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周六，帕米尔第一次走进韦恩庄园。
迪克是提前三天发出邀请的。那天午休的时候，他把便当盒一放，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帕米尔。"
"嗯？"
"这周六，来我家玩吧。"
帕米尔正夹起一块煎蛋卷，筷子在半空顿了顿："……你家？"
"韦恩庄园！"迪克眼睛亮晶晶的，"阿福说你上次教我做红烧肉那个方子他还想问问细节，还有——"他拖长了音，"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房间。"
"你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有我从巡演路上收集来的东西！还有我练翻跟头的垫子！还有——反正你来就知道了！"
帕米尔把煎蛋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韦恩庄园啊，那位全世界最好的侦探，嗯，如果被盯上了会很麻烦吧。
但他面前坐着迪克。
系统又在警告。
但他面前坐着迪克。
哦，谁管这个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叫两下的警告。
帕米尔把筷子往便当盒上一拍，朝他咧嘴笑了："行啊！但你家有没有好吃的？没有的话我自己带。"
迪克眼睛一下子亮了："阿福会做好吃的！而且我房间里有零食！你带人来就行！"
"那说好了，周六早上九点？"
"九点！"迪克欢呼了一声，差点把旁边的果汁杯碰倒。
帕米尔掰了半根巧克力扔过去："别把果汁洒了，洒了我可不管你擦。"
迪克一把接住巧克力，嘿嘿笑了一声。
———
韦恩庄园比帕米尔想象中大，大很多。他的心理预期已经很高了，但当他站在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前，看着车行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时，他还是吹了一声口哨。
如果这个世界要拍hp的话，可以借韦恩庄园。
"你家住城堡啊。"
迪克从车窗探出头来："还行吧！就是太大了一开始容易迷路，我刚来的时候走丢过三次。"
"你走丢过？"
"第三次阿福才在图书室找到我，我当时在沙发底下睡着了。"
帕米尔想象了一下八岁的迪克缩在沙发底下的画面，笑得趴在了车窗框上。
车停在大宅正门前，迪克跳下车，跑过来帮帕米尔拉开车门。帕米尔下了车，拎着他那袋提前准备的点心盒——昨晚他在厨房捣鼓了三个小时，烤了两盘黄油曲奇，塞了满满一盒子——跟着迪克走上台阶。
阿福在门口等着。
帕米尔第一眼看到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时候，脑子里飘过一行字：哇塞，这就是蝙蝠家食物链顶端的人。
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件套的西装平整得没有一道褶，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比帕米尔见过的任何礼仪老师都要从容。但他看着帕米尔的眼神是温和的，眼角的笑纹浅浅地浮着。
"帕米尔少爷，欢迎。"阿福微微欠身，接过他手里的点心盒，"迪克少爷提了您很多次。我一直想见见能让他在厨房里念叨'红烧肉'的人。"
帕米尔把点心盒递过去，笑得露出一排牙："您尝尝，我烤的曲奇！黄油放得很多，保证比外面卖的好吃哦。"
"哦？"阿福微微挑眉，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金黄色的曲奇排得整整齐齐，边缘烤得恰到好处，"从色泽来看，相当专业。"
"我练了好久呢！"帕米尔说得一点也不谦虚。
迪克在旁边拽他袖子："走了走了！先看我的房间！点心阿福会安排的！"
"迪克少爷，"阿福的声音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客人还没喝杯茶，您就要把人拽上楼了？"
迪克停在楼梯上，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被逮住了"的表情："……茶可以端到房间喝嘛。"
"不可以。"阿福说。
迪克看了帕米尔一眼，那眼神在说"你看他管我多严"，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帕米尔哈哈笑着被他拽下楼梯，两个人在客厅的宽大沙发上坐下，迪克紧挨着他坐，两个人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帕米尔干脆把脑袋往迪克肩膀上一靠，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
"你家的沙发真软。"
"跟你说了嘛，我家东西都很好——"迪克拍了拍沙发扶手，"你以后可以常来蹭沙发。"
"那我可不客气了。"
阿福端来了茶和一小盘司康。三层架，瓷器上有细碎的花纹，茶冒着热气，司康还带着烤箱里的余温。
"帕米尔少爷，尝尝这个。"阿福把司康往他面前推了推，"迪克少爷说您对甜食很有研究，我想听听您的新意见。"
帕米尔坐直了一点，拿起一块司康。刚烤好的外壳微脆，里面绵密温热，黄油香气裹着微微的甜。他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睛亮起来，冲阿福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您这个比外面店里的强十倍！"
"噢？"阿福眉梢微动。
"外头烤得刚刚好，里面还是软的，干湿比例特别准！我烤的曲奇有时候外面好了里面还有点潮，您这个完全不会。"
阿福微微弯了弯嘴角，手里的托盘纹丝不动："帕米尔少爷对糕点很有见解。"
"那是！"帕米尔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后想做什么都做得特别好吃，这是理想！"
迪克在旁边插嘴："你不是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厨师吗？"
"对！就是这个！"
他们吃司康喝茶的时候，门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属于这栋房子主人的节奏。
