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说到做到。
第二天中午，帕米尔刚在天台的老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当盒，天台门就被推开了。迪克探头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帕米尔之后，整个人像一颗弹珠一样蹦了过来。
"你果然在这。"
帕米尔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原本还想一会儿下去叫迪克的。
"猜的，"迪克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往地上一撂，"你昨天说'操场墙根底下或者天台上'，我操场找了一圈没找着，就上天台了。"
他说完就开始翻书包，把书推到一边去。
"找到了！"
迪克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举到帕米尔面前。里面是一包薯片、两大条巧克力、一盒果汁，和一块用保鲜膜裹着的、看起来像是司康的东西。除了这袋零食之外，还掏出了一盒白人便当。
"你管这叫零食？"帕米尔接过塑料袋掂了掂，"你吃完这个就饱了吧。"
这两条巧克力未免也太大了！这就是阿美丽卡的吃糖能力吗？
"其实我的饭量还蛮大的，"迪克把塑料袋往两人中间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帕米尔手边的便当盒，"你的呢？"
帕米尔打开盖子。红烧肉、煎蛋卷、清炒时蔬、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迪克的眼睛瞬间亮了。
"闻起来好香，"他凑近看了一眼，"这个肉是怎么做的？"
"红烧。"
"红烧是什么？"
"……你吃就知道了。"
帕米尔觉得，给这位未来也只是会自己泡个麦片的大蓝鸟解释这种复杂的操作，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帕米尔把便当盒推过去。迪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再变成"我今晚就要搬来你家住"。
"唔——"他捂着嘴，腮帮子鼓着，"好吃！"
"咽下去再说。"
迪克使劲嚼了两口吞下去："你做的？"
"嗯。"
"你才八岁诶！"
"嗯哼？"
"你八岁做的比阿福做的还好吃？！"
帕米尔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你的阿福做英式菜，我做中餐，不是一个路子的。"
对于小孩来说可能比较清淡的英式家常菜，比不过这种甜味中餐吧。
迪克完全没听进去后半句。他又夹了一块肉，配了一口米饭，眼睛都眯起来了。风从天台吹过来，把他额前的黑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扒饭。
"你慢点吃，"帕米尔把果汁推过去，"噎着了我不负责哦？"
"唔唔唔——"迪克摆了摆手，灌了一口果汁，长出一口气，"帕米尔，你以后能天天给我带饭吗？我让布鲁斯给你发工资。"
"你省省吧。"
"那我继续带零食来换。"
"你那零食里也就巧克力能吃。"
"薯片不好吃吗？"
"你那个是黄瓜味的。"帕米尔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现在虽然还是杂食动物，但是由于X基因，口味已经往肉食动物上偏了。平时坚持吃点蔬菜就不错了，零食都要给他菜味的吗？
迪克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那包绿色的薯片，一脸真诚的困惑："黄瓜味不好吃吗？"
帕米尔沉默了两秒："……行，你喜欢就好。"
迪克把薯片拆了，递过去一片。帕米尔接过来吃了。好清爽，清爽得像在吃草。
说起来给雪豹吃草，算是虐待动物吗？帕米尔的思绪飞远。
那顿午饭吃了快半个小时。迪克把他带来的所有零食都拆了一遍，每拆一样都先递给帕米尔尝尝，然后自己再吃。帕米尔发现迪克有个习惯——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眯眼睛。
好可爱。
帕米尔的萌点被戳中了。
而迪克发现帕米尔会默默把菜往他那边推。
"你很习惯照顾人？"迪克问。
帕米尔筷子顿了顿："……什么？"
"你总是不自觉的把菜往我这边推，"迪克用筷子尖点了点便当盒，"你自己吃的也没我多。"
帕米尔低头看了看。还剩下不少菜，他确实没怎么动。他刚才一直在看迪克吃，不知不觉就把菜推过去了。
虽然塞拉斯允许他带一些食物去实验室，但不让他频繁的去，每次去的时候实验室幼儿区那些孩子抢饭抢得厉害，他就养成了先让小的吃饱的习惯。
"我胃口不大，"帕米尔说，"你吃了就行。"
迪克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他把剩下的那块巧克力掰了一半，放到帕米尔手边："那你把这个吃了。甜食能长肉。"
"你哪学来的'甜食能长肉'？"
"阿福说的。他说我太瘦了，经常做一些甜食给我。"
"那你的阿福是个好人。"只是因为你喜欢吃甜食，所以经常给你做吧。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管家。"迪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帕米尔噎了一下："……我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厨师。"迪克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帕米尔：，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三年级四班的体育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姓马丁，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上课铃还没响完他就吹了哨子，把全班二十几个小孩赶到操场上排成一排。
