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是我呀
赶到医院的时候,雏田先听见了凯的声音。
那声音一向热烈,平日里总带着燃烧一样的活力,可此刻却显得焦急而凌乱。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匆匆奔走,有人推开门,有人拿着药品和器械快步经过。
“医生!快一点!”
凯背着卡卡西,几乎是冲进来的。
雏田停在走廊尽头,呼吸还没有平复,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被她一路捏皱的红茶。
她看见卡卡西伏在凯背上。
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平时总是懒洋洋弯起的眼睛紧闭着,身体没有一点反应。那样的卡卡西太陌生了,陌生到雏田一时甚至不敢叫他的名字。
卡卡西老师。
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医护人员很快将人接过去,推进病房。凯站在走廊里,脸色少见地沉重,平时那种夸张的热血像被什么压住,只剩下紧绷的担忧。
雏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凯老师……”
凯回过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雏田?”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藏不住担心。
“卡卡西老师……怎么了?”
凯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
“是宇智波鼬和干柿鬼鲛。”
雏田的心口一紧。
那是她没有真正接触过、却光听名字就能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S级叛忍。
宇智波鼬。
干柿鬼鲛。
凯继续说下去。
“他们潜入村子,红和阿斯玛和他们交手。卡卡西赶到后,为了保护同伴,中了宇智波鼬的幻术。”
“幻术……”
“月读。”凯的声音沉了沉,“不是普通的幻术。对精神的伤害很严重。医生说,暂时只能等他自己醒来。”
雏田看向病房门。
等他自己醒来。
这句话听起来太轻了。
可是它意味着没有人能立刻把卡卡西老师从那里带回来。
意味着他现在正一个人待在某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也许是黑暗里。
也许是噩梦里。
雏田忽然想起自己昏迷时做过的梦。
深蓝色的甬道。
看不到尽头的路。
没有人回应的孤独。
还有那道在耳边低低喊她醒来的声音。
那时,卡卡西老师把她从梦里叫了回来。
现在换成他了吗?
“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吗……”
雏田望着病房门,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凯愣了一下。
雏田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卡卡西曾经坐在她床边,认真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再豁出性命。
可是卡卡西老师自己呢?
他也在逞强吧。
明明像老师一样教导她要适时放弃,自己却总是挡在别人前面。
雏田心里有一点焦躁。
很小,却清晰。
她没有资格责怪他。
她不是他的学生,不是他的同伴,也不是能站在他身边并肩战斗的人。她只是一个被他照顾过、被他接住过、被他买过红豆沙的小辈。
可是她还是会焦躁。
因为她看见他倒下了。
因为她知道,平时总是笑着的人,也会做噩梦。
病房门打开,护士出来交代了几句。
卡卡西已经安顿好。
没有生命危险。
但什么时候醒,还不能确定。
凯似乎还要去看李,临走前对雏田说:“如果你要看他,时间不要太久。你自己的伤也还没完全好。”
雏田点头。
“我知道,谢谢凯老师。”
凯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后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会醒的。”
“嗯。”
雏田轻声说。
“卡卡西老师一定会醒的。”
病房里很安静。
厚厚的窗帘拉着,光线被挡在外面,只剩床头一点淡淡的灯光。
卡卡西躺在床上。
护额被取下来了,左眼被绷带遮住,面罩仍旧没有摘。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轻轻起伏,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
可是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雏田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卡卡西老师。
不笑。
不说话。
不逗她,也不把话说得懒洋洋的。
原来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显得这样疲惫。
也这样孤单。
雏田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红老师和阿斯玛老师应该也很担心他,凯老师刚刚才把他送来,鸣人君或许还不知道,佐助君也……
她低下头。
自己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可是,如果卡卡西老师在噩梦里,是不是也会需要有人等他?
“卡卡西老师。”
她很轻地叫了一声。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要赶紧醒过来啊。”
声音落进昏暗的病房里,很快消失不见。
雏田把手放在膝上,坐得很乖。
像小时候在日向家的长廊里等父亲看她一眼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在等别人看见她。
她是在等别人醒来。
之后的几天,雏田每天晚上都会来医院。
白天,她还要训练。
心脉的伤没完全好,训练量不能太大,但宁次已经开始和她一起练习。父亲偶尔会在一旁观看,花火也会偷偷探头。日向家的道场比过去热闹了一些,也比过去温暖了一点。
宁次仍然叫她“雏田大小姐”。
只是那语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带刺。
有时她出掌太急,牵动伤处,他会皱眉。
“不要勉强。”
雏田会下意识低头。
“对不起……”
宁次便冷冷道:“我不是让你道歉。”
然后别开脸,像是不太习惯把关心说得太明显。
雏田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很慢。
像冰层下面终于有水开始流动。
牙和志乃也会来找她,红老师会提醒她不要太累。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可是到了傍晚,雏田总会想起医院里的卡卡西。
他醒了吗?
