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畸怪的祂们 > 17.裂变爱人(十七)
    那些照片里的舒晓,真漂亮啊。关行像个无能的丈夫,嫉妒着另一个自己能把舒晓拍得如此好看。为什么,总是这一个弄不死呢。祂真想不通。就因为这个关行是第一个接近舒晓的?初恋?

    真让人不爽。

    阴郁铺天盖地,偏偏还要在舒晓面前割席,关行精神快又一次分裂了。

    “他什么时候又给你发照片了?”

    “今天啊。”舒晓回答得很轻松,他甚至还低头重新翻了一遍照片,评价道:“拍得是真不错。”

    关行的手忽然覆盖住手机屏幕。

    舒晓抬眼。

    关行面无表情,这份冷酷甚至有些扫射到了舒晓。这个关行不精通拍照,但他的眼已经是镜头,一帧一帧地定格,要把舒晓吞吃。

    “晓晓,最近不要一个人出门。”

    舒晓轻笑:“为什么?”

    “危险。”

    “所以你又忍不住跟踪我,保护我了?”

    关行微微一滞。

    跟踪,保护,并排出现,在可以用来形容关行的行为。

    舒晓不动声色,看着关行自己为难自己。

    过了一会,关行突然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

    “都可以。”他说得很快,“去旅游。”

    物理意义上把舒晓带走,带去其他关行不知道的地方。

    关行动起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得更主动。

    “好啊。”

    舒晓答应得十分干脆。

    反而轮到关行怔住:“你同意了?”

    舒晓说是:“反正春节之后也没什么事情。我们一路玩回海市,正好开学。”

    关行压在眉眼间的阴翳终于稍微散了一些。只要舒晓愿意和他走,哪里都好。

    最好那个该死的东西永远追不上。

    ……

    “儿子。”

    舒晓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房间门口,神色复杂。

    “你知道还没有过春节吗?”

    舒晓正在收拾衣服,闻言莫名其妙地回头:“我知道啊,初三才走嘛,我提前说一下。”

    妈妈看了他一会。

    “我怎么觉得你是刚刚才想起来,还得在家里过个春节。”

    “……”

    被说中了。

    舒晓若无其事地把一件卫衣塞进行李袋。

    “怎么可能。”

    “我这么孝顺。”

    妈妈哼笑了一声,她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的野性子?谁都别想管住他。舒妈妈砰地把水果放到桌上。

    “跟关行一起?”

    “嗯。”

    “你们两个是准备一路开车回学校?”

    “差不多吧,随便走走。”

    嘴上说着随便,计划却已经被关行做得很详细。不是那种精确到几点几分去哪一个景点的旅游攻略,而是根据天气、人流、住宿和车程划出大致路线,想停就停,想改就改,非常符合舒晓的性格。

    舒晓妈妈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关行这几天的表现显然成功骗过了长辈。安静礼貌,长得又好,哪怕话少,看上去也只是沉稳。当然,舒晓妈妈还是对舒晓无比放心。

    所以最后妈妈只交代一句:“注意安全,开车别赶。”

    “知道啦。”

    舒晓把人送出去,房门关上。

    脸上的轻松慢慢淡掉。

    他拿起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今天又发来了三张照片,照片里有舒晓和父母从餐馆里出来,有他进便利店,还有一张甚至是从对街二楼向下拍的。

    距离越来越近。

    那家伙用他的方式,不断地彰显他的狂妄和自信。

    舒晓靠在桌边,看了一会,嗤地合上。

    比起这个家伙,舒晓当然更在意关行。对方充其量只是试探关行的一个“道具”。关行身上的秘密像一个已经打开缝隙的潘多拉魔盒。

    舒晓遵照过心理医生的建议,不要给关行自行下诊断,道理舒晓都懂,可是盒子已经开了,让他现在若无其事地盖回去,比杀了他还难。

    他要看关行什么时候自己乱起来。

    也要看看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手指落上屏幕。

    舒晓第一次回复短信。

    【你说来找我。】

    【人呢?】

    舒晓等了一会,从容地继续敲着字,刻薄的话倾倒着,刺激着对方。

    【孬种。】

    【废物。】

    聊天框安安静静。

    舒晓却知道,对方一定看到了。

    如果那个人真有他表现出来的执着,他受不了这种挑衅。

    来吧。

    不是说要找他吗?

    舒晓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他等着。

    ……

    大年初三。

    一辆黑色奔驰GLE停在小区门口,舒晓看到了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租车怎么租这么贵的?”

