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很小的光
中忍考试临近的时候，雏田训练得比以往更晚。
柔拳一遍一遍落在树干上。
“嘭。”
“嘭。”
“嘭。”
声音并不算重。
比起宁次哥哥那样精准又凌厉的掌法，她的攻击总显得不够果断。力道不足，速度不够，收势时也会因为犹豫而慢半拍。
可是她没有停。
掌心很快泛红，指节也开始疼。雏田咬着唇，额前的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净的脸侧。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够强。
这件事不需要别人反复提醒。
父亲的沉默，族人的眼神，宁次哥哥冷淡的讥讽，甚至红老师欲言又止的担忧，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日向雏田，还远远不够。
从前她听见这些声音，只会觉得自己果然没用。
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又想起了另一种声音。
卡卡西老师懒洋洋地说：
“雏田可是今天的主角哦。”
小樱笑着说：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佐助君冷淡地说：
“你也可以不高兴。”
还有鸣人君喝完红豆汤后，毫不犹豫地说：
“好喝！”
这些话都很普通。
普通到说出口的人也许根本不会记得。
可它们像很小很小的光，一点点落在雏田心里。不是足以照亮整片黑暗的太阳，只是几枚细碎的、柔和的光点。
却让她在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不那么容易把自己丢回黑暗里。
“再来一次。”
她轻声对自己说。
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嘭。”
掌心再次击上树干。
疼。
可是疼也要继续。
因为这一次，她不只是为了追上鸣人君。
也是为了红老师。
为了牙君和志乃君。
为了那个会把别人随口一句话认真记住的自己。
她不想一直被人担心。
也不想永远只能站在别人身后，安静地等谁回头看她。
她还是喜欢鸣人君。
喜欢那个像太阳一样的人。
可她也第一次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自己，也应该有往前走的理由。
不是为了被他看见才努力。
而是努力的自己，本来就应该被看见。
远处树影下，有人停了一下。
佐助本来只是训练结束后经过。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日向雏田。
她一个人站在树前，动作并不算漂亮。每一次出掌后，肩膀都会因为疲惫微微发颤，呼吸也明显乱了。可她很快又重新站稳，把手抬起来，继续下一次攻击。
很笨。
佐助想。
明明已经很累了。
明明动作也称不上有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离开。
雏田又一次击中树干，掌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她低头看了看已经泛红的手，轻轻吹了吹。
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
也很像她。
佐助忽然想起那天黄昏，她蹲在墙边给小猫涂药的样子。
她对受伤的小猫说：“会有一点凉，但是很快就不疼了。”
现在她自己的手大概也疼。
可是没人对她说这句话。
佐助皱了皱眉。
麻烦。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
可脚步刚动，雏田忽然又抬起手，对着树干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出掌。
她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回想什么。
然后，她轻轻吸气。
出掌。
“嘭。”
比前几次更稳。
虽然还是不够快，也不够狠，但至少不再只是软弱地碰上去。
佐助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手腕太低。”
雏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佐、佐助君？”
佐助从树影里走出来，表情仍旧淡淡的。
“你那样打，只会伤到自己。”
雏田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对、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让佐助君看见了很没用的训练。”
佐助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和日向雏田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烦躁。
她总是先把错放在自己身上。
好像她连被人看见努力，都要觉得抱歉。
“没用的话，就不会练到现在。”
雏田怔住。
佐助走近两步，站在她身侧，随意抬起手比了一下。
“手腕抬高。肩不要缩。你每次打出去之前都会犹豫。”
雏田脸红了。
“我、我会怕打偏……”
“所以才会偏。”
佐助说话还是不客气。
可他这一次没有嘲讽她，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冷静地指出问题。
雏田很认真地听着。
她点头的样子像在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白色的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比平时更亮一点。
“我记住了。”她小声说，“谢谢佐助君。”
佐助嘴唇动了动，本来想说不用每件事都谢。
可想起她上次那句“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再打一遍。”
“是。”
雏田照着他说的抬高手腕，努力不缩肩。
出掌前，她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佐助皱眉。
“别想太多。”
雏田垂下眼：“可是……”
“你不是要努力吗？”
雏田抬起头。
佐助看着她。
那双黑色眼睛很冷，却没有恶意。
“那就打出去。”
很简单的一句话。
雏田握了握手。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掌风向前，掌心击上树干。
“嘭。”
疼痛传来的瞬间，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比刚才好。”佐助说。
雏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吗？”
她亮得太明显。
像一块被握暖的白玉，忽然从里面透出很浅很柔的光。
佐助看得一顿。
又来了。
别人只是随口肯定她一句，她就能高兴成这样。
这种人……
佐助别开脸。
“也只是比刚才好。”
“嗯！”雏田却很认真地点头，“我会继续练的。”
她明明被泼了冷水，却还是把那一点点肯定认真收下。
佐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牙的声音。
“雏田！你还没结束吗？”
雏田回过头，看到牙和志乃站在训练场另一侧。
“我马上来！”
她又转回来，向佐助弯腰。
“今天谢谢佐助君。”
佐助皱眉。
雏田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这是今天第一次。”
佐助：“……”
她竟然真的在数。
雏田看见他的表情，脸红得更厉害，却还是小声说：“因为佐助君说过，不用每件事都谢……所以我会注意的。”
佐助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随便你。”
雏田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她抱起放在一旁的忍具包，小步跑向第八班的方向。
佐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跑得不快，身影也小小的，深蓝色的头发在傍晚的光里轻轻晃动。
看起来还是很软。
