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回到旅店之后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床边,把采集器翻出来看了看。暗色的小片,不规则的边缘,握在掌心还有一点余温。他把它收进系统空间里,又调出任务面板扫了一眼。时间宝石进度35%,心灵宝石进度30%。

    还行,不算太快但也没卡住。这两天再路过几次就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关灯,系统弹出了一条新任务。

    "任务名称:失窃的原型"

    区域:纽约皇后区/曼哈顿交界

    内容:斯塔克工业近期丢失了一批原型机部件。该批部件正通过地下交易网络流通。宿主需在离纽约前协助查明部件去向。

    奖励:梦境连接器,将在任务完成后发放。

    备注:任务难度中等。建议优先追踪货物流向,而非直接对抗交易方。

    帕米尔盯着面板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眨了一下眼。

    "系统,"他说,"你早不发布晚不发布,我刚在停车场外头看见托尼·斯塔克本人追查原型机部件,你就发这个任务。"

    而且托梦机器?他有了一个想法。

    "任务触发条件与宿主当前活动高度相关。宿主已实际接触到斯塔克工业原型机失窃案的相关现场,系统据此解锁后续任务线。"

    "你……算了,这玩意儿可以直接给他放我记忆中的片段吗?我记不清的怎么办?"

    “梦境连接分为两种形式,其一是宿主本人通过梦境连接器和选定之人见面,其二是宿主选择一段记忆,或者虚构一段场景在选定之人的梦境中播放,系统可以辅助宿主完成梦境。”

    帕米尔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托梦机器拿到了,我可以给托尼放《英雄无归》的片段了啊,加一点《崭新之日》的也不错,那个孩子的事就能提前解决。"

    他顿了一下,"说起来,要不要给他放灭霸的内容。"

    "宿主,提前透露灭霸信息可能导致以下问题:一、加重托尼·斯塔克当前的心理负担。二、提前信息不改变灭霸的威胁等级,但可能改变托尼的决策方向,导致与宿主已知时间线偏差过大。三、宿主无法预测偏差的后果。"

    "我知道。"帕米尔说,"全放确实不行。但——"他想了一会儿,"我可以做一个预告片。把基础信息透露一下,这样在灭霸来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而且这个世界还有正义联盟,偏差已经够大了。"

    唉,这样岂不是把两个问题都塞给托尼了吗?帕米尔有点惆怅。真是不想把所有问题都丢给他推解决啊。

    啧,但这一堆人选……果然还是让托尼知道更好一些吧。美队那波人还在逃亡,托尼这个阵营的就不用多说了,本来托尼就是领头羊。交给神盾局的话……不好意思啊,对这群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托尼,能抗事之人。

    ———

    接下来的五天,白面具的出没区域从皇后区扩展到了曼哈顿边缘,靠近东河的那片仓库和货运站。

    系统的任务追踪方式是引导帕米尔到特定区域"查看",然后根据他现场观察到的情况更新下一步坐标。

    帕米尔白天踩点,晚上行动。他蹲在屋檐下看车牌的次数变多了,偶尔需要翻进半开的仓库门内确认箱子的封条颜色和编号。

    第十五天晚上,他在一条靠近码头的巷子里找到了那批部件的临时存放点。六个箱子堆在角落,外面盖着防雨布,角落有一个被踢歪的标记——斯塔克工业的标识被贴了两层不干胶,最底下那层露了一角。

    帕米尔拍了照片,系统自动采集了箱体外观数据和周围环境参数。

    "宿主,情报收集完成。你可以选择将信息匿名递送至斯塔克工业。系统将负责配送,无追溯风险。"

    帕米尔蹲在巷口的阴影里,防雨布的边缘在他手边垂下来。"直接送过去就行。别留任何联系渠道。"

    "明白。"

    ———

    第十六天下午,斯塔克工业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包裹里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出来的坐标列表,内容详细到箱体编号、存放位置、运输车辆的车牌号,以及交易时间窗口的估算范围。没有指纹,没有纤维,没有寄件人信息。包裹被放在斯塔克工业大楼的安保前台,保安以为是谁的快递,签收了才意识到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寄件记录。

    当天晚上托尼·斯塔克在自己的工作间里看完了那几页打印纸。他把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面,看到用手写体写的一行字——"货在三号仓库,周五晚上转运"。

    他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FRIDAY,查查这个包裹的源头。"

    "已经查过了,老板。没有监控记录,没有指纹,没有寄件人。包裹出现在前台是上午十点十四分,那段时间的前台监控有大约十二秒的空白。"

    "十二秒的空白?"Friday都恢复不了吗?