    关行已经替他打开后备箱。

    “舒服。”

    “普通SUV也舒服。”

    关行看向舒晓。

    “这个更舒服。”

    “……”

    有钱人朴实无华的理由。舒晓不说话了。

    两个人把行李放好,舒晓和父母挥手告别,上车。最开始舒晓还兴致勃勃地坐在副驾驶看导航,出了城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犯困,最后座椅往后一调,盖着关行提前准备好的薄毯睡死过去。

    睡着的舒晓没有平时的神采飞扬,五官七分浓丽,三分淡秀,静静地阖着眼,可爱死了。关行用余光瞄了一路。一路向北。

    江南不缺奇山秀水,同样不缺地灵人杰。这一带古城、山水和各种历史遗迹星罗散布,春节热门景点人山人海,关行专门绕开他们,去远一点的古村,私人经营的园林,山里的温泉酒店,钱很好地解决了旅途里的大部分麻烦。

    在陌生的旅途风景中,松弛的心境让关行始终维持在平和的状态。关行身上没有新增的伤,之前狰狞的创口也在以一种让舒晓惊叹的速度愈合。

    晚上酒店里,舒晓照旧让关行扯着衣服,他帮忙上药。

    “坐好,侧对着我。”

    病患十分听话。

    舒晓低头检查那道靠近锁骨的伤,前几天还狰狞翻卷的痕迹,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层粉红的新肉。

    “你这修复速度是不是太夸张了?”

    舒晓拿棉签在他皮肤上点了两下,开玩笑:“要是武侠小说,你这种人设至少是什么身负绝世血脉的龙傲天。断一只手,睡一觉起来又长好了。”

    关行眼皮轻轻一跳。

    “不能长。”

    “嗯?”

    “手不能重新长。”

    舒晓笑得趴在他肩上。

    “我知道!我就是比喻一下,不然就是恐怖片了。”

    关行沉默地搂住舒晓的腰,任由舒晓笑着。

    舒晓笑够了重新坐好,结果手还没从衣服里拿出来,腰上的力道先变重。关行低下来的唇贴在他耳边。

    “晓晓。”声音喑哑。

    舒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然搭在关行胸口的手。

    ……玩擦枪走火了。

    好像也不能怪关行。毕竟他们两个也不是正经的医生病患,按他们之前的习惯频率来说,最近甚至素得很收敛。

    舒晓最后都不知道药有没有好好涂完,只能第二天醒来,重新补涂。

    ……

    这天下午,两人抵达一座距离城区不近的古宅,国道转县道,周围游客渐少,到停车场的时候更显得冷清。

    舒晓下车就先伸了个懒腰。

    “到了到了。”

    这里有一座曾属名门望族的私宅,九进院落,以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向两侧铺陈。门楼、厅堂、廊庑、厢房层层递进,据说家族昌盛时,一族十世九代居于其中,规模繁盛,因此又有“小皇宫”的称呼。

    进门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一重门,一方天,一道又一道高高的门槛,一模一样的青砖、木柱、天井与狭长廊道。

    深宅大院很容易把人的方向感吃掉。舒晓刚开始还会记自己走过几进,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放弃。

    “关行,你看。”

    舒晓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一块牌匾,上面正好写着两个苍劲的大字。

    关宅。

    舒晓转头看他:“你家?”

    “不是。”

    关行随意一瞥,回答得很快。

    舒晓乐了:“我又没真问。”

    风穿过空荡荡的木制长廊,两旁房间有些开放,有些紧闭。春节期间,别处景区热闹得几乎寸步难行,这里却只偶尔能遇见几个游客。脚步落在古老的石板上,都能传出很远。

    舒晓正准备往下一进走,手机震了一下。很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只有三个字。

    【我来了。】

    舒晓霍然抬头。

    一重门两重门,中轴线笔直地向后延伸,层层门框像无数个套叠起来的方形,把极远处切成越来越小的画面。就在不知道第几进院落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口罩,很高。

    舒晓看见了他,对方也正在看舒晓。

    双方对视,那人不仅没有跑,甚至抬起手机,隔着无数重门。

    咔嚓。

    舒晓转身就追。

    “舒晓!”

    关行的声音被骤然甩到身后。

    舒晓跨过门槛,鞋底重重踩在木质地板上,沉闷的响声沿长廊一路向前撞。

    哒。

    哒。

    哒——

    前方也有脚步,不紧不慢,像故意维持一个恰好让舒晓看得到,却永远差一点追上的距离。

    “站住!”

    舒晓拐进侧廊,黑衣人的衣角刚刚从另一个门后消失,他追过去,却只有一间空厅。老旧木窗漏进冬日下午泛白的光,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另一边门是开的,舒晓立刻穿过去。

    又是一座院子。

    一模一样的砖。

    一模一样的门。

    一模一样的天井。

    甚至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都让人产生刚才已经来过这里的错觉。

    手机再次震动。那是十几秒前的舒晓,疾速奔跑的过程里,他眼底的不屈与执着被牢牢捕捉。

    舒晓猛然回头。

    空无一人。

    可舒晓确信对方现在就在这。

    咔嚓。

    声音引诱着这个好奇心过剩的人类。

    舒晓瞬间朝左边追去。

    快了!