今天眉头还会皱着吗?
护士小姐有没有替他换水?
会不会她刚好离开的时候,他就醒了?
这些念头一点点占据她的心。
她有时候会带红豆汤去。
有时候带自己做的小饼干。
其实卡卡西还不能吃。
她也知道他昏迷着,不会知道她带了什么。
可她还是想带。
像小时候抱着红豆汤去找鸣人君那样,她总觉得,如果能把一点温热的东西放在病房里,那里就不会显得那么冷。
医院里的奈久护士渐渐认识她了。
每次看见她,都会温和地笑。
“又来看老师了吗,雏田?”
雏田每次都会红着脸点头。
“是的,奈久小姐。”
她没有解释卡卡西不是她的老师。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教过她很多。
教她不要用死亡证明自己。
教她玉也可以坚韧。
也教她,原来有人会自己来看她,给她买红豆沙,答应下次再来。
虽然那个下次没有来成。
但雏田没有怪他。
因为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卡卡西老师一直都很忙。
忙着守护别人,忙着挡在别人面前,忙到连自己倒下也像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如果他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会不会也像她梦里的甬道一样孤单?
于是她来得更勤了。
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哪怕只是轻轻叫他的名字。
鸣人也来看过卡卡西。
他来得急匆匆,身上带着外面阳光和训练后的汗气。听说卡卡西还没有醒时,他趴在床边大声喊了几句。
“卡卡西老师!你快点醒啊!”
奈久护士吓得赶紧进来提醒他小声点。
鸣人挠着头,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
雏田站在旁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鸣人君还是这样。
像太阳。
热烈,明亮,哪怕在病房这种地方,也能带来一点生气。
鸣人告诉她,自己最近要跟着自来也大人修行。
“传说中的三忍之一哦!”他说到这里时,眼睛亮得厉害,“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雏田看着他,心里替他高兴。
真的。
鸣人君又在往前走了。
他总是这样,好像无论前面是什么,都能大步跑过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温暖,也有一点点失落。
不是嫉妒。
只是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仍然很远。
她也在进步。
可是她的步子太小了。
小到和大家相比,好像总是慢一些。
鸣人离开病房时,雏田站在门口目送他。
他转身挥手,笑着说:“雏田,你也要好好训练啊!”
“嗯。”
她点头。
等鸣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很轻很轻地说:
“鸣人君,你一定会如愿以偿当上火影的。”
一定。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她转身回到病房,看见仍旧安静沉睡的卡卡西时,心里的重心却又慢慢落回到这里。
落到那张病床旁边。
落到那只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上。
最近,她心里装着的,好像越来越多都是关于卡卡西老师的事。
训练时会想。
走路时会想。
做红豆汤时会想。
甚至夜里睡前,也会想:他今天有没有醒过来?
雏田不太明白这是什么。
担心吗?
感激吗?
还是因为卡卡西老师曾经守着她醒来,所以她也想守着他醒来?
她想不清楚。
只是每一次来到病房,看见他还在呼吸,她就会安心一点。
每一次离开前,看见他还没有醒,又会难过一点。
这样一点点堆起来,竟然变成了很重的东西。
几天过去了,卡卡西仍然没有醒。
病房里来探望的人不多。
相比之下,其他病房显得热闹许多。
李的病房里常常有凯老师热血的声音,天天和宁次也会去。佐助后来也被送进了医院,小樱几乎一直守在那里,井野也时常过来。
雏田偶尔在走廊里看见他们。
每个人身边似乎都有某个一直守着的人。
只有卡卡西老师的病房,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他是上忍,是可靠的大人,是许多人心里不会倒下的人。所以他真正倒下时,反而好像不太会有人长久地守在床边。
大家都知道他会醒。
大家都相信他没事。
可雏田看着病床上沉睡的男人,心里却越来越酸。
好孤单啊,卡卡西老师。
她这样想着。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
明明守护了那么多人。
可是现在,在他醒来以前,竟然没有一个一直留在这里等他的人。
那么……
雏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么,就由她来等吧。
也只有她了吧。
就像上一次,她醒来的时候,卡卡西老师在她身边一样。
哪怕他不知道。
哪怕他醒来的时候,她刚好不在。
也没关系。
因为等待不一定是为了让对方看见。
有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
我没有让你一个人待在那里。
她这样想。
也这样做了。
那天下午,雏田尽量缩短了训练时间,提前来到医院。
天气已经有了夏日的热意。
空气很闷,走廊里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时带着树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卡卡西的病房仍旧昏暗。