可比起那天在拉面店里低头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她没有突然变得耀眼。
只是那块被放在暗处的玉，似乎被人擦亮了一点点边角。
佐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他竟然站在那里教她出掌。
真麻烦。
他想。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麻烦”后面的情绪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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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当天很快到了。
木叶的早晨带着一点清冷的风。
第八班走向考场时，牙走在最前面，赤丸趴在他头上，兴奋得尾巴乱晃。
“中忍考试啊！”牙握拳，“终于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
志乃推了推墨镜，语气平稳：“不要大意。根据情报，参加考试的不只有木叶下忍，还有其他村子的忍者。”
“知道啦知道啦。”牙挥手，“雏田，你紧张吗？”
雏田下意识想点头。
可是想了想，又轻轻摇了摇头。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是……我会努力。”
牙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雏田会小声说“我、我不行”之类的话。
没想到她说的是“我会努力”。
牙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有我和志乃在，你不用怕。”
雏田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暖。
“谢谢牙君。”
志乃淡淡开口：“团队合作是第八班的优势。你也是优势的一部分。”
雏田怔住。
“我也是……优势吗？”
“当然。”志乃语气平静，“你的白眼是很重要的侦察能力。你的观察力也很好。”
牙立刻接话：“对啊，而且雏田你很细心嘛！上次我受伤，你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雏田低下头。
“那只是刚好……”
“不是刚好。”志乃说，“你一直在注意我们。”
雏田忽然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给同伴添了很多麻烦。
训练时不够果断，战斗时容易犹豫，红老师也总是担心她。
可是牙和志乃却说——
她也是优势。
她一直在注意他们。
原来这种事，也可以成为有用的地方吗？
“我会好好做的。”雏田轻声说。
这一次，她说得比往常更稳一点。
考场门口站满了各队上忍。
红老师也在那里。
她看见第八班时，目光先落在牙和志乃身上，最后停在雏田脸上。那眼神一如既往温柔，却藏着一点无法遮掩的担忧。
雏田理解那种担忧。
因为她确实还不够强。
可今天，她没有立刻低下头。
她努力抬起眼，对红老师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请相信我。
哪怕我会害怕，我也会往前走。
红微微一怔，随后眼神柔和下来。
“雏田。”她轻声说，“不要勉强自己。”
这是一句很温柔的话。
从前雏田听见这句话，会觉得安心，也会觉得自己果然是让老师担心的人。
可今天，她轻轻摇了摇头。
“红老师。”
“嗯？”
雏田双手握在身前，声音仍然很轻。
“如果我害怕的话……请不要立刻担心我。”
红怔住。
雏田脸红了，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想试着……自己站稳一点。”
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小心翼翼从心里捧出来。
不是逞强。
也不是拒绝老师的关心。
只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别人：我也想试着往前走。
红看着她。
这个孩子还是那么软，肩膀纤细，声音也轻得像风。可是她抬起头的时候，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浅却很坚定的光。
像温润的玉，被打磨出了第一道清亮的痕迹。
红的眼神彻底软下来。
“好。”她说，“老师会看着你。”
雏田点头。
“谢谢红老师。”
她往考场里走去。
刚经过门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对自己要有信心哟，雏田。”
雏田脚步一顿。
她转头。
卡卡西靠在一旁，仍旧是那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显得很亮，露出的那只眼睛弯着，像什么都没有多想。
可是雏田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卡卡西老师总是这样。
不问她为什么害怕，也不自以为是地替她解释痛苦。
他只是站在刚好的地方，给她一句刚好够用的话。
雏田看着他，忽然想起樱花树下那句——
“要努力哦，雏田。”
她心里有一点暖。
“我会的。”她小声说。
卡卡西似乎微微一愣。
因为她这一次没有只是红着脸道谢。
她回答了。
虽然声音仍然轻，却很认真。
“谢谢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眼里的笑意变深。
“嗯，进去吧。”
雏田点点头，转身进入考场。
红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那孩子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嗯。”
“你对她说了什么？”
卡卡西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鼓励。”
红看他一眼。
“你倒是很关注她。”
卡卡西微微一顿。
随即弯起眼，语气一如既往轻松。
“因为雏田是个好孩子嘛。”
这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问题。
可是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考场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卡卡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他似乎的确比自己以为的，更关注这个孩子。
她害羞时会低头。
被夸奖时眼睛会亮。
紧张时会把手指攥得很紧。
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会说“我会努力”。
这些细节原本不该被一个别班的上忍记得那么清楚。
可他就是记住了。
像她记住别人喜欢甜一点的红豆汤那样。
真是的。
卡卡西抬手挠了挠银发，眼睛弯得更懒散。
雏田啊。
还真是个让人不知不觉就会记住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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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雏田刚踏进去，就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有打量，有轻视，有敌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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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想低头。
可又想起红老师的眼神，想起卡卡西老师的话，想起牙和志乃说她也是第八班的优势。
于是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立刻退缩。
