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帕米尔十五岁进入副本世界算起，到如今，过去了将近七年。
……不知不觉中，他和迪克分别的日子已经快要比相聚的日子久了。
这几年里，他记不清自己穿过多少扇门，只记得副本出现的频率正在逐渐降低。
融合的最初，几乎每天都有新入口出现，后来变成每周，再后来每月。最近半年他处理的副本已经能用手指数的过来。
系统面板上的待处理列表偶尔会连续几天保持空白。他看到那种空白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逐渐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觉——这条他走了很久的路，正在慢慢接近它的终点。
他在据点里整理旧装备的时候，把几件不需要的物资码好，放到了交换区。
他坐在枯树下，把剑横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风从副本世界深处吹过来，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这些年里他也有了不少追随者。
可能是他救过的人吧，不太记得了。
他最开始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个补给点。有人在说起"白骑士"时带着一种腔调，阴阳顿挫，像个说书先生一样谈论着“白骑士”的传说。
后来他在不同的聚居点和补给站之间穿行时，发现自己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会在看到他的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会主动向他问好，有人会在他经过后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话。
……还有一些人一直在跟踪他，不要以为他没发现，简直是一群私生饭。
他偶尔能辨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但他选择不做停留或回应。
最初，帕米尔试图让那些追随者离开。
有人表示想跟随他行动时，他直接拒绝了，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些人并没有因此散开，而是停留在他经过的区域附近，持续跟随他的行动路线。
有人转向据点的方向等待，有人在他离开后仍然留在附近活动。
当他发现其中有一些人实在是过于狂热时，他主动去接触了那些领头的人，和他们谈过几次。
但效果不大。
帕米尔后来被迫换了一种处理方式。
他把那些不愿意离开的、持续追随他的、有行动能力且没有其他安置方式的人，纳入了自己的后勤网络中。
他没有把他们编成队伍，也没有给他们分配特定的身份，他只是把一些物资运送、信息传递、入口观测的简单任务分派给他们。
那些任务不需要进入副本，不需要接触危险环境，只需要在固定的地点完成固定的动作。
有人接了任务后继续留下，有人做完任务后去了其他地方，有人留了下来，形成了固定的活动范围。
布鲁德海文逐渐变成了他们的巢穴。
……其实帕米尔对这一点挺无奈的，希望迪克能谅解他。
———
大概一年前，杰森回到了哥谭。
帕米尔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的，这让帕米尔有了点不好的预感——队长他们不会真的研究出了能在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往返的通道吧。
加布在一次日常对话中突然告诉他杰森已经离开。
帕米尔当时没有追问，他在系统面板上确认过杰森的定位标记已经离开了副本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的位置。
后来他在某个补给点的时候接到了一条消息，来自他手下的一个后勤成员。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大意是他遇到了杰森，杰森说有一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他和几个新来的成员选择了协助。
帕米尔读完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寓里大扫除，他看见之后也没当回事儿，随便发了一个同意的信息。
一个杰森一个后勤，带着几号人还能掀起什么动乱吗？
又过了几天，消息传回来了——杰森亲手把小丑杀了。
？
啊？
他知道这两年杰森在副本里的历练可能让他的性格会原著中有些不同，对于生死这种事可能会果断了一点，但是，
啊？
……蝙蝠侠不会找我麻烦吧。
………迪克，真是对不起，我好像不能还给你一个原汁原味的弟弟了。
……………这几个后勤成员不太对劲吧，队长他们不会真的出来了吧。
帕米尔的看着手机，整整一分钟没有动弹。
他打开系统面板，把杰森的定位和状态状态栏同时调了出来。
他开始逐一检查杰森的状态数据——生命体征、神经响应状态、污染指数面板上的读数——他在确认两边的数据都显示正常之后，又检查了一遍污染相关的历史记录。
看到上面标记为"无异常"之后，他才关掉面板，靠回墙面上，呼了一口气。
"杰森·托德在副本世界期间接受的治疗药剂，对类似的污染源有中和作用。本次接触未产生污染残留。他的同伴同样未检测到异常。"系统补充的声音响起。
当然，帕米尔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猜想成真了。
队长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留在副本世界，但是三天两头的就会来布港看看帕米尔的状态，又不知道跟着杰森在哥谭神神秘秘地在搞些什么……
……总不能是建立□□吧，哈哈。
这几个人也不知道对他的手下们说了什么，他亲爱的下属们开始给他打小报告。
这让他很少能再次一个人下副本了。
———
最近蝙蝠侠可能是发现了红头罩的身份。
杰森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在据点的入口处，外套上沾着哥谭的夜风和雨气，走进来之后直接往维克多的工作台方向走，让维克多给他升级一下装备。
偶尔他的护甲上会出现一些很“蝙蝠”的伤痕。
力道很重，位置很刁钻，但都不致命。
