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回到莫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黑色轿车在铁艺大门前停了一下,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车沿着车道穿过前院,在主楼门口停下。
司机没有下车帮他开门——莫兰家的司机从来不做这件事,自从帕米尔十岁之后,停车、熄火、等待、启动,整件事都在沉默中完成。帕米尔自己推开车门,拎着包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厅里没有开主灯,只在角落留了一盏落地灯。灯光透过米白色的灯罩发散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圈暖色的光晕,周围的区域都沉在暗里。
帕米尔换鞋的时候听到管家从走廊尽头经过,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拎着包上楼了。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发出均匀的回响。
莫兰庄园家的佣人不少,但却比韦恩庄园还要沉默,不知道他们上岗培训是不是学会闭嘴,反正帕米尔觉得这个地方比蝙蝠洞还像蝙蝠洞。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最尽头。门没有锁,这扇门永远虚掩着,是随时可以被推开的地方。
帕米尔推门进去,把包放在门边的地板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床垫的硬度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枕头摆成九十度角,两个枕头之间没有压痕。这间房间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打扫过了——窗户关着,窗帘拉拢,桌面没有灰尘,床单换了新的。他躺下去的时候闻到的是洗衣液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干燥,干净,没有别的。
整个庄园,包括他的房间,一直维持着一个昏暗的色调,有时候帕米尔真的怀疑塞拉斯是不是伪装在人类世界的吸血鬼。
哦,算了,反正猫头鹰也是在夜间活动的。
房间里没有海报,没有照片,没有贴纸,连一颗图钉的痕迹都找不到。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布料,拉拢之后连窗框的轮廓都看不清。
这间房间和迪克那间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迪克的房间有海报——一张是从马戏团带回来的,边角已经卷了,他拿透明胶带补过两回;有照片,床头柜上摆着和布鲁斯的合影;窗帘永远拉不拢,晨光会从那条缝隙里透进来,在床沿上落一道细长的金色。
墙上还贴着纸条,其中一张是迪克自己写的"别忘了带便当——帕米尔",字歪歪扭扭,后来帕米尔看到过一次,那天下午迪克又加了一行,"——明天学校门口见"。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墙是空的,书桌是空的,抽屉是空的。
这些年来迪克送给他的礼物都被他收拾在一个纸箱里,房间里有微型监控,他不好把这些东西直接带走,系统空间只能放从系统任务得来的道具。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莫兰庄园在夜色里没有声音,没有灯光,远处哥谭的天际线在地平线上亮着一圈模糊的橙色光晕,像是另一个城市正从沉睡中醒来,但莫兰庄园不在那个城市里。
帕米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系
格斗 Lv.6
射击 Lv.4
驾驶 Lv.2
生活系
厨艺 Lv.6
演技 Lv. 4
急救/基础医疗 Lv.2
潜行/行动系
潜行 Lv.4
攀爬 Lv.6
投掷/暗器 Lv.2
心智系
观察/推理 Lv.3
基础电子/机械 Lv.2
变种人系
雪豹体质(被动)
半兽化(已解锁)
新增道具
梦境连接器·未激活
时间宝石能量碎片·完整采集(存储于系统空间)
心灵宝石能量碎片·完整采集(存储于系统空间)
白面具·纽约款(存储于系统空间)
帕米尔把面板关掉,盯着天花板。数值和纽约的时候一样,没有太多变化。但系统空间里多了三样东西。
都是他的战利品啊。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如果在副本里使用无限宝石的力量,灭霸感应得到吗?"
"已确认。副本空间与宿主所在宇宙之间目前无能量共鸣通道。灭霸任何形式的宝石感知都无法穿透副本空间的壁层。但宿主你现在也进不去,在三年后副本空间与现实空间联通,您使用无限宝石的力量时,有概率被灭霸感应。"
“唉,这不就相当于手上有挂,但被封了吗。。”
他正在想这件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帕米尔掏出来看了一眼,迪克发的。
"你回哥谭了吗?"
好小子,消息挺灵通。
帕米尔回了一个"嗯"。
过了大约半分钟,迪克又发了一条:"寒假就剩几天了,要不要出去玩玩?"
帕米尔看着那行字。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就追过来了:"布鲁斯收到一个邀请,有人包了一艘游轮搞派对,船上好多人。他没时间去,把票给我了,说我可以带朋友。"
帕米尔盯着屏幕。"游轮?"
"对,两天一夜,后天出发。阿福说船上吃的很好。"迪克补了一句,"你来的话我就带你去蹭饭。"
帕米尔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打了一行字:"行,去。"
对方秒回了一个翻跟头的表情。帕米尔看着那个表情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平。
———
后天早上,帕米尔到码头的时候看到那艘游轮停靠在岸边,白色船体在上午的光线里反射出冷而均匀的亮光。比帕米尔想象中大一些,甲板上层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光。船尾挂着一条蓝色的装饰带,顺着船身一直延伸到船舷边缘。
他正站在路边看着那艘船,听到有人从后面跑过来。
"帕米尔!"
