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乐拉面
雏田伸手接回保温瓶的时候，鸣人还抱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红豆汤几乎已经空了。
瓶子重新回到她手里时，重量轻了很多。可雏田却觉得，它好像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因为里面装过鸣人君说“好喝”的红豆汤。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瓶身，脸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红。
“鸣、鸣……”
她想说，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做。
也想说，不要喝太快，会不舒服。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碎成了不像句子的声音。
“鸣、鸣……”
果然还是不行。
刚才因为被大家逗笑而放松下来的心，又一点点缩了回去。她低下头，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别人随口就能说出来，到了她这里，却像隔着很高很高的墙。
“我说。”
卡卡西的声音从旁边慢悠悠地插进来。
“为了弥补可爱的雏田受到的创伤，鸣人请我们去吃拉面吧。”
“什么啊！”鸣人立刻跳起来，“刚刚明明是卡卡西老师的错，为什么我要请客？”
“喝了人家精心煮的红豆汤就想一走了之？”卡卡西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鸣人，你的觉悟呢？”
“可是我又没钱！”
“没钱就用未来火影的气势付账。”
“这种气势一乐大叔不会收的吧！”
小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佐助站在一旁，表情仍旧冷淡，只是视线轻轻扫过雏田。
她原本低得更低的头，在卡卡西开口后，似乎稍微抬起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自己忽然有了勇气。
而是因为有人替她把无法说出口的话，换成了一个不让她难堪的玩笑。
她看起来很容易被照顾。
可也很容易被一句话安抚。
像一块被放在阴影里的玉，只要稍微落一点光，便会慢慢显出温润的色泽。
“那、那个……”雏田小声说，“真的不用……”
“当然要。”卡卡西低头看她，眼睛弯得像月牙，“雏田可是今天的主角哦。”
主角。
雏田怔住。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
在日向家，她是失败的宗家长女。
在训练场，她是总让老师担心的学生。
在鸣人君面前，她是连话都说不完整的人。
可是卡卡西老师却这样轻松地说——
她是主角。
明知道那大概只是他逗鸣人的话，雏田还是忍不住把这两个字悄悄收进心里。
像把一小粒糖藏进袖口。
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吃。
可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就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走吧走吧。”卡卡西拍了拍手，“一乐拉面，出发。雏田，要跟上哦。”
“是、是的。”
雏田抱着保温瓶，小步跟了上去。
一乐拉面店里热气腾腾。
鸣人一坐下就开始大声点单，小樱嫌弃他吵，佐助安静地坐在边上，卡卡西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懒洋洋地翻着菜单。
雏田站在门口，有一点无措。
佐助先坐了进去，小樱自然坐到佐助旁边，鸣人又急急忙忙挤到小樱旁边。那一排位置很快满了，热闹而自然，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坐在一起。
雏田抱着瓶子，脚步停住。
那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原本就是临时加入的人。
只是因为卡卡西老师一时兴起，因为鸣人君喝了她的红豆汤，因为大家刚好心情不错，所以她才有机会跟着来这里。
想到这里，雏田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很好了。
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说话、吃面、打打闹闹，也很好。
“雏田。”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她抬起头。
卡卡西站在另一侧，替她拉开了椅子。
“跟卡卡西老师坐在一起好吗？”
阳光从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上，亮得有些刺眼。可雏田注意到的不是那片银色，而是他看向她时的眼睛。
原来不是月亮一样透明的颜色。
是黑色的。
比普通人的深褐更沉，比夜色更安静。
可那样深的颜色里，偏偏带着一点轻柔的笑意。
像风吹过黑夜。
雏田低下头。
“好、好的。”
坐在卡卡西身边并不会让她太紧张。
明明他是上忍，是大人，是比她高大很多、也厉害很多的人，可他的存在感和别人不一样。
远远看时很散漫，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靠近之后，却又很安静。
像月光。
不逼人靠近，也不因为她沉默而催促她说话。
雏田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杯，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很乖。
“雏田，你要吃什么？”小樱转过头问她。
“我、我都可以。”
“都可以最难点了。”小樱托着脸想了想，“你能吃辣吗？”
雏田摇摇头。
