嘴慢慢张大。
鹿丸的眼皮跳了一下。
卡卡西也僵住了。
“小……”
鸣人缓慢转过头。
“小女朋友？”
卡卡西几乎本能开口：
“没有。”
太快。
“不要乱说。”
还是太快。
“我没有什么小女朋友。”
快得像是在拆一张已经开始燃烧的起爆符。
老板眨眨眼。
“欸？不是吗？”
“当然不是。”
卡卡西回答得十分坚定。
如果忽略他骤然绷紧的肩膀，以及面罩上方已经开始发热的耳根的话。
老板露出很困惑的神情。
“可是雏田大小姐上次——”
卡卡西猛地看过去。
雏田。
所以老板方才没说完的那个人，果然是她。
她真的来过。
真的替他拿走了一本特别版。
可那本书并没有出现在他的书架上。
也就是说——
现在还在她那里？
她藏起来了？
卡卡西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少女抱着纸袋、脸红得连眼睛都不敢抬，却又因为答应了别人而没办法拒绝的模样。
然后她大概会把书藏进柜子最深处。
再用几本忍术笔记严严实实地压住。
像在藏某种不得了的秘密。
只是想象了一下，卡卡西的耳根便更热了。
老板被他的眼神提醒，立刻闭嘴一秒。
可也只闭了一秒。
下一刻，他又用一种更夸张、更暧昧、更像街头说书人的语气接上：
“——可是雏田大小姐上次明明很认真地说，卡卡西老师又温柔、又体贴、又可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鸣人：“……”
鹿丸：“……”
卡卡西：“……”
老板一边回忆，一边装模作样地点头：
“她还说，只要卡卡西桑在，就会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卡卡西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极轻地顿了一下。
这一句……
听起来倒的确很像雏田会说的话。
她说话时，大概会先因为害羞而低下头。
可如果有人真的误解了他，她又会抬起那双清透的白眼，很认真、很固执地替他解释。
柔软得不像反驳。
却不会退让。
卡卡西原本准备好的否认，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老板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
他眼睛一亮。
得寸进尺地捏起嗓子，双手捧心：
“卡卡西老师明明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卡卡西：“……”
很好。
这句已经开始不对了。
老板显然还嫌火候不够，故意拖长尾音：
“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很好。”
“她还说啊——”
“老板。”
卡卡西的声音已经很轻。
轻得极其危险。
老板完全没有求生欲。
“她最——喜——欢——卡卡西桑了。”
鸣人的筷子并不存在。
可他的表情像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鹿丸抬手按住额角。
“这发展真麻烦。”
卡卡西站在原地。
理智上，他非常清楚，最后这句一定是老板添油加醋。
雏田不可能在书店老板面前说这种话。
她连一句稍微直白些的“我很高兴”，
都能红到想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可能当众说“最喜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问题在于——
理智知道是一回事。
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雏田。
最喜欢。
卡卡西桑。
这几个词被老板故意黏在一起，像一枚过分精准的忍具，直接穿过了他平时那层懒散从容的外壳。
卡卡西露出来的眼睛明显僵了一下。
耳根彻底热起来。
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却遮不住整个人那种微妙的、几乎快要冒烟的气息。
鸣人震惊地盯着他。
“卡卡西老师，你脸红了吗？”
“没有。”
“绝对红了吧！”
“鸣人。”
卡卡西努力恢复惯常的懒散语气。
“老师只是觉得店里有点热。”
鹿丸看了一眼完全敞开的店门。
外面的风正凉。
他明智地没有拆穿。
毕竟这种事已经够麻烦了。
老板笑得像终于看见了某种珍稀动物。
“哎呀，卡卡西桑，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卡卡西把一只手按在柜台上。
“书。”
声音很平静。
“现在。”
老板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真实危险，立刻把特别版递出来。
“给给给，我的私人珍藏，千万别弄坏了。”
鸣人仍旧不依不饶：
“小女朋友是雏田吗？雏田什么时候变成卡卡西老师的小女朋友了？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卡卡西接书的手微微一顿。
“小女朋友”这个称呼仍旧荒唐得让人想立刻否认。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否认却没有刚才那么顺畅。
他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雏田穿着粉色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长发垂在肩侧。
腰身被布带轻轻束着。
看见他的脸以后，红着眼睛，小声承认：
“……喜欢的。”
卡卡西指尖轻轻压住书脊。
“鸣人。”
“嗯？”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可是——”
鹿丸一把拎住鸣人的后领。
“走了，先破解暗号。”
鸣人被拖向门外，还不断回头：
“卡卡西老师！你还没有解释小女朋友！”
老板在后面热情挥手：
“下次把雏田大小姐一起带来啊！”
卡卡西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真的会把这家店拆了。
—————————————————
回情报班的路上，鸣人仍旧在碎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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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怎么会是卡卡西老师的小女朋友啊？不对，她什么时候和老师关系这么好了？不对，她以前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卡卡西侧眼看他。
“以前什么？”
鸣人挠了挠头。
“没什么。”
他其实想说，雏田以前不是喜欢自己吗？
可是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难以说出口。
因为刚才在书店，他认真回想了一下。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雏田看卡卡西老师的眼神就已经有些不同。
不像看普通老师。
也不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前辈。
那是什么？
鸣人想不明白。
鹿丸在旁边淡淡开口：
“别想了，你想不明白。”
“喂！”
卡卡西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
他手里拿着那本特别版，封面的烫金字在日光下轻轻晃动。