    "是的。"

    托尼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张纸条从板面上揭下来,又看了一遍手写体的笔迹。字写得不太成熟,不像成年人写的。他又翻到背面——只有那行字,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一个小孩?"他低声说,“哦,纽约上空的小孩含量有点太高了吧。”

    他把纸条贴在金属板面上,用一块小磁铁压住。那个字迹在灯光下显得工整而克制。

    ———

    第十七天傍晚,帕米尔在曼哈顿东侧的河岸公园附近楼顶坐着。系统提示他"信息递送已完成,任务等待最终确认",剩下的就是等。

    他坐在屋顶边缘,手里攥着一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纽约的十二月傍晚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手里的包装纸掀动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鸡肉冷掉了,配的酱料在低温里结成了半凝固的块。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其实也不难吃,帕米尔无所事事的想。他其实还挺喜欢吃这种冷掉的三明治的,癖好很特殊,总之他觉得这种三明治别有一番风味。

    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里开始亮起来,广告牌和高楼的灯光一层层地往下铺开。河面上有一艘拖船正在慢慢驶过,在暗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白色尾迹。

    然后他听到了一些意料之中的声音。

    很轻的金属声,从头顶方向靠近。落地的重量比蜘蛛侠重一些,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金色的装甲在傍晚的光线里反射出温润的暖色。

    面甲掀开了。

    托尼·斯塔克站在他旁边大约两步的地方,双手叉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

    帕米尔挑了挑眉,钢铁侠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是随时随地让系统隐去他的踪迹的,但他在监控中出现的部分都是被别人知道也无所谓的。

    只不过他以为钢铁侠会穿着他那套战甲和他对话呢。

    托尼打量着这个一眼看去就像个未成年的家伙。

    "……你多大?"

    帕米尔的心跳快了半拍。

    哦,现在才有钢铁侠真正站在他面前的实感。

    偶像,偶像,你声音好好听。

    他握紧手里的三明治,"……比你小。"

    "那就是小孩。"

    "嗯。"

    "那个包裹是你送的,照片是你拍的,那批部件的下落也是你追出来的。"

    帕米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是。"

    "为什么?"

    帕米尔想了想。"我碰巧看到了,送货上门是为了省事。"

    托尼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比镜头里的更浅一些,被现场的光线削去了一层锐利,留下的是更直接的注视。

    帕米尔迎上了那道视线,保持了大约两秒,然后很自然地把目光移到河面上去了。

    "你戴着那个面具在纽约多久了?"

    "不久。"

    "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就能追踪到斯塔克工业失窃部件的完整转运路线?"

    帕米尔抬了一下头。"半个月之前做了点别的功课。"

    托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在皇后区晃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一个穿红蓝睡衣的小子?"

    帕米尔没有回答,用手捂住了面具的额头部分,嘴角抽搐。

    "看来碰到了。"托尼说。

    何止是碰到了,他俩都说过不知道多少次话了,想想那个过分活泼的小蜘蛛他就开始想念自家活泼但话没那么多的小鸟。

    帕米尔转回头看向河面。

    "那批部件有人要拿去改装成武器。"托尼说,"你送来的情报比我自己查到的快了三天。"

    帕米尔点了点头,继续看河面。"那你现在能拿回来了?"

    "已经在路上了。"

    "好。"

    帕米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三明治包装纸叠好收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托尼侧了一下身,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微微眯了一下,带着一种"让我看看"的打量。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继续戴着白面具在纽约晃?"

    "我下周就回去了。"

    "回哪?"

    "哥谭。"

    托尼听到"哥谭"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咂咂嘴,像是斟酌了一下。"哥谭那边,有一个穿大斗篷的——"

    "不熟。"帕米尔抢答。

    "Ok,不熟。"嗯,很好,这是一个无主的小孩。

    托尼摸了摸胡子。

    托尼没有追问。他站在屋顶边缘,金色的装甲在暮色里被最后的夕阳镀了一层暖光,他低头看着帕米尔——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少年,深色外套,腰侧的剑鞘在光线里反射出一线细窄的光——然后他把面甲合上了。

    "以后在纽约,记得小心一点,"他说,"这边的坏蛋和你们那边的可不太一样……但你解决不了的话可以去斯塔克大厦找我。"

    帕米尔站在暮色里,白面具的边缘被落日的余光染成浅金色。他侧过头,面具下面露出一截下颌线。"谢了。"

    托尼转身面朝河岸。装甲的推进器嗡了一声,他整个人微微升起半寸,悬浮起来。然后在起飞之前,他偏了一下头。

    "你看起来比那个睡衣宝宝镇定多了,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差点把自制的网发射器粘在墙上。"

    帕米尔在面具后面眨了眨眼。"……睡衣宝宝?"

    "他给自己做了套睡衣就出门了。你呢?"

    "剑。"

    "剑。"托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扬起,"这是什么侠客游戏吗?"

    这个年代还用冷兵器?

