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回家的路
夕阳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佐助走在前面。
雏田抱着空掉的保温瓶,小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说是同行,好像又不像同行;说是陌生人,偏偏前面那个黑发少年又确实因为“天快黑了”这句话,替她拦下了一个人回家的路。
佐助没有说话。
雏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以为,和鸣人君单独走在一起才会紧张。
可现在才发现,和佐助君走在一起也并不轻松。不是那种心跳很快、脸颊发烫的紧张,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锋利,却不主动伤人。
雏田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影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因为路边树影晃动而短暂地重叠一下,又很快分开。
她想了很久,终于小声开口。
“那个……佐助君。”
佐助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
很短的回答。
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连涟漪都不愿意多荡开一点。
雏田低下头。
果然,佐助君是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呢。
可是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走得很快。明明腿比她长很多,却一直保持着她小步也能跟上的速度。
雏田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佐助君其实很温柔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又有些慌张地把视线收回来。
不可以随便这样想别人。
如果被发现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呢?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前方忽然传来佐助的声音。
雏田整个人僵住。
“对、对不起!”
她慌忙低头,抱紧保温瓶,脸一下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觉得佐助君走得不快,所以……”
佐助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她。
“所以?”
雏田被他看得更紧张,声音却还是很诚实地说了下去。
“所以……谢谢你等我。”
佐助沉默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本来想这么说。
可是看着雏田那副认真得像在感谢一件很重要的事的样子,话又忽然卡住了。
她好像总是这样。
别人随手做的一点事,她都会小心翼翼接住,然后再认真地还回一句感谢。
不敷衍。
也不是讨好。
只是因为她真的觉得,那一点点好意不能被浪费。
佐助移开视线。
“只是你走得太慢。”
“嗯。”雏田点点头,竟然没有觉得被刺到,反而小声说,“我会努力走快一点的。”
佐助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诶?”
雏田抬头。
佐助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白眼,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和她说话很麻烦。
不是因为她吵。
恰恰相反,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句话都像是轻轻放在别人面前,不敢多占一点地方。
“算了。”佐助说。
雏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像是生气了,只能更轻地应了一声。
“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转角时,墙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雏田脚步停下。
佐助也跟着停住,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好像有猫。”
她循着声音走到墙边,果然看见一只灰白色的小猫缩在草丛里。它的后腿像是被什么划伤了,毛上沾着一点血,见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压低身体。
雏田蹲下来,动作放得很慢。
“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和佐助说话时还要软。
“不会伤害你的。”
小猫仍旧缩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佐助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冷淡道:“它怕人。”
“嗯。”雏田点头,“所以要慢一点。”
她没有贸然伸手,只是把忍具包里一小包点心碎屑拿出来,放在离小猫不远的地方。
小猫盯了她一会儿,没有动。
雏田也不急。
她就那样蹲着,安静地等。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深蓝色的发染出一点柔和的光。她的侧脸很白,睫毛垂下来,白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只小猫。明明她自己也很容易害怕,却像很懂得怎样安抚另一个受惊的小东西。
佐助本来该觉得无聊。
可他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小猫终于试探着凑近一点,低头舔了舔点心碎屑。
雏田的眼睛轻轻亮起来。
“太好了……”
她没有立刻碰它。
等到小猫吃完,警惕稍微放松,她才从忍具包里拿出白天卡卡西给她用过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会有一点凉。”她很认真地对小猫说,“但是很快就不疼了。”
佐助看着她。
她竟然在和猫解释。
可奇怪的是,这画面并不显得可笑。
雏田伸手替小猫涂药时,小猫挣了一下,爪子轻轻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佐助眉头一动。
“喂。”
“没关系。”雏田轻声说,“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害怕。”
又是这样。
佐助看着她手背上的痕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她好像总能替伤害她的人找到理由。
鸣人拒绝送她,她说鸣人只是没有注意到。
小猫抓了她,她说它只是害怕。
那么她自己呢?
她疼不疼,难不难过,会不会也想生气?
雏田替小猫涂好药,又小心把它抱到墙角更安全的地方。小猫似乎终于知道她没有恶意,离开前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雏田笑了。
很轻,很短,却比在拉面店里还要自然一点。
佐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宇智波族地里也有几只流浪猫。
他小时候曾经喂过它们。
那时候的族地很热闹,黄昏时总有人回家,母亲会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哥哥有时候会晚一点回来,蹲在屋檐下的猫听见脚步声,便会懒洋洋地抬起头。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起来。
可是雏田蹲在墙边,低声安抚一只受伤小猫的样子,却像是一只手,轻轻把某个被他锁起来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
佐助的脸色沉了下去。
“走了。”
雏田立刻站起来。
“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小猫一眼,确定它躲进安全的角落,才重新跟上佐助。
“佐助君。”她小声说,“谢谢你等我。”
“你已经谢过了。”
“可是刚才又等了一次。”
佐助脚步微顿。
雏田像是怕他嫌烦,赶紧补充:“我、我不是故意一直道谢。只是如果不说的话,总觉得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被人等,是很难得的事。”
佐助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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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紧。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风。
可听在耳里,却像有什么沉沉落下去。
被人等,是很难得的事。
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才会觉得这种事难得?
佐助没有问。
他也不是会问这种话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只是冷淡地说:
“以后不用每件事都谢。”
雏田怔了一下。
“可是不谢的话,会不会很失礼?”
“不会。”
“可是……”
“啰嗦。”
他说完这句,雏田反而放松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佐助君说“啰嗦”的时候,好像并不是真的讨厌。
她小心地弯了弯眼睛。
“那……我少谢一点。”
佐助:“……”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看着她认真修改自己的样子,他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麻烦。
这个日向家的大小姐,软得像一碰就会碎。可偏偏又不是完全没有主意。
她会听。
会记。
会把别人一句随口的话放在心上。
像一块玉,别人只是无意间碰了一下,她就会一点点带上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到了日向家的街口,佐助停下脚步。
“到了。”
雏田抱着保温瓶,向他弯腰。
“今天真的谢谢你,佐助君。”
佐助看着她。
雏田像是想起他刚才说“以后不用每件事都谢”,又慌忙抬起头。
“这、这是最后一次。”
佐助一时没反应过来。
雏田认真解释:“今天的最后一次。”
佐助沉默片刻。
然后,他别开脸。
“随便你。”
雏田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他好笑。
只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佐助君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靠近。
他像一把刀。
可刀鞘并不是完全冷的。
佐助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喂。”
雏田抬头。
“是?”
佐助没有回头。
“下次……”
他皱了皱眉,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
“别总是替别人找理由。”
雏田愣住。
佐助继续道:“你也可以不高兴。”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答,径直走远。
雏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你也可以不高兴。
这句话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放进心里。
她一直以为,温柔就是不让别人为难。
喜欢一个人,就是理解他的粗心。
被忽视的时候,只要告诉自己“没关系”,就真的会没关系。
可是佐助君说——
她也可以不高兴。
原来,她的难过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雏田低下头,抱紧怀里的保温瓶。
黄昏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她站在日向家的大门前,忽然觉得怀里的空瓶子还留着一点点温度。
今天有很多很小的事。
鸣人君说红豆汤好喝。
小樱说她笑起来可爱。
卡卡西老师说她是主角。
佐助君说,她也可以不高兴。
这些话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忘记。
可雏田不会。
她总是会记得别人给过她的一点点好。
因为她拥有得太少,所以每一点都珍贵。
她慢慢转身,走进了日向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