帕米尔正窝在沙发里跟迪克抢最后一块曲奇，两个人手指交错地抓着一块酥脆的黄油曲奇，帕米尔嘴里喊着"你松手！"，迪克喊着"你都吃了三块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脚步声。
布鲁斯·韦恩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迪克和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在沙发上扭成一团，两个人中间夹着一块快要碎掉的曲奇，茶几上的茶点盘子东倒西歪，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小孩的头发照得亮晶晶的。迪克的笑声从沙发那边飞过来。
开始罗宾的训练后，布鲁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迪克这样笑了。
虽然这时候的蝙蝠侠没有后期那么严肃，但是拜托，这可是蝙蝠侠。
他的脚步在客厅门口停了一瞬。然后他恢复成那个所有哥谭人都在报纸上见过的、花花公子式的、慵懒而随意的微笑。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迪克猛地抬头，手里的曲奇"啪"地碎成了三瓣。帕米尔趁机把最大那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露出一个胜利的表情，然后顺着迪克的视线转头——
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
帕米尔嘴里的曲奇差点噎住。他使劲咽下去，从沙发上坐直了。
"韦恩先生好——"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但脸上的笑没收起，"您比报纸上报导的要帅得多。"
布鲁斯走进来，随手把外套挂在沙发扶手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没有坐得很近，也没有坐得很远，一个刚刚好的社交距离。他看着帕米尔，目光里带着一种"好奇"的表情。
"帕米尔？迪克经常提起你。"
"他提我什么了？"帕米尔歪了歪头，咧嘴一笑，"说他偷吃我做的便当？"
"嘿！"迪克捶了他一下，"我那是换的！用巧克力换的！"
"你那巧克力有一半是我给你的。"
"但开头那包是我自己带的！"
布鲁斯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挂着轻轻的笑意。"看来你们在学校过得很开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帕米尔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其实这是完全正常的，但面对蝙蝠侠的帕米尔还是有点从心了。
帕米尔迎上他的视线，笑得毫无破绽："是的，这也多亏了迪克。我来哥谭之后第一个朋友就是他，没有他的话我现在还在操场墙根底下一个人吃饭呢，可惨了。"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帕米尔脸上流连了几秒。
阿福端着茶壶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刚好看到布鲁斯用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眼神看着帕米尔。他轻咳了一声，银灰色的眉毛微微压下去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布鲁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帕米尔已经转回去继续跟迪克斗嘴了，迪克在控诉他"抢走最后一块曲奇"，帕米尔理直气壮地回答"谁让你松手了"。两个人的笑声重新盖满了整个客厅。
布鲁斯端着茶杯坐在旁边，没有再说什么。
午饭的时候帕米尔坐在迪克旁边，胃口好得惊人，阿福端上来的烤鸡他一个人干掉了半只。迪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平时在天台上吃那么少，原来都是装的？"
"天台那是留着给你吃！"帕米尔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我在家吃很多的，你别看我瘦，我饭量大着呢。"
"你管这叫'饭量大'？你这是无底洞吧？"
"你管我！"
两个人隔着餐桌闹了一阵，阿福端着汤锅出来的时候用一声极轻的咳嗽结束了这场小学生的嘴炮战争。
饭后帕米尔主动提出想去厨房看看——他承认这是他来韦恩庄园之前就计划好的。"我想看看您家厨房长什么样，"他跟在阿福身后走进那间宽敞得离谱的厨房时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哇，这个灶台比我整个人还大。"
"帕米尔少爷可以随时使用。"阿福说。
"真的？那我可不可以——"
"您想烤新的点心？"
"您怎么知道的！"帕米尔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昨晚有了几个新点子，想试一下。"
阿福从架子上取下围裙递给他："请便。"
帕米尔把围裙系上，卷起袖子，开始和面。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到了操作台对面，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跟着帕米尔的手转来转去。
帕米尔在揉面团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再看我也不会给你多放糖的。"
"我不是在看糖。"迪克认真地说，"我在学习。"
"你学什么了？"
"呃……你揉面的手法？"
"这是你看两眼能看会的吗。。"
"能！我学什么都很快！"
是吗？这个官方把厨艺废写进设定里的小鸟吗？