窗帘拉得很严,厚重的布料挡住了外面的日光,使房间显出一种近乎沉睡的暗色。
雏田走进去时,卡卡西仍旧和前几日一样安静。
呼吸平稳。
眼睛紧闭。
几天前总皱着的眉头已经渐渐舒展开,像是真的陷入了某种很深、很沉的睡眠里。
这反而让雏田更不安。
皱眉时,至少像是在梦里挣扎。
现在这样平静,太像永远不会醒来的安眠。
“卡卡西老师。”
她坐到床边,小声叫他。
没有回应。
“今天我来得早一点。”
她低下头,手指放在膝盖上。
“训练已经结束了。宁次哥哥说我的手腕还是太低,不过比以前好一点。父亲也来看了一会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好像……真的有一点点进步了。”
没有人回答。
可她还是继续说。
“鸣人君要跟着自来也大人修行了。他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牙君的伤也好很多了,赤丸也恢复精神了。志乃君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很少,但他说……只要持续训练,进步会变得更清楚。”
她说这些时,声音轻轻软软的。
病房太静了。
她的声音便像很细的线,一点一点把外面的世界牵进来。
卡卡西老师还没醒。
那她就把这些告诉他。
告诉他,外面没有停下。
大家都在继续往前走。
也告诉他,他不能在梦里走太远。
“要赶紧醒过来啊,卡卡西老师。”
雏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她无意识地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撑住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门开了。
奈久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测量工具。
“又来看老师了吗,雏田?”
雏田立刻站起来。
“是的,奈久小姐。”
奈久走到床边,给卡卡西量血压,又检查了一些基础情况。
雏田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卡卡西老师今天有好转的迹象吗?”
奈久收起工具,神情有一瞬间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温和地说:
“他会没事的,雏田。”
这句话雏田已经听过很多次。
会没事。
会醒来。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呢?
她低下眼,还是乖乖点头。
“嗯。”
奈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病房里要通风。窗帘也别一直拉着,如果你一会儿还在这里,就把窗户打开吧。”
“好、好的。”
护士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雏田这才发现,房间确实太暗了。
厚重窗帘把夏日的光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也有些闷。卡卡西躺在这样的昏暗里,像被梦困住的人。
她走到窗边,伸手拉住窗帘。
“哗——”
布料被拉开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夏日强烈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
白得近乎刺眼。
窗外树叶被照得发亮,风吹过枝梢,投下细碎摇晃的影子。明亮的光穿过玻璃,直接落到卡卡西脸上。
下一瞬,床上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雏田心口猛地一跳。
她立刻回头。
卡卡西仍然闭着眼。
可是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点低低的、不舒服的咕哝声。像是被阳光惊扰,又像是在梦里被什么刺痛。
“卡卡西老师?”
雏田几乎是跑回床边。
她的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惊喜和颤抖。
“醒了吗?”
没有。
卡卡西没有睁眼。
只是因为她的身体挡住了阳光,那点不舒服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雏田怔住。
她试着移开一点身体,让光重新照到他脸上。
果然,他又皱起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不是醒了。
只是光刺到了他。
雏田心里的喜悦一下子落下去。
可落下去之后,又变成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原来他在梦里也会不舒服。
原来阳光太亮,也会打扰他。
她重新站回床边,替他挡住那片直射下来的光。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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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安静下来。
卡卡西的眉头渐渐松开。
雏田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很酸。
卡卡西老师是在做梦吗?
是什么样的梦呢?
是想醒来,还是不想醒来?
如果梦里有他很想见的人,阳光是不是会把那个人赶走?