她跟在牙和志乃身边，走向第八班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需要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日向宁次。
雏田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目光带着压抑的恨意，锋利得像能直接刺穿她。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心口又开始发冷。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她慢慢抬起眼，朝宁次的方向看去。
宁次站在人群另一侧，白眼冷冷望着她。额上的护额遮住了笼中鸟，也遮住了很多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雏田看着他。
想起昨晚走廊里，他背影僵住的那一瞬间。
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替她捡木球、递手帕的宁次哥哥。
她没有挑衅。
没有责备。
只是很轻地向他点了一下头。
像问候。
也像承认他的存在。
宁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又是这样。
明明该害怕。
却偏偏用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方式，让他的恨意显得笨重而狼狈。
他移开视线。
“无聊。”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疼。
比疼更烦。
因为那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也被她这样看过。
很久以前。
在他还不是“分家的天才”，她也还不是“没用的宗家大小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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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班进来时，考场里起了一阵骚动。
鸣人走在最前面。
他永远都是那样，明亮、吵闹、带着不知畏惧的冲劲。刚进门没多久，就对着满屋子的对手大声喊道：
“我的名字叫漩涡鸣人，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们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人嘲笑，有人惊讶，有人觉得他愚蠢。
雏田却看着他，心里重新被熟悉的光填满。
果然是鸣人君。
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连害怕都可以被冲淡一点。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忘记自己。
在鸣人的声音响彻考场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昨晚训练留下的微红。
有一点疼。
但那疼让她记得——
她也在努力。
很慢，很笨拙，可确实在往前走。
她坐下之后，考卷很快发了下来。
第一场是笔试。
这是她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雏田看着试卷，稍稍松了一口气。
题目很难。
但她能做。
至少在这一场里，她不是完全没有用。
笔尖落在纸上，雏田很快写完大半。她的字迹很工整，像她这个人一样，轻而认真。
旁边的鸣人却已经开始抓耳挠腮。
雏田偷偷看了他一眼。
果然。
鸣人君不太擅长这种题目。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这是她能帮上他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点点。
意识到她的动作，鸣人先是一喜，可很快又像想到什么，咬牙把试卷推了回来。
雏田怔住。
被拒绝了。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难过。
因为她看懂了鸣人眼里的犹豫。
他不是嫌弃她。
他是不想连累她。
雏田轻轻收回试卷，唇角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原来被保护，也可以是这样的感觉。
只是……
她余光不小心扫到另一边。
佐助正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她发现后，他很快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雏田愣了一下。
佐助君为什么会看我？
她想不明白。
佐助也不想承认自己在看。
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些刺眼。
不是因为鸣人。
而是因为日向雏田把试卷推过去时，眼神太认真了。
她的喜欢不是吵闹的，不是索取的，而是安静地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递出去。被推回来后，她竟然也没有委屈，只是像理解了对方一样，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温柔很奇怪。
不锋利，却让人无法忽视。
像温玉。
碰一下不烫。
可掌心会一直记得那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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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题宣布时，考场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断有人选择放弃。
雏田看向鸣人。
他在挣扎。
她第一次看见那个永远热烈的人露出这样矛盾的表情。
那只手缓慢抬起的时候，雏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要放弃了吗？
不。
不会的。
鸣人君不会放弃。
可在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害怕了。
不是害怕他失败。
而是害怕自己心里的太阳，会和所有人一样，也有黯淡的时候。
下一刻，鸣人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声音响彻考场。
“就算做一辈子的下忍，我也有信心当上火影！”
雏田望着他，眼里重新被光填满。
是啊。
这就是鸣人君。
永远不会屈服，永远会向前走。
可是这一次，在她为鸣人心动的同时，心里忽然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想起卡卡西老师的话。
想起佐助君在训练场说的“打出去”。
想起牙和志乃说她也是优势。
想起宁次哥哥那一瞬间复杂的沉默。
也想起自己在训练场上一次次打向树干的手。
原来不只是鸣人君在往前走。
她也在。
很慢，很笨拙，却确实在往前走。
也许她还不是太阳。
也许她只是一块被放在暗处太久的玉。
可玉也可以被打磨。
可以在无声无息间显出自己的光。
考试结束后，伊比喜宣布全员通过。
考场里响起各种惊讶和松气的声音。
雏田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慢慢握紧了笔。
这一次，她没有把所有目光都放在鸣人身上。
她也看见了自己写满答案的卷面。
她通过了。
不是因为被谁照亮。
是她自己也完成了这一场考试。
雏田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很小声地对自己说：
“做到了。”
声音几乎没人听见。
可是站在不远处的佐助，忽然看了她一眼。
人群另一端的宁次也微微偏过头。
而考场外，卡卡西懒洋洋靠在门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露出的那只眼睛，却轻轻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