    "嗯。"

    "Oh…ok,耍帅的kid。"推进器的声音大了一点,他的身体从屋顶边缘抬了起来。"下次来纽约,可以来斯塔克大厦转转。让FRIDAY带你看看真正的技术。"

    他没等帕米尔回答,转过身,金色的弧线沿着河面往曼哈顿方向飞远了。

    帕米尔站在屋顶上,看着那道弧线在天际线上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纽约傍晚的灯光里。

    他转身翻下消防梯,沿着来时的路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当晚旅店的房间里,他把梦境连接器从系统空间里取了出来。

    暗色的小片,掌心大小,边缘光滑,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像水纹一样的纹路。他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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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闭上眼睛,按照系统给的指令把内容录了进去。

    他录了四段。

    第一段是一个新闻画面,标题写着"蜘蛛侠真实身份曝光",画面里是彼得·帕克的脸,在全城的广告屏幕上被反复播放。下面字幕配的是"神秘客·昆汀·贝克指控蜘蛛侠谋杀"。

    第二段是《崭新之日》的节选片段。把小蜘蛛被所有人遗忘还没学上的处境展示出来。

    第三段很短。一个戴着无限手套的手臂特写,旁边附带介绍。然后又接一个灭霸的全身像。

    第四段只有一句话。帕米尔没有用画面,他只录了声音,他自己的声音,隔着梦境连接器的过滤:"托尼,别让他一个人走到那一天。"

    他把四段内容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梦境片段。设定接收者——托尼·斯塔克,设定触发时间——他想了想,定在十天后。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把灭霸打响指那一段放进去,只是写了宝石对灭霸的加成。毕竟他现在已经把碎片收集完了,虽然不影响保持的使用,但是那个响指肯定是打不成的。

    唉,把事情都推给托尼让他有点愧疚了。

    嗯,最后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别让他一个人走到那一天”其实是想说“托尼,你千万不要死啊,呜呜呜”但是又不想让托尼的心理负担加重。

    或者说不要让托尼发现了这种解决办法后,更毅然决然地用自己的生命打响指,他就没给托尼放他自己死亡的画面。

    "系统,这个能传到吗?"

    "梦境连接器将信息投射至接收者的潜意识层面。接收者会以为那是自己的梦。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来源记录。"

    "好。"

    ———

    托尼是在那件事发生十天后收到那个梦的。

    这个时候,帕米尔已经回到哥谭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晚。工作间的全息投影还亮着,上面是那批原型机部件的回收报告。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原本只是想歇一下,结果睡着了。

    梦里他坐在一个没开灯的地方。四周的轮廓很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里亮着一束蓝光——不刺眼,像是全息投影的光。然后眼前的画面变了。

    一个少年的脸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被反复播放。棕色的头发,年轻的脸。字幕在他下方滚动,"蜘蛛侠·彼得·帕克"。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梦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加快了。

    然后画面切换,长大后的彼得凄惨的处境,关于无限宝石的介绍,还有一个神秘的人影。

    最后有声音落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像是从很远处传过来。

    "托尼,别让他一个人走到那一天。"

    四周重新暗下来。

    托尼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醒了。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工作间的沙发上。全息投影还亮着,显示着那份回收报告的最后几行。

    "FRIDAY,我刚才睡了多久?"

    "大约十一分钟,老板。"

    托尼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正前方那面空着的墙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条旧的内部通讯记录。斯塔克工业的人员档案库,搜索栏里他输入了一个名字:昆汀·贝克。屏幕上的结果很快弹了出来。前员工,全息投影技术部门,两年前离职。离职原因是"创新理念分歧"。

    托尼看着那个名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十一分钟的睡眠足够做一个梦。但那个梦的内容——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FRIDAY,"他说,"调一下那个包裹的寄件记录,没有寄件人信息的那次。"

    "已经调过了,老板。没有任何可追溯来源。"

    托尼沉默了很久。

    "那个戴白面具的小孩。"他说,"你有他的记录吗?"

    "他暂时以匿名身份活动,没有正式注册记录。"

    托尼把手机屏幕熄了,看着黑色的玻璃面里映出自己的脸。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画面——少年的脸在屏幕上被反复播放,那只戴手套的手,他自己的背影,那声音说的话。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那一天。"

    托尼闭上眼睛又睁开。

    ?

    这都是什么诡异的发展?他死掉了?斯塔克工业也没了?神盾局呢?老冰棍呢?

    就让睡衣宝宝一个人面对这个?

    小孩子给我去上学啊!!

    不是,那复仇者联盟有什么用?哪怕他们现在是分散了,但走到那个境地,得是他们都死了吧!

    如果这是平行世界,那么那个世界的斯塔克真是挺死不瞑目的;如果这是未来,而他现在知道了,要是还按原定的走向,那他真是不配叫托尼·斯塔克。

    沉默良久,他用手掌抹了一下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工作台前。全息投影在他面前重新亮起来。

    "FRIDAY,"他说,"把昆汀·贝克离职之后的活动轨迹整理一份给我。从离职当天开始。任何和他有联系的第三方技术公司、项目合作、未经登记的试验记录——全部。"

    "预计整理时间:四十分钟,老板。"

    "开始。"

    托尼靠在台边,看着投影上弹出的数据流慢慢铺开。昆汀·贝克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下面是时间轴和关联标记,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他把杯子放下,在数据流旁边加了一个备注栏,标题写着"白面具·纽约·匿名线人",下面只打了一行字:"身高约一米七,目测未成年,带一把剑。"

    他保存了那个备注,继续看数据流。

    昆汀·贝克的名字在屏幕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