维克多每次都会接过来，低头检查一下，说"明天来拿"——他已经习惯杰森天天往他这边跑了，而且这让他想起了前段时间的帕米尔。
……两个闹腾的家伙。维克多叹气。
杰森经常会在据点里多待几个小时，有时候待更久。他会在火堆边坐着，闭着眼，偶尔和加布聊天，逗一下莱恩，或者和梅比试一下枪法。
他在离开据点回到哥谭的夜空中之前，会先在据点外围走几圈，在副本世界灰白色的天光中沿着旧墙根走一段距离。
感受一下不同世界的空气。
这个理由是艾登发现他的行为后，杰森回答的。
艾登：不是很懂你们文艺青年。
帕米尔逐渐习惯了这种勉强算得上是平静的生活。副本任务奖励的金钱已经够他一辈子生活无忧了，一开始他还会偶尔查看账户余额，现在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个了。
不过系统偶尔还会在他完成一些副本任务后发放金钱奖励，尽管他更想要能让队长操控的仿生人身体。
系统表示它那里类似的道具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目前队长用不了。
帕米尔很疑惑，系统解释说过了试用期的宿主都能复活，仿生人自己的身体，类似的道具更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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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傀儡使用，所以门槛也高。
……帕米尔决定回头去打扰一下托尼。
他现在偶尔会给自己做顿饭。
没有固定的间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在某个时间点走到厨房里，打开存放食材的区域，而且正好有时间。
有些时候他也会在完成烹饪后把食物分出一部分，放在桌面上，留给据点里其他人。
他在厨房里清洗锅具的时候，偶尔会听到据点门口有脚步声经过，听到某个人正在处理其他事务，听到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那些声响都变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尽管他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系统判定的精神值却在不断上升。
———
他偶尔会想念迪克。
在一些没有特定任务的间隙里，那个名字会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比如他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给迪克做过的菜式；比如他在据点外的墙根下坐着的时候，会想起操场墙根下一起吃午餐的时光；比如他在检查装备时看到旧剑鞘上某一道磨损痕迹的时候，会想起迪克在拿出一些小道具时拙劣的借口。
在帕米尔得以喘息的间隙里，迪克的脸总会短暂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过去几年里，他每年会托梦四五次。
第一次之后他间隔了几个月才第二次进入迪克的梦境。后来次数逐渐增加了，但没有超过每年四五次的频率。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托梦的次数太多了，迪克在后面的几次梦里似乎开始产生一些模糊的怀疑。
他能感觉到迪克在梦中停留的时间变长了，会用更长的时间看着他，像是正在努力分辨某些细节。
有一次迪克在梦里问他"你现在在哪"，语气很平常，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判断的迟疑。
帕米尔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转移了话题，或者让梦境提前结束了。
他有些忐忑。
不是因为迪克会发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现在和迪克记忆里的那个八岁、十五岁的帕米尔差异很大。
他的身上明显的记忆点都改变了。
发色，瞳色，身形，姿态，还有脸——那道伤疤至今横贯在他的脸上，而且他并不想要消除它。
这是一个教训。
小实验体，队长，莱恩，还有在那道巨门前倒下的许许多多的人……这道伤疤是他对当初做出的错误决定的愧疚，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和它共处。
……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他现在沉默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会贴上去蹭人，话也少了。
迪克一开始在梦里见到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像是正在努力将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面孔进行对齐，并在某个节点上停了下来。
迪克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并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了。
帕米尔坐在据点外的墙根下，把这件事反复想了好几遍，放空着把视线落到了远处的灰白色地平线上。
他感觉到自己面前那片开阔的地面正在被副本世界特有的灰白色光照亮，边缘处有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边界线，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向前延伸，一边延伸一边在接触地面时产生轻微的亮度变化。
啊，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算了。
他现在偶尔还要做做任务，下下副本，过一段时间确认了副本频率确实降低了的时候再说吧。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转身朝据点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