这个念头太突兀,却让她不忍心再把光放过去。
于是她就那样站着。
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太亮的日光。
夏日的光落在她身后,把她纤细的影子投在床边。她的深蓝色短发被照出一点柔和的边,白净的脸半隐在光影里,像一块站在阳光和梦境之间的温玉。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看。
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时,连担心都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只是想让卡卡西老师睡得安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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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卡卡西知道自己在做梦。
四周一片漆黑。
可他并不想醒。
因为他看见了带土。
带土在流血。
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半边身体被岩石压住,却仍然用那种熟悉的、倔强又吵闹的语气冲他喊。
要珍惜同伴啊,卡卡西。
不要抛下同伴。
不要忘记。
卡卡西站在黑暗里,明知道这是梦,却仍然不愿意移开视线。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黑暗里,他才能再看见带土。
只有在梦里,那个早已离开的人才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哪怕总是带着鲜血,哪怕每一次都以永别结束。
可他仍然不想醒。
醒来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左眼的痛。
只剩下无法回应的“我回来了”。
只剩下一个人继续往前走的现实。
忽然,有光照进来。
太亮了。
像要把这个梦驱散。
卡卡西皱起眉。
不行。
如果光来了,带土就会消失。
谁来替他挡住光。
像是回应了他心底那个近乎任性的念头,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亮光。
梦里的黑暗重新安稳下来。
太好了。
这样梦还能继续。
对吧,带土。
他看见带土笑了。
那个笑容很熟悉。
不是少年时嚷嚷着要当火影的笑,也不是得意洋洋的笑。
是临别时的笑。
明明已经那么痛,却还要努力笑出来,好像这样就能让留下来的人少一点痛苦。
卡卡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经历过太多次。
带土会闭上眼。
手会垂下去。
声音会消失。
他再一次伸手,却只抓住冷雾。
果然,梦里的带土慢慢闭上了眼。
“不要……”
卡卡西想伸手。
却又一次什么都抓不住。
黑暗里,只剩下尖锐的疼从左眼蔓延开。
为什么每一次,最后都是这样?
为什么他想留住的人,总是会从手里离开?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握住了他。
很小。
很暖。
柔软得不像忍者的手,却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
那只手没有用力拉他。
只是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像在告诉他:这里还有人。
卡卡西狂躁的心忽然安静了一点。
这是第一次。
在这个只有他和带土、只有死亡与永别的梦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是谁?
他想睁开眼,可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
于是他问:
“是谁?”
黑暗里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紧张。
“是我。”
卡卡西怔住。
这个声音……
熟悉。
却不像梦里那些过去的回声。
它更近,更活着。
像沙漠里落下的一点微雨,轻轻打在干裂的心上。
“你是谁?”
他固执地问。
对方似乎有些慌了。
“是、是我呀。”
她结巴了。
因为紧张。
因为害羞。
也因为她好像并不习惯把自己理直气壮地放进别人的梦里。
卡卡西握紧那只手。
“是谁呢?”
“是我哟。”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吧。”
他像个孩子一样追问。
固执,甚至有些无赖。
可对方始终没有回答名字。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小声地重复:
“是我呀。”
“是我。”
“我在这里。”
卡卡西很失望。
他想知道她是谁。
可又莫名觉得,就算不知道名字也没关系。
因为那只手是真的。
温暖是真的。
她在黑暗里陪着他,也是真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握住什么了。
不是刀,不是任务,不是过去的遗物。
而是一只活着的、柔软的手。
所以他没有松开。
甚至在黑暗里,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像孤独太久的人,终于抓到一点不会立刻散开的温度。
-----------------
病房里,雏田僵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替卡卡西老师挡住阳光。
可是下一刻,卡卡西的手忽然动了。
指尖摸索着,像在梦里想抓住什么。雏田下意识低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被他握住了。
很轻。
然后一点点收紧。
成年男人的手比她大很多。
掌心带着病中的微凉,却仍然足以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雏田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抽回来。
可卡卡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像只要她一动,他就会重新掉回那个不安的梦里。
于是她不敢动了。
她慢慢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卡卡西老师……”
她很轻地叫他。
卡卡西没有醒。
只是指尖又收紧了一点。
雏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卡卡西老师也会这样。
会在梦里像怕被丢下一样,握住别人的手不放。
平时那么成熟,那么可靠,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面罩和笑眼后面。可在梦里,他好像终于露出一点很深、很旧的脆弱。
雏田忽然不觉得害怕了。
也不觉得自己没资格了。
她想起他曾经在她昏迷时叫她醒来。
想起他说“大家都在等你”。
想起他手臂稳稳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现在,他在梦里不安。
那她也可以接住他一点点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我呀。”
她小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也许是太害羞。
也许是觉得,如果说“我是雏田”,好像就太郑重了。
她还不敢那样把自己放进卡卡西老师的梦里。
于是她只是重复。
“是我。”
卡卡西的手没有松。
雏田看着他的脸,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温柔。
“我在这里。”
“卡卡西老师,不要害怕。”
“我不会走的。”
她不知道这些话他能不能听见。
也不知道自己说得有没有用。
可是卡卡西紧皱的眉头,似乎真的一点点平复了。
雏田望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终于不只是那个被人接住的人。
她也能接住别人。
接住卡卡西老师的一点脆弱。
接住他梦里没有说出口的孤独。
病房外是夏日明亮到刺眼的阳光。
病房里却因为她的身影,落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她坐在光与梦之间,手被卡卡西握着,脸颊红得厉害,声音却稳稳地、轻轻地,一遍又一遍落在他耳边。
“是我呀。”
“我在这里。”
“卡卡西老师,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