"今天分组对抗！"马丁老师叉着腰喊，"躲避球！"
队伍里一阵骚动。帕米尔站在后排，对躲避球没什么感觉。系统和塞拉斯都会训练他，相比之下，小孩子玩的躲避球算是小儿科了。
和帕米尔无所谓的状态形成对比的是，迪克在前排晃了一下。脚尖点着地，肩膀微微转着，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东西被激活了。
马丁老师开始分队，帕米尔和迪克被分到了一起，对面的队伍派出了几个平时跑得最快的，其中一个就是经常围着迪克聊天的短头发女孩，叫莉娜。
哨声一响，球飞起来了。
帕米尔在第一轮就发现了一个事实：迪克·格雷森在躲避球场上不是人，是条鱼。
他太快了。
哦，也许这就是罗宾的素质吗？或许再过不久天上飞来飞去的那团黑漆漆就要有一个小鸟一键跟随了。
一个球朝他胸口砸过去，他往左一歪。又一个球朝他膝盖扫过来，他往上一跳。第三个球——这次是两个人同时朝他扔——他向后一仰，整个人弯成一道拱桥，球擦着他的校服飞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顺势翻了个跟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全场安静了一秒。
"嘿！"莉娜站在对面叉着腰，对这个滑不溜手的对手有点绝望了，"你能不能别翻跟头！"
"习惯！"迪克笑得特别灿烂，"对不起？"
"谁信你啊！"
"真的！我控制不住！"
那边说着话，这边一个球从侧面飞过来了。帕米尔余光扫到，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他转手把球抛向对面，力道没太大，但准头奇准，正好击中莉娜旁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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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小腿。
"出局！"马丁老师喊了一声。
迪克转头看了帕米尔一眼，眼睛亮了："oh，你接球好准！"
"运气。"
"你刚才那个接球——"迪克一边躲闪一边往他这边靠，"手伸出来的时候，球就像自己飞到你手里了一样。"
帕米尔没回答，侧身避过一个擦肩而过的球。他刚才接球的时候确实不是靠"看"的，是靠雪豹的反射神经和系统给的动态视觉。球飞过来的轨迹在他眼里慢得像慢放，手只要伸到该去的位置就行。
但他没法解释这个。
"就是运气，"他肯定的点点头，又说了一遍。用非常真诚的眼神看向迪克。
迪克没信。
下一回合，帕米尔和迪克分到了不同的队伍，球在帕米尔手里。他抬手准备扔，余光看到迪克冲他眨了一下眼，然后往左边一闪。
帕米尔顿了顿，把球扔向了右边。
球砸在迪克肩膀上之前，迪克正往左跑。但他在帕米尔手腕转动的那一瞬间、在球离手之前、在帕米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一个急刹、转身、原地弹跳——他竟然在球飞出的瞬间变向了。
球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
迪克落地，冲帕米尔咧嘴一笑。
"你预判我？"帕米尔说。
"你预判我！"迪克指着他说，"你明明看到我往左闪了！"
"我看到的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帕米尔对迪克幼稚的举动做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他大笑起来，那个笑声清亮亮的，惹得很多人转头看过来。
"你发现我了！"迪克笑得弯了腰，“你这个表情好好笑——”
"你演得太假了。"
"真的假的？！"
"你那眼神跟'我要往左跑了快看我'就差没写个字牌举着。"
迪克笑得蹲到地上去了。
帕米尔看着他蹲在操场中间笑得直不起来，也跟着笑起来，心想：这个人在体育课上好像格外开心，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
———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迪克追到帕米尔旁边，跟他并排往外走。
"帕米尔。"
"嗯？"
"明天中午你还带红烧肉吗？"
"看你表现。"帕米尔笑兮兮地回复他。
"我明天带巧克力来！不带黄瓜味薯片了！"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走出校门。迪克往左拐，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蝙蝠车，是一辆兰博基尼，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帕米尔往右拐，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站在学校门口，各自看了一眼各自要上的车。
迪克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帕米尔！"
帕米尔回头。
迪克站在夕阳里，黑头发被染成暖色，他高高地朝他摆了摆手。
"明天见！"
帕米尔看着他那样子，嘴角没压住，也摆了摆手。
"明天见。"
他钻进黑色轿车里，坐好，关上门。车窗升起来，把哥谭傍晚的风和夕阳的光一起隔在外面。
塞拉斯不在车上。司机是莫兰家的老员工，沉默寡言，从不问话。帕米尔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系统叮了一声。
"宿主，今日社交记录更新——"
"别读了。"
"……好的。"
帕米尔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向后掠过的街景。
哥谭的天又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