“那就清淡一点的吧。”小樱替她看菜单，“女孩子还是不要跟鸣人一样乱吃。”
“喂，小樱，我哪里乱吃了！”
“你哪里都乱吃。”
雏田被他们逗得轻轻弯了弯眼睛。
小樱看见了，忽然凑近一点。
“雏田，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诶。”
“诶？”
雏田的脸一下红了。
“没、没有……”
“有啊。”小樱说得很自然，“就是你总是低头嘛。你要多笑一点。”
雏田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
日向家很少夸她。
即使有人说她长得可爱，也多半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像夸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长大一点以后，大家看她更多是看她的柔拳、继承资格、宗家的期待，以及她一次又一次让人失望的结果。
漂亮这种事，好像是不被允许拿出来安慰自己的。
可是小樱说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雏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她小声说，“小樱刚才对我笑了，所以我才敢笑的。”
小樱愣住。
这句话实在太软了。
不像奉承，也不像刻意讨好。雏田说得很认真，像在解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因为你给了我一点善意，所以我才敢把笑容还给你。
小樱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雏田，你也太乖了吧。”
她伸手揉了一下雏田的头发。
雏田慌得连耳尖都红了，却没有躲，只是小声道谢。
“谢、谢谢小樱。”
卡卡西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笑意浅浅。
这孩子确实很会让人喜欢。
不是因为她有意去讨谁欢心，而是她太会珍惜别人一点点好意。
别人随手递给她一杯水，她会认真道谢。
别人对她笑一下，她会说“因为你笑了，所以我才敢笑”。
别人随口说一句下次也想喝甜一点的红豆汤，她会真的记住。
这种温柔很轻。
轻到一开始不容易让人察觉。
可一旦察觉到，就会让人想起很多被自己忽略的小事。
像玉。
不炽热，不夺目。
只是温润地贴在掌心里，慢慢让人舍不得放开。
“雏田。”
“是？”
卡卡西把一小碟配菜推到她面前。
“你刚才几乎没吃东西吧。”
雏田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
“谢、谢谢卡卡西老师。”
“不用谢。”卡卡西懒洋洋地说，“不然红老师会以为我欺负你。”
“卡卡西老师才不会欺负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替他辩解。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卡卡西也微微一顿。
“哦？”他弯起眼，“刚刚是谁撞了鼻子，还被我骗了红豆汤？”
雏田脸红，却还是很认真地说：
“那是因为卡卡西老师想让我不要那么紧张。”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鸣人都停下了扒面的动作。
卡卡西看着她。
雏田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却又很真诚。
“虽然老师总是开玩笑……可是，我觉得，老师不是想让我难堪。”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
小樱看了看雏田，又看向卡卡西，表情有点惊讶。
佐助也抬了眼。
卡卡西这个人，表面上的确总是没正形，迟到、看书、装可怜，开玩笑的时候连自己的弟子都受不了。可这个日向家的女孩，明明才认识不深，却轻轻一句话，就像把他的玩笑背后的东西说了出来。
不是拆穿。
更像是温柔地替他解释。
卡卡西忽然笑了。
“雏田真是好孩子啊。”他说，“老师都要感动哭了。”
鸣人立刻插嘴：“卡卡西老师你又来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雏田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有点怕自己刚才说错话。
可是卡卡西老师笑了。
那应该是没有说错吧。
拉面上来了。
雏田小口小口吃着面，偶尔偷偷看一眼鸣人。鸣人吃得很香，嘴里还含着面就急着和小樱争辩，小樱气得拍桌，佐助坐在旁边嫌弃地皱眉。
真好。
她想。
能够这样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就已经很好了。
“喂，雏田。”鸣人忽然说，“你做的红豆汤真的很好喝啊。”
雏田几乎立刻抬头。
“真、真的吗？”
“真的！”鸣人大笑，“下次再做给我吧！”
“好、好的！”
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太明显了。
像终于有人把她一直小心捧着的东西收下了，还告诉她“很好”。
卡卡西看见了。
佐助也看见了。
佐助本该觉得无聊。
不就是一碗红豆汤而已。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雏田刚才对小樱说“我记住了”的表情。
她会把别人随口的话当真。
也会因为别人一句夸奖就高兴成这样。
这不是愚蠢。
只是她太容易因为一点点好意而满足。
“吊车尾只是觉得免费的东西都好吃。”
佐助冷冷道。
“佐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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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鸣人立刻炸了。
雏田却小声开口：
“不是的……”
佐助看向她。
