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19岁生日那天,他正在一个大型副本的底层通道里。

    通道两侧的墙面在持续渗水。空气湿度很高,温度偏低。

    他蹲在一段倒塌的墙体后面,正在调整斗篷的固定带。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弹出了一行文字:"宿主,今日日期记录显示为你的生日。是否需要——"

    "不需要。"帕米尔说。他站起来,侧身绕过那段墙体,继续往前走。系统把面板收回了。

    他经过一段岔路时调整了方向。在转角处停了一下,确认前方通道内没有异常能量波动,然后继续向前移动。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

    这一年,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往返于哥谭、布鲁德海文、纽约以及一些偏远的城镇,处理那些最先与副本世界产生交叠的大型入口。每一个副本都需要数十天才能完成清理,他没有计算过自己具体走了多少路,他只计算过副本的数量——七个大型副本,在一年内,一个接一个地闭合。

    在每个副本完成后的间隙,他在灰白色的边界和据点之间的旧地面上短暂停留,休整一段时间,然后确认下一个副本的入口位置,继续出发。

    他在据点里更换过剑的缠绳,补过外套的缝线,在维克多的工作台前停留过一段时间调整装备结构。但他没有计算过自己错过了多少次火堆和宵夜,也没有计算过那些被自己推开的休息时间和节日。

    他总是会推拒小队的聚会,尽可能与他们保持一点距离,大家都很担心他,但又隐隐明白他目前的处境,所以体贴的给他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只不过艾登还是定期把他强制拉来聚一聚,他不去艾登就拉着莱恩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他再硬下心肠回绝,就会面对队伍中所有人都参与的群殴。

    他们是他推不开的家人。

    现实世界在这一年里逐渐习惯了副本的出现。

    系统最初关于"不引发恐慌"的预期已经落空了——大型入口出现在居民区附近时,总会有目击者,总会有记录,总会有信息在人与人之间传递。

    政府机构和应急部门开始介入,但副本的出现不确定性太大,没有什么用处。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也会进化,现在它经常随机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直接把选定范围内的人拉入。

    为此,系统也开辟了特殊的传送通道,可以强行把帕米尔加入进去,成为副本中的“多余者”。

    帕米尔在这些大型副本中频繁出现。

    有些人来自副本世界,有些人来自现实世界,他们在副本中短暂地同行一段路,然后又在出口处分开。

    他和其他人一起完成了副本,也和其他人一起安全离开。他们在离开前会交换名字,或者不交换,然后各自散去。

    从来没有人知道“帕米尔”,他每次留下的名字只是“白骑士”。

    某些部门怀疑他有关于副本的特殊道具,总是想要抓住他,但碍于复仇者联盟的阻拦,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其实他们地毯式搜索也无所谓,帕米尔可以直接去副本世界生活。

    ———

    系统在某个时间点对他发布了强制休假的指令。指令内容直接显示在面板上,文本清晰,没有可选项:

    "宿主精神数据已跌破安全线。强制休假十五天。在此期间系统将不发布任何任务,不提供副本入口信息,禁止传送功能使用。"

    帕米尔看完之后关掉了面板。他坐在据点外墙根下,把一块干粮掰碎了往嘴里送,嚼完之后把包装纸叠好收进口袋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坐了一段时间。

    十五天的强制休假。他没有执行系统任务,没有进入任何副本,在据点和公寓之间往返,偶尔去交易点换取一些必需品,和总是在据点的赛琳还有维克多打个照面。

    到了第十天,帕米尔在公寓里坐了一段时间,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个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梦境连接器。他在纽约拿到它之后,只使用过一次。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激活了连接器。精神跌破安全线带来的影响还是有的,比如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考虑副本不副本的问题,只是想见迪克一面。

    视野变暗,又亮起来。他站在韦恩庄园的客厅里。

    客厅的布局和他记忆中一致。壁炉没有生火,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线从缝隙中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平行的浅色光带。

    沙发和茶几的位置和他离开前一样,和他八岁时第一次来韦恩庄园做客时看到的布局相同。

    毕竟这是他制造出来的梦境。

    他感觉到有人从侧面靠近,速度很快。

    他拔出剑……他被抱住了。

    迪克的手臂收紧在他的背部,力度很大。帕米尔感觉到他的手臂在用力时形成的线条,能够感受到他整个人的重量正在挤压着自己。

    迪克比他记忆中更高了,拥抱时帕米尔为了不被卡脖子,只能微微仰着头。肩宽比三年前有明显的差距,手臂也更长了,能够完全环住他的背部。

    他感觉到迪克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持续的液体沿着他的颈侧向下滑落,在他的锁骨位置聚集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流淌。