他回头。迪克穿着深蓝色外套跑过来,围巾在风里飘起来。他手里捏着两张票,在他面前刹住的时候,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露出一个亮堂堂的笑。晨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明亮,黑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你到了多久了?"迪克问。
"刚到。这船不小啊。"
"阿福说能住几百个人,但这次派对包了整艘,人应该不会太多。"迪克把手里的票递了一张给帕米尔,"走吧,先上去看看。"
他们沿着登船通道往上走。通道两侧是金属护栏,脚下是防滑的深灰色踏板,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船舷入口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核对票号,迪克把两张票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穿过入口通道,迎面是一扇镶了金色边框的玻璃门,推开之后是一个中庭。高度横跨两层,中心处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在上午的光线里折射出白色的光点。
地面铺着浅色大理石,边缘有一圈铜色的镶嵌线。入口两侧摆着两排深绿色的软沙发,沙发之间的小圆桌上放着插了鲜花的花瓶。
迪克走了几步,停下来环顾四周,然后说了一句:"阿福说船上有泳池诶。"
"非要在冬天遭这个罪吗?"
"…看看总行吧。而且不要小看有钱人啊!我猜有恒温系统。"
帕米尔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中庭,看到中庭两侧通往不同区域的通道。左手边有一个门廊,上方挂着一块棕色的木质标牌,写着"主餐厅",右边是通往甲板层的楼梯,楼梯扶手是黄铜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先把东西放房间。"迪克看了一眼手里的房卡,"我们在三层,隔壁。船尾那边。阿福说房间有窗户,能看到海。"
帕米尔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踩过中庭大理石地面的时候,鞋底和地板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水晶灯在他头顶上方静静地亮着,光线从高处洒下来,在中庭中央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泽。
三层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两排白色木门,每扇门上都嵌着一块号码牌,黄铜色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迪克停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前,房卡贴在感应区,锁发出细小的声响,门弹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往旁边一站让出位置。"你的是隔壁,先来看看我的。"
帕米尔跟进去。房间比帕米尔预想中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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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占据了一整面墙,窗外是码头的水面和更远处的天际线,冬天的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房间里的色调偏暖——米白色的墙,深棕色木质家具,床上的靠枕是浅灰色的,整张床看起来松软又平整。
"你的房间和这间差不多。"迪克说,"阿福特意问过,说给我们安排了船尾的房,比较安静。"
帕米尔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码头上的行人在深色的水边移动,有一个人正蹲在岸边系鞋带,有人正推着行李车往船头的方向走。水面倒映着船身的白色轮廓。
"怎么样?"迪克站在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还行,挺漂亮的。"
"对吧。"迪克转身往门口走,"那我先陪你去你房间放东西。然后去甲板看看?听说上面有个露台。"
帕米尔跟着他走出房间。隔壁的门在迪克旁边,和迪克那间几乎一模一样——同款白色木门,同款黄铜门牌,连房号都是相邻的。迪克用帕米尔的房卡帮他开了门,退后半步,让帕米尔先进去。
帕米尔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粗略扫了一眼房间。和迪克那间的布局对称——同样的窗户,同样的深棕色家具,同样的灰色靠枕。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齐整,床头的台灯关着,窗帘拉开了一半。
他走到床边,伸手压了一下床垫。比莫兰庄园的软。
……这可能是他的心理原因吧,总之哪里都比那个猫头鹰洞舒服。
"走了走了!"迪克在门口催他,"看完甲板还能赶上午饭,阿福说第一顿是自助——"
帕米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迪克已经半个身子探在门外了,一只手抓着门框,跃跃欲试。
帕米尔走过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踩在走廊的灰色地毯上,比刚才在中庭的脚步声轻一些。迪克走在他旁边,说着"我查过船上的设施了,顶层有泳池,可以泡温泉""还有一个小型影厅""听说晚上的自助餐会有现场做的甜品台"。
帕米尔听了一半,接了一句:"你查了这么多,票不是你爸拿到的吗?"
"我拿到票就开始查了。"迪克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看好有什么能玩的。"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通往甲板的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露台铺着浅色木地板,边缘围着一圈玻璃护栏。站在露台边缘往下看,船身的白色吃水线清晰可见,水波拍打着船舷,涌起细碎的白色泡沫。远处对岸的天际线在冬日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高楼的轮廓被阳光镶了一圈浅金色的边缘。
迪克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护栏上,深吸了一口气。寒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他偏了一下头,把围巾压住,没有回头。
"怎么样?"迪克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一点扬起的笑意,"这趟应该不错吧。"
帕米尔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护栏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吹。迪克的嘴角翘起,很笃定他也会喜欢这里。
帕米尔没有收回视线,"嗯,"他说,"很漂亮。"
海面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闪着均匀而细碎的光。露台上的风比岸上大一些,但不算冷,带着新鲜开阔的海洋气息,把码头上的气味冲得很淡了。
远处有一艘小船正从海面上经过,船身被阳光照成浅金色,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沿着船的航向慢慢拉长,又慢慢消失在深色的水波里。帕米尔看着它,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迪克说:"等船开了,从甲板上看出去,应该更好看。"
"嗯。"
"午饭还有四十分钟。"
"那你是想继续看海还是现在去餐厅门口等着?"
迪克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海风里被吹散了一点,但还能听清楚。"再待一会儿,等风小一点。"
他们并肩站在露台边沿,没有再说话。远处的小船已经驶出了视野,只剩下水面上逐渐消失的白色尾迹。海水的蓝色在水面以下微微流动,露台上传来其他游客走动的声响,隔着一层距离,隐约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