    这一次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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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可以追上!

    舒晓几乎已经看清那个人的背影,对方跑动的姿势甚至让舒晓有种非常诡异的熟悉感。像谁?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前面的人突然没了。

    舒晓冲进下一间院落的时候险些刹不住车。喉咙里隐隐开始泛出血腥味,舒晓重重地吐息了两回,只有风过木门的吱呀与他回应。

    古宅幽深,前后左右的一切阴影似乎都可以藏人。一重一重的院墙,把人切碎地关在一个又一个方形里。

    “关行?”

    舒晓回头,试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刚才跑得太快,已经完全不知道把关行甩在了哪里。低头看手机,手机信号也只剩下微弱的一格。

    又一次让对方逃了,舒晓很不爽,但也只能原路返回。

    吱呀。

    很轻的一声。

    舒晓猛然转身。

    一扇半开的木门,风轻轻地、不厌其烦地叩响着,剩下的,只有舒晓渐渐加快的心跳。

    他没有过去,而是后退。一步。两步。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的黑暗里伸出来!舒晓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被强行拽进一间没有开放的昏暗房间。

    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舒晓头皮瞬间炸开,他用手肘狠狠往后撞。

    “滚!”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正常人,舒晓一个成年男人竟被直接锁在怀里,挣扎时鞋底刮过满是灰尘的地面,拖出凌乱的痕迹。

    对方低下头,隔着口罩急切地埋在舒晓脖颈间。像在闻,又像确认一份失而复得的东西。舒晓浑身汗毛倒竖,恶心得胃里都在翻。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身后的人呼吸很重,声音贴着他的耳边。

    “我来找你了……”

    舒晓猛地僵了一瞬。

    这个声音。

    “满意吗?”

    对方又问,像真的只是来兑现一个承诺。

    “你让我来。”

    “我来了。”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碰我!”

    舒晓往后狠狠踩向对方的脚,又猛地扭身,一把去抓那人的帽子和口罩。对方立刻偏头躲避。舒晓只扯下来一点,黑暗里模糊的下颌在舒晓眼前闪过。下一秒,舒晓的手腕被重新扼住

    “你不是有本事跟我一路吗?怎么没本事露脸?长得是有多丑啊?”

    舒晓没来得及再骂,那个人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接着口罩被主动扯下一截。对方直接压下来。

    比起吻,更像袭击。舒晓第一反应立刻偏头,嘴角仍然被强硬地擦碰过去。他一拳挥到对方脸侧,又被挡住,挣扎间,不知谁的后背重重撞上木墙,震得墙面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滚!”

    对方充耳不闻,像一头未开化的野兽,垂涎眼馋了许久的肉。混乱间,舒晓的手抓到对方腰腹。衣服下面触感很奇怪,竟然是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舒晓愣了不到半秒,随即五指直接狠狠抠进去。

    对方身体骤然绷紧,鲜血很快浸湿舒晓的指尖。

    舒晓毫不手软地继续往伤口里施加力道。

    “疼就放开我!”

    可是,对方笑了,他在疼痛中喘息,然后在喘息里一种近乎满足的喟叹。

    疯子!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黑衣人身形一顿,随即放开舒晓。

    舒晓立刻去抓他的口罩,但只碰到半张脸,粗略的轮廓从指腹一擦而过。对方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在黑暗中最后深深看了舒晓一眼。

    然后撤退进另一侧小门。

    ……

    关行的脸色可怖吓人。

    祂来了。

    空气里到处都是舒晓残留的气息,却被复杂的木结构与穿堂风搅乱,更恶心的是,另一个关行的气息也在混淆视听。

    关行眼底的阴鸷越来越重。

    “关行。”

    声音从侧边传来,舒晓自己从廊道里走出来。低着头,头发乱了,外套上沾了灰,嘴角还有一点不自然的红。

    关行立刻走过去。

    “你刚才去哪了?”

    目光一寸寸地扫描着舒晓。

    “怎么回事?”

    舒晓没应,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没事。”

    语气遮掩后,显得异常平静。

    关行嘴角绷直,死死盯住舒晓的嘴唇。真的?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替那个贱人隐瞒?晓晓更喜欢那个关行?为什么?为什么有时间和别人溜去私会,亲成这副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舒晓终于抬眼。

    本来想说的话在关行此刻的神情中停顿。

    刚才舒晓始终没有真正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舒晓摸到了,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轮廓,嘴唇的位置……那种触感在高度紧张时被放得异常清楚。

    舒晓重新看向眼前的关行。

    目光从眉骨一点一点落下。

    黑暗中压在耳边反复的话语——

    我来找你了。

    满意吗?

    ……

    太像了。

    舒晓心口骤然一沉。不,已经不是“像不像”的程度。

    如果闭上眼睛。

    刚才那个疯子——

    几乎就是关行。

    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