雏田像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说出了声，脸一下红了。可话已经出口，她只能继续说下去。
“鸣人君是真的觉得好喝，才会说好喝的。”
她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店里的热气和鸣人的嚷嚷声盖住。
可佐助听见了。
她竟然在反驳他。
为了鸣人。
或者说，为了别人真心说出的一句夸奖。
雏田说完后立刻低下头。
“对、对不起。”
佐助沉默片刻。
“我又没说你错。”
雏田怔住。
小樱惊奇地看向佐助。
“佐助君，你今天好像很温柔诶。”
“吵死了。”
佐助别开脸。
卡卡西眼睛弯了弯。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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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拉面，几个人走到街上。
夕阳已经开始变淡，街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雏田抱着空掉的保温瓶，向他们弯腰。
“那么，卡卡西老师、鸣、鸣人君，小樱、佐助君，我先回去了。”
卡卡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鸣人。
“啊，好的。鸣人，去送送雏田吧。”
“为什么要我……”
“不、不用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鸣人的抗议大声又直接。
雏田的拒绝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小樱皱眉看向鸣人。
佐助也抬起眼。
雏田低着头，指尖轻轻收紧。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本来就没有期待过的事情，就算被拒绝，也不该觉得难过。
可是胸口还是空了一下。
像有人把刚刚那点暖意悄悄抽走了。
“我、我是忍者呢。”她努力笑了一下，“一个人回去没关系的。”
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更难受。
卡卡西看见了她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
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怼，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太熟练的自我安慰。
仿佛她早就习惯了被放在不重要的位置。
所以连难过都不敢太明显。
卡卡西心里微微一沉。
鸣人这家伙……
他知道鸣人没有恶意。
可没有恶意的忽视，有时候反而更伤人。
“我送她。”
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个人都愣住。
连雏田也猛地抬起头。
说话的人是佐助。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仍旧淡淡的，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反正顺路。”
小樱愣了：“佐助君，你家和日向家顺路吗？”
“不远。”
其实并不顺路。
卡卡西看着佐助，露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呀。
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鸣人挠了挠头：“那就拜托你啦，佐助！”
雏田却慌了。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佐助君……”
“不是麻烦。”
佐助看向她。
他的眼神还是冷的，却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
“天快黑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雏田怔怔看着他。
她没想到，除了卡卡西老师以外，还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谢谢……佐助君。”
她低声说。
这次道谢时，她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把头埋下去，而是努力看着他。
眼睛还是怯生生的。
却很认真。
佐助对上那双干净的白眼，忽然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走了。”
“是。”
雏田向其他人鞠躬。
“那、那么，再见。”
她跟在佐助身后，小步走远。
夕阳落在她的发梢，柔软的深蓝像被染上一层很浅的金色。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小的，安静的，像随时会被人群淹没。
可她并没有停下。
她在往前走。
哪怕慢，哪怕害羞，哪怕害怕被拒绝。
她仍然在往前走。
卡卡西忽然想起樱花树下她把红豆汤递出去时发抖的手。
害怕也做了。
那不是软弱。
那是勇气。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鸣人还在和小樱吵闹。
卡卡西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插科打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本来是想说——
算了，还是我送你吧。
可佐助先开了口。
真是的。
卡卡西叹了口气，眼睛却微微弯起来。
“雏田啊……”
他轻声说。
“你比自己以为的，要讨人喜欢多了。”
只是温玉通常不会自己发光。
要有人握在掌心，才知道她有多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