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背着那具还残留着一些余温的身体，肩带和手臂交错地固定，让他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自己的背部。枪带还挂在肩上，队长的步枪压在外套的布料上，和背着的人之间隔着两层织物。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了一下，调整了背带的位置，继续往前走。赛琳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梅走在队伍最前方，加布跟在后面，走在了之前帕米尔的位置。维克多在队伍末段，探测仪已经收起来了，莱恩跟在队伍中间。
没有人说话。脚步踩在松软的地面上时，只发出干燥的、细碎的摩擦声响。
帕米尔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重量正在随时间推移而逐渐变沉。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肩带和躯干之间的接触面更均匀一些。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加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前面的路口左转有一个避风的位置，大概几百米远。"
帕米尔抬头看了一眼加布说的方向。那里有一棵枯树，枝干在灰暗的天光里呈现出比周围更深的轮廓。他跟着其他人转向了那个方向。
枯树比远看更粗一些，树皮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质表面。
主干的底部周围有一片地面，比周围稍稍平整，像是曾经被水冲过的沉积层。树冠已经全秃了，但枝干的密度足够形成一层不太严密的遮挡，在树冠覆盖的区域下方形成一片相对完整的地面范围。
莱恩在树根附近停了下来，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地面上的碎枝和落叶被拢到边缘，留出中间干净的一圈空间。
帕米尔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树干上。
姿势是坐着的，背靠着树干，头部微微侧向一边。他把那支短管步枪放在他旁边的地面上，枪托靠着他的手臂。
帕米尔站起来，退开两步。
莱恩蹲下去捡拾地面上的断枝。枯树的枝干已经完全干透了，不用费力就能折断，断裂面干净，没有水分渗出。
他把折下来的树枝归拢成堆，在那一圈空地的中心位置搭了一个火堆，用一块干净的旧布料做引火。
火苗从引火布和细枝接触的位置窜起来，沿着干燥的木纤维向上攀爬，在接触较粗的树枝之前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燃烧状态。
光线从火堆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周围的树干和地面。
加布在火光边缘坐下来，腿伸直，后背靠在枯树的另一侧。梅在火堆对面的位置坐下，维克多坐在火堆和树根之间。
帕米尔也在火堆和树干之间坐下来，位置刚好能看到队长的脸。火光从侧面映在他的脸上，棕红色的头发散在肩侧，有一缕垂落在脸侧。
他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姿态很平和。
帕米尔很喜欢这个队长的。
温和，强大，可靠。在他身边永远不用担心前进的方向，只要跟在队长的身后。
只要他在前方。
赛琳打开了背包，从里面取出卷纱布和水瓶。她拧开盖子把水倒在纱布上，蹲在树干旁边，用湿润的纱布轻轻擦拭队长的脸——先是额头，然后沿着眉骨的方向向下延伸，把皮肤上沾的灰和干涸的痕迹擦掉。
没有人开口。
加布的视线落在火堆上。他的眼眶有点红，表情绷的紧紧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持续地扣着自己的指节。
赛琳擦拭完面容之后把纱布叠好放在旁边的地面上。她弯腰下来，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没有人起身去添柴，火势在持续变小，光线的范围也在缓慢地收缩。空气里只有柴火燃烧时的细微爆裂声，还有风从枯树顶端掠过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不远处的荒地在傍晚的余光中绵延到远方。
帕米尔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火堆边缘停住了。
他看到火光在队长的脸上缓慢地移动着，照亮了他的眉骨，又滑到颧骨的位置，然后落在下颌线的弧度上。
就在这时，队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是抽搐，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口腔内部向外移动。
帕米尔看到队长的嘴唇缓慢地张开了，然后有一个极小的物体出现在他的唇间——先是头部，然后是身体，它用两只极小的手撑着他的下唇，把自己从嘴里推出来，滑到了他的下颌上，然后沿着他的脖颈和衣领之间的缝隙爬了出来，落到他的肩部。
帕米尔：？
它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始膨胀。从拇指大小慢慢变大，轮廓变得清晰，四肢和头部同步扩展，布料材质的表面出现了褶皱，那些褶皱在体积膨胀的过程中逐渐延展平整，边缘出现了磨损的痕迹。
最终它的体积稳定在大约十五厘米高。
一个两头身棉花娃娃。
一个从死人嘴里爬出来的娃娃？！
帕米尔危险地盯着它。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队长都死了，那个怪物还要附身到娃娃身上爬出来吗？！
那个娃娃在膨胀结束后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脚，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适应了新的体积，然后它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边的痕迹，抬起头，正对上了帕米尔的目光。
四目相对。
帕米尔已经拔剑了，剑锋抵在娃娃的脖子前面。
他的动作比他自己的反应更快，剑已经出了鞘，抵在娃娃脖颈的位置，一截纤维表面被剑尖压得微微凹陷，克制着没有刺破外层。
娃娃愣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前面的剑锋，又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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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帕米尔的表情。
"我靠，你要杀了你队长吗？"
帕米尔的剑停住，他的视线在娃娃的头部停顿了一下。
仔细一看，这娃娃长得还真挺像队长的。
加布比帕米尔更早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帕米尔的剑尖推偏了两寸，让剑锋离开了娃娃的颈部。
他的动作迅速而稳定，用力方向明确，没有犹豫。帕米尔也没有抵抗，被推偏之后就维持着新的方向，把剑放下了。
娃娃用一只极小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幅度不大，速度较快。
"我早就发现那个东西不对劲了。进入核心区之前我就把替身娃娃激活了，这玩意儿是我最珍贵的道具——"它低下头，用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心好痛。"
它干笑了两声，笑声很短。然后也沉默了下来。
娃娃坐在队长的肩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它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我还没死。"它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也只能以这种形态活着了。"
加布在火光边缘侧过头，他一直在看着娃娃的轮廓。他的理智还在判断着娃娃话语的对错，内心中涌现出的熟悉感却已经快要让他丢盔卸甲了。
娃娃继续说："没关系，至少脑子里的知识还能用……而且我还解锁了一个飘来飘去的能力……"
它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抬起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小队员们。
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它。
艾登：哇，好吓人啊。
加布已经从刚才的位置往前挪了一个身位，莱恩从埋着头的位置抬起了脸，赛琳站起来了，维克多从树根上直起了上半身，梅已经凑近。
帕米尔蹲在它面前，保持着和它平视的高度。
娃娃眨了一下眼睛。
"你们该不会是要——"
莱恩第一个扑过去了。艾登还来不及说什么，眼泪已经落在了它的棉花表面。加布随即到了，用更大的动作将它连同队长身体的肩膀一起围住。
梅单膝跪在外围，她的手臂没有完全接触其他人，但她的肩膀和旁边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维克多的手搭在最外侧的轮廓上，没有用力。
赛琳弯下腰，她的肩膀加入了那个圈子的边缘，把头部埋在了抬起的臂弯之间，她的呼吸在持续地缓慢变化，从起伏较大的频率过渡到接近平稳的节奏，然后重新回到了频率较高的状态。
帕米尔在圈子的最外层蹲下。他伸手握住了娃娃的一只手，触感是软的——棉花布料包裹的轮廓，掌心向上。
火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好了好了，压扁了……你们压扁了……"娃娃的声音闷在人群中间，听不太清楚。"我刚换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