    那层湿意持续地在皮肤上扩散,覆盖面积逐渐扩大,沿着衣领的边缘向外渗入布料的纹理中。

    帕米尔站在原地,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紧握着剑。

    他将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拍了拍迪克的背。

    他没有推开他。

    他在最初的几秒内试着拉开了少许距离,但是手指碰到他的肩头时,迪克的手臂收紧得更厉害了,将他重新拉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侧脸贴着迪克的耳侧,能够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呜咽,让耳畔传来复杂的痒意。

    "你——"迪克的声音从他肩侧传过来。气息和声音同时到达,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在说话,

    "四年了。你不是说过你会回来吗?"

    帕米尔感觉这句质问像锥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久违的感觉到了阵阵心痛。

    他以为自己将要落下泪来,但眼眶还是干涩的。

    "……我知道。"帕米尔最后只能这么说。

    "帕米尔——"迪克的声音停了一下。帕米尔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正压在他的肩膀上,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调整了角度,让下巴的着力点从肩峰处移开了些许,然后重新开口:"你在我梦里出现过几次。但之前的梦都很短,我还没问完话你就走了。"

    “你竟然也不常来看看我,托梦都托得这么吝啬。”

    帕米尔没有回答。他听到迪克继续说,语速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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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的停顿逐渐过渡到流畅的叙述,那些词句在不同的话题之间切换——他刚成为夜翼一年多,还在适应新身份的训练和节奏;布鲁德海文的夜巡比哥谭更复杂但更自由;他搬到了布鲁德海文,住在港口附近的一栋公寓里。

    记忆中的小孩已经长大,开始蜕变成一个成熟的超级英雄了。

    迪克的声音在中途停顿了一下。

    "我的弟弟,杰森,死了。"迪克说。

    迪克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帕米尔却从中听出了莫大的痛苦。

    帕米尔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他记得杰森会死,杰森是被小丑杀死的。他知道这件事。系统任务和副本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的发生时间!

    "他被小丑杀了。布鲁斯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在布鲁德海文接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迪克的声音在停下的位置切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到现在还是没缓过来……我,我很愧疚,在他代替我成为罗宾的时候……我对他有过一些敌意。直到他死前那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才刚刚有些起色。"

    帕米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感觉到迪克的额头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个角度,重新安放在上面。

    帕米尔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他知道杰森后来会从拉撒路池里爬出来,成为红头罩。也知道那个过程会让杰森变得极度愤怒和痛苦。

    如果他能在杰森复活之后、在拉撒路池的副作用完全侵蚀他之前找到他,也许那个过程可以被减缓一些,或者至少可以让他不那么孤立。他需要找到杰森复活的时间点,需要在他从拉撒路池里出来的时候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他感觉到迪克的呼吸在他肩膀上逐渐变得平稳,感觉到他的手臂仍然维持着环绕的状态,没有放松。

    "你别再走了。"迪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轻,他逐步降低自己声带的音量,直到只剩下气流和极少量的音色,"别再消失了……陪陪我吧。"

    "不走。"他轻声哄道。

    他在心里把"杰森·托德"这个名字放在了一个需要优先处理的位置上。

    "你刚才说的——杰森的事——他有在哪个地方安葬吗?"

    "哥谭公墓,韦恩家的家族墓地。"

    "我知道了。"

    迪克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眼眶是红的,眼角有残留的痕迹,但没有新的液体继续流出来。

    他看着帕米尔:"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他像是安抚小孩般拍了拍迪克的背,然后收回手,放回身侧。"等我能确认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等等,帕米尔,你的脸是怎么了?还有你的眼睛,怎么——我想象中的,长大的你是这样的吗?”

    迪克皱了皱眉头,他明明还清楚地记得好友小时候的脸,差异有点太大了。他有点不太能接受自己把长大后的帕米尔想象成这个样子。

    帕米尔有点语塞,总不能告诉迪克他没死他诈尸了,只不过暂时不能和你见面吧。

    “我——”帕米尔张了张嘴,“算了,做个好梦吧,迪克。”

    帕米尔用剩下的托梦时间和自己残存的一点美好记忆,给迪克编织了一场美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