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睁开眼的时候，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到枕面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轮廓不规整，边缘已经被布料吸收，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周围更深的颜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触感是凉的。已经干了一部分，但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有一点潮意。
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坐了起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布鲁德海文刚刚开始苏醒，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响和几声海鸟的鸣叫。
他记得那个梦。他记得自己站在韦恩庄园的客厅里。记得自己抱住了某个人。那个人的重量和触感都很真实，就像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
他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还有那个拥抱的温度。
他拉开窗帘。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的脚前投下一块明亮的区域。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手台边缘。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已经快要消退了。
他低头关了水龙头。
———
他们原本是不用走到这个境地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有第二种可能。
如果迪克早早坦白，帕米尔也会想方设法的吐露出更多东西，系统对于外援的判定并不十分严格，如果在帕米尔刚刚完成转移时，他们能及时得到信息，最后他们两个和蝙蝠侠联手，未必不能无伤解决塞拉斯。
如果迪克当时不那么年轻，如果是现在的迪克，他就会早早发现帕米尔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帕米尔当时不那么年轻，如果是现在的帕米尔，他就不会因为一点气闷放弃这个原本更周密的计划，至少不会让塞拉斯成功下药。
原本帕米尔是有可能，快乐的度过18年之后，在副本降临时和各路超级英雄一起解决世界融合的问题。
没有分别，没有死亡，没有痛苦。
……
没有如果。
———
帕米尔站在哥谭公墓的围墙外。他侧身翻过铁栅栏，落在内部的草地上。
晨光从树梢间斜照下来，在墓碑之间的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转向右侧，穿过几排墓碑，在一座比周围更宽大的墓碑前停住了。
墓碑上刻着"杰森·托德"。下方有一行小字，看起来像是日期。碑前的土已经翻动过了，没有草根覆盖在表面。
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土更浅，像是近期被挖开过又被填回去的样子。缺口的位置在墓碑底座后方，边缘的土块是散的，没有被压实的痕迹。
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带走了地下的某样东西，然后又把土填了回去。
帕米尔蹲下来，手指沿着碑座和土壤之间的分界处移动，摸到了松动的痕迹。他站起来，把指尖上沾的土拍掉，打开系统面板，把公墓坐标和杰森墓地的状态输入了备注栏。
"系统，"他在心里说，"杰森现在在哪？"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帕米尔站在墓碑前等着，看着碑面上那个名字。
过了一会儿系统回复了："目标人物：杰森·托德。当前状态：已复活。定位：刺客联盟·中东区域。拉撒路之池浸泡已完成。意识状态：不稳定。"
帕米尔听完了，在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掌把墓碑底座边缘那块松动的土重新按平。
他沉吟了片刻，思考把杰森捞回来之后要把他带去哪儿。
还给蝙蝠侠吗？以杰森现在的状态？
算了吧，看原作中杰森勉强清醒后面对蝙蝠侠的态度就知道，他不会乐意接受这个选项的。
那既然蝙蝠侠养不好他，就让他们来养好了。
顺便，他也可以找找解决拉萨路池后遗症的方法。
这并不算困难。由于长时间高频率的下副本，他的灵魂现在本来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这个时候他割自己一刀，然后再往自己体内注射一点酒神因子，那么他也就陷入杰森的状态了。
系统为了让他干活，自然会给出治疗方法的。
"我需要找到他。"
"宿主当前精神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到安全范围，建议优先完成剩余休假周期。"
"如果我把他带回来，我会恢复得更好。"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该判断缺乏科学依据。"
"有。"帕米尔说，"他是我朋友的弟弟，也是我前世喜爱的超级英雄之一。你又不是人，不了解我们人类，不要妄下决断。"
“总之，你对副本出现的频率和难度进行了错误决断，导致了我如今的精神问题。杰森还死了，这让我更加暴躁。你不应该补偿一下吗？”
系统又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面板上弹出新的选项：
"考虑到宿主目标意愿和长期任务关联，系统特批以下资源：
1，刺客联盟基地导航，可持续显示杰森·托德及刺客的实时定位，时长限制：三天。
2，单次双人传送通道，可用于携带目标离开当前所在位置，传送终点可自由指定。
以上资源已发放。"
帕米尔站起来，拉好外套拉链，把剑鞘的固定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他最后看了一眼杰森的墓碑，然后转身走出了公墓。
他现在已经完美理解系统的使用方式了。
说白了，他俩现在算半个合作关系，系统需要他维持稳定，而系统奖励就是激励他继续下副本。那么，他只要抓住这一点，系统就是他的私人宝库。
———
传送通道的落点选在了刺客联盟基地外围的一处崖壁上。帕米尔落地的时候靴底踩到了松动的碎石。
他稳住重心，侧身贴着崖壁的轮廓移动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处可供观察的岩架，蹲下来，从高处往下看。
基地的建筑轮廓在晨光中很清晰——低矮的砖石结构沿着山谷底部延伸，入口处有两个人影正在走动。
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定位标记的位置。杰森标记在基地内部，正在缓慢移动，从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