帕米尔不信。但他把面团推到迪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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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揉一个试试。"
迪克撸起袖子上了。十分钟后，他满脸面粉地站在操作台前，手里那块面团被他揉得奇形怪状。帕米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阿福默默地端着茶杯站在门口，注视这一切，嘴角带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管这叫——"帕米尔捂着肚子，"这叫揉面吗？完全是虐待面团吧！"
"我明明揉了很久！它自己变这样了！"
"它没有自己变——算了，你走开，我来。"
那天下午帕米尔烤了两盘新口味的曲奇，一盘蔓越莓，一盘杏仁。迪克在旁边偷吃了半盘。
———
晚饭后，客厅的壁炉被点起来了。帕米尔和迪克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屏幕上赛车飞驰的画面映在他们脸上。帕米尔的技术比上次在电玩城进步了不少，但迪克依然会在终点线前轻轻放一下油门。
帕米尔的脑袋一点点歪向迪克的肩膀。眼皮越来越沉，手柄从手里滑落到地毯上。屏幕上的赛车撞上了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砰"，但帕米尔已经听不见了。
迪克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团金头发。帕米尔的呼吸变长了，睫毛在壁炉的火光里投下细碎的影。
迪克没有动，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自己也往后靠进沙发里，脑袋歪向另一侧扶手。
阿福端着热牛奶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孩歪在双人沙发上睡着了。迪克靠着沙发扶手，帕米尔靠着迪克的肩膀，金色的脑袋和黑色的脑袋碰在一起，就像两只动物幼崽亲亲热热的叠在一起。
阿福在门口站了几秒。他把牛奶放回托盘，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电话。
"您好，莫兰先生。这里是韦恩庄园。两个孩子在客厅睡着了，您看能否让帕米尔少爷留宿一晚？"
塞拉斯沉默了一下，"……可以，明天上午我去接他。"
"好的＇晚安。"
阿福挂掉电话，回到客厅，从柜子里取出两条薄毯。他给迪克盖上，然后是帕米尔。毯子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帕米尔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阿福只隐约捕捉到"嗯"的一声，然后他往迪克的方向蹭了蹭，又沉沉睡过去了。
阿福直起身，看着沙发上的画面，脸上浮起一个欣慰的笑。
看来迪克少爷的交友进度已经反超他的父亲了。
他把灯调暗了。
———
第二天早晨，帕米尔是被胳膊上的重量压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然后他试图动一下胳膊，发现胳膊上压着什么东西。
系统还挺人性化的，主动给他放了个假。
转头。迪克的脸离他很近，黑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嘴角还带着一点没醒的弧度。他整个人歪在帕米尔的手臂上，手搭在帕米尔的胸口，睡姿像一只被人从屋顶上扔下来的猫。
帕米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迪克的手。
又看了看迪克带有婴儿肥的睡脸。
嗯，幼年小鸟，可爱。
三秒钟后，迪克的手动了一下。又过了两秒，他"唔"了一声睁开眼睛，蓝眼睛迷迷蒙蒙地和帕米尔对上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你压我胳膊了。"帕米尔说。
"哦。"迪克眨了眨眼，"所以呢？"
"麻了。"
"换个胳膊嘛。"迪克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帕米尔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他翻了半个身，用那只没麻的手推了一下迪克的肩膀："起床了！"
"不。"
"阿福在等我们吃早饭。"
"阿福会等我自然醒的。"布鲁斯起得比他晚多了！
"那你继续睡，我去吃你的那份。"
迪克的眼睛"唰"地睁开了："不行！"
他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了开关，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成了鸟窝。
帕米尔看着他那样，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在早晨的房间里滚了两圈，撞在窗帘和床脚之间，暖融融的。
早饭是阿福做的英式全套。帕米尔吃完了一整盘，又喝了两杯果汁，阿福看着他的盘子微微点头："看来帕米尔少爷昨晚睡得很好。"
"特别好！"帕米尔咽下最后一口炒蛋，冲阿福笑得两眼弯弯，"多谢您的照顾。"
阿福微微欠身："很荣幸听您这么说。"
出门的时候迪克送他到门口。晨光从东边的树梢照过来，门口的石阶被晒得温温热。莫兰家的黑色轿车已经在车道上等着了。
帕米尔手里抱着阿福给他装好的点心盒——又是满满一盒司康，还有一小罐阿福自制的果酱。他回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迪克。
帕米尔高高地朝他摆了摆手："回头再来！你记得准备好零食！"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你抢我的台词！"
"我先说的就是我的！"
帕米尔钻进车里，把点心盒放在膝盖上，关上车门。车窗外的迪克还在台阶上朝他挥手，帕米尔也挥了挥，直到车子驶出大门、迪克的身影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点心盒，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