所以，那本本该送到他手里的书，现在还藏在雏田那里。
她为什么没有拿来？
因为害羞？
还是因为担心他会当着她的面拆开？
卡卡西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她站在自己门口，怀里抱着纸袋，却怎么也不敢递出来的样子，眼底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笑。
雏田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温柔。
体贴。
可靠。
很好很好的人。
世界上最好最好，大概是老板添油加醋。
“最喜欢”更是故意胡说。
可有些话，哪怕只是真的一小部分，都足以让人心里乱得不像话。
卡卡西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轻轻压在书页边缘。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雏田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里，红着脸对他说：
“我是在高兴。”
她总是这样。
把真心说得很轻。
轻得仿佛担心自己多说一点，就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偏偏正是这种轻，最让人没办法躲开。
————————————————
情报班里已经准备好解码。
书摊在桌上。
纸条上的数字被重新标注。
“按照推断，数字对应页码和字序。”
鹿丸说，“需要翻到对应位置，把词读出来确认。”
鸣人撸起袖子：“那就快点开始吧！”
鹿丸看了一眼在场人员。
“这里有未成年人。”
鸣人：“啊？”
鹿丸：“所以朗读部分，交给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
他忽然觉得命运对他很有意见。
情报班的人把书推到他面前。
卡卡西沉默片刻，还是坐下来。
“好吧。”
他翻开书。
姿态仍旧看似从容，甚至还有余裕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说：
“这种事，就交给老师吧。”
鸣人：“不就是读书吗，老师你装什么成熟啊。”
卡卡西：“鸣人，有些书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懂的。”
鹿丸：“请快点。”
卡卡西翻到第九页。
找字。
读出第一个词。
没什么问题。
第八页。
也没什么问题。
然后。
第三十一页。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
纸页停在指尖下，轻轻弯起。
卡卡西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慢慢僵住。
鸣人探头：“怎么了？找到了吗？”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一页。
那一页的内容本身并不算多么惊世骇俗。
问题是，它太不合时宜。
太直白。
太羞耻。
太像命运故意在这种时候拿着自来也的书扇他耳光。
鹿丸抬头：“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额角开始渗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页？
为什么偏偏要他读？
为什么第一次把这三个字说出口，会是在鸣人、鹿丸、情报班所有人面前，对着一本《亲热天堂》？
让他死吧。
不。
死了都比现在体面。
鸣人完全不懂他的崩溃。
“卡卡西老师，快点啊！敌人都要打过来了！”
鹿丸冷静补刀：“这是情报破解的一部分。”
情报班里有人已经察觉不对，低头装作整理资料，肩膀却轻微抖了一下。
卡卡西闭了闭眼。
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可耳根的热意已经
彻底藏不住。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再张一次。
还是没出声。
鸣人急了。
“老师！读啊！”
卡卡西低头看书。
书页上那几个字像会发光。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想起雏田。
想起她站在街角，红着脸说：“如果卡卡西老师是来找我的话，我会很高兴。”
想起她问：“这样的话，老师也会安心一点吗？”
想起她看见他的脸后，声音轻得不像话：
“……喜欢的。”
不是只喜欢脸。
她慌乱解释的时候，眼睛湿润，脸红得像快要哭出来，却还是诚实得让他无法招架。
卡卡西喉咙更紧了。
糟糕。
更念不出来了。
鹿丸：“卡卡西老师。”
鸣人：“卡卡西老师！”
情报班：“……”
卡卡西终于用一种近乎被公开处刑的声音开口。
“我……”
停顿。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卡卡西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艰难过。
“爱……”
他又停住。
鸣人抓狂：“快点啊！就差一个字了！”
卡卡西面无表情地盯着书页。
如果不是这本书关系到自来也大人的情报，他一定现在就把它烧了。
最后，他闭上眼，用一种生无可恋的声音念完：
“我爱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某个情报班成员发出一声没憋住的气音。
鹿丸抬手遮住嘴，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为什么这么麻烦。
鸣人眨眨眼。
“就这个？老师你磨蹭半天就读这个？”
卡卡西慢慢抬头。
“鸣人。”
“嗯？”
“等你长大以后，也许会明白，有些话比战斗更难。”
鸣人：“啊？”
鹿丸低声：“恋爱真麻烦。”
卡卡西：“……”
他想反驳。
但没有立场。
因为他刚才的确像被这三个字打败了。
纸上的“我爱你”只是书里的台词。
荒唐。
滑稽。
甚至有些羞耻。
可当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瞬间，他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对雏田说这句话。
绝不会是在这样的房间里。
不会是被数字逼出来。
不会是因为暗号。
也不会隔着一本自来也的书。
那会是很安静的地方。
也许是他家的桌边。
也许是红茶冷掉以后。
也许是她又一次抬头，用那双白色眼睛
很认真地看着他。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地想消失。
他只会说得很慢。
很认真。
因为那不是书里的话。
是他的真心。
卡卡西垂下眼，把书页翻过去。
“继续吧。”
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耳根还红着。
鸣人小声嘀咕：“卡卡西老师今天真的很奇怪。”
鹿丸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卡卡西。
“不是今天。”
鸣人：“？”
鹿丸低头继续记录。
“很久了。”
卡卡西假装没听见。
只是指尖停在书页边缘，久久没有翻动。
小女朋友。
最喜欢。
我爱你。
这一天里，他被三个词轮番砸得狼狈不堪。
偏偏每一个词，都让他无法不想到雏田。
他终于低低叹了一口气。
自来也大人。
你留下的暗号，还真是……
死了都不让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