帕米尔戴上面具。
“系统，监控，你明白的。”
帕米尔没有直接从正面进入。他沿着崖壁向侧面移动了一段距离，根据实时的刺客定位找到了一个巡逻空隙的档口，从侧面翻入了基地的外围。
他在通道中穿行了一段时间，避开了两拨巡逻人员，停下来，确认了定位标记的移动方向，然后转向标记所在的位置。
想要在刺客联盟不被人发现是一件很难的事，巡逻的周密程度很吓人，基地里还有各种陷阱，如果不是系统给的活点地图一样的人物定位，帕米尔还真潜入不进来。
他走到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门缝里漏出暗黄色的光。他从门缝里侧身挤过，看到了杰森。
杰森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轻微地抽搐，像一个人正在同时处理多条无法协调的指令。
他的衣服的袖口和领口的位置已经被拉撒路池的水泡过又晾干，呈现出不规则的深色水渍痕迹，头发比帕米尔记忆中的影像更长一些，有几缕垂落在额前。
帕米尔叫了他一声。
杰森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在帕米尔开口之后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帕米尔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杰森动了。他抬起头的动作很快，像是被声音从某个内部状态中猛地拉了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帕米尔所在的位置，瞳孔边缘有一层明显的暗色，像某种残留物正在眼球表面流动，没有固定的形态。
他的眼睛聚焦在帕米尔身上，但视线仍然不稳定，挣扎着试图维持清醒。
"你是谁？"杰森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气流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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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出去。"帕米尔说。
"出去？"杰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比正常人的歪头要快一些，像是他在试图理解某个他不太确定的概念，然后他的嘴角往一侧扯了一下，与其说要做出某种表情，更像是在用力的时候无意间牵动了面部肌肉。
"我不需要你带我出去。"
"你需要。"帕米尔往前走了一步。
杰森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的动作比帕米尔预期的快得多——看来他对肢体的掌控情况要比帕米尔预想的好一些。杰森的瞳孔边缘的那一层暗色在移动时发生了微弱的波动，像是一个不稳定系统正在运行。
"我不认识你。"杰森说，"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中途提高了，语速也在加快。帕米尔看到他站直身体时肩部有一个微小的倾斜，仿佛随时都会暴起。
视野一角，帕米尔从面板上看到有不少刺客已经向他们所处的地方赶来了。
这可不太妙啊。算了，直接绑架吧。
帕米尔没有继续和杰森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他启动了传送通道，直接激活了系统空间里的传送程序。
通道在杰森身后展开，边缘的光从地面上涌出来，形成一个圆形轮廓。杰森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帕米尔向前迈了一步，推了他一把，借着他的重心偏移把他送入了通道的开口。
杰森在进入通道的瞬间试图转身——他被一股力量拽向了前方，传送通道在两人通过后随即合拢，在墙壁表面和地面交界处的缝隙中完全消散了。
———
传送通道的出口开在据点外围那棵枯树旁边。
帕米尔落地后迅速转身确认了杰森的位置。杰森跪在几步之外的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肩膀的肌肉绷得很紧，持续地颤抖着。
他的呼吸频率不稳定，急促到几乎像是在喘，似乎正在与某种内部状态进行持续抗衡。
"你——"杰森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带着明显的愤怒，但没有持续。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某种身体反应打断了——他的头往侧下方压了一下，像是正在压制强烈的生理反应，但在他完成之前那股力道就已经把他的身体带向侧方了。
帕米尔蹲下来，在杰森能看到他的距离内，但没有碰他。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杰森的呼吸从急速起伏的状态逐渐平缓下来。
"拉撒路池的副作用还在。"帕米尔说，"你需要时间恢复。这个据点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之后我会找到解除副作用的方法。"
杰森的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了一点。他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帕米尔身上，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已经略微淡了一些。
他的表情仍然紧绷，肩膀和颈部线条在持续的压力下保持着收紧的状态，但他的呼吸频率正在从峰值逐渐降低。
"你是谁？"他紧皱着眉头问。
"帕米尔·莫……算了，你就叫我帕米尔吧。"帕米尔说。
杰森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我不能信任你，故作神秘的家伙。”
帕米尔有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不敢说出迪克的名字刺激杰森，更不可能让处于这状态的杰森回到哥谭。
杰森的状态并不好，都不用想，哥谭的反派肯定会利用这一点。
……说起来，小丑是时候该死翘翘了。
“你就当我需要个队友吧，我看中了你的潜力，我帮你解决后遗症，你在这里帮我两年，怎么样？”
“那你放我回去。”
“啧，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不是你的那个世界了……反正你清醒过来，我会放你走的。”
算了，让队长他们帮忙看一下吧。
相信队长既然能带好当时的我，就一定能带好现在的杰森的。
帕米尔面无表情的决定甩锅。
最后，帕米尔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其实我救你，是因为我也喜欢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