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事,冬川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冬川宗司看着女儿,有一些期冀,也有一点紧张。或许听了妻子的故事,女儿会选择放弃呢。

    她明明有那么多条宽敞的路可以选,不说绝对是康庄大道,但必然是一片坦途。

    又为什么非要选对自己最没利、最没好处的一条路呢。

    但是果然,以她的性格,必然是不会放弃的。

    她是如此的像她母亲。

    “我不会改变想法的父亲。”冬川奏抬起头,眼睛里是坚定和自信。

    她之前确实有想过为什么父亲的态度那么奇怪,却也没想到原因竟然出在自己的母亲那。

    原来那样自由畅快的灵魂,属于她的母亲。

    以前她从没问过关于母亲的事,因为家里人对母亲的事都保持着一致的缄默。

    没有人想说,也没有人想提起,家中也就二三照片,再找不出多余的东西。

    不知道是已经将母亲遗忘,还是觉得回忆母亲是一件痛苦的事。

    现在想来,应该是后者吧。

    很奇怪的是,即使听到了这样堪称悲剧的过去,她也依旧没有半点畏惧。

    她的心脏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这火灼烧着她,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使她更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持有着什么目的,想要达成什么目标,又或者想要见证什么瞬间。

    更或者,去寻找些什么。

    冬川宗司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酸,他想到他和妻子见的最后一面。

    “宗司,谢谢你照顾我们的女儿,因为有你在,我才能那么放心地出去看世界。”

    妻子蜜糖一样的眼睛饱含情意,她摸着冬川宗司的脸颊,声音温柔,像是泉水滴答在岩石上。

    冬川宗司不舍地靠在她的掌心中,“你又要出发了吗?”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只当个普通的旅行家,世界上还有许多不那么危险的地方等着我去看呢。”妻子有些愧疚地说。

    “阿堇,我不是在要求着你什么。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冬川宗司摇头。

    妻子松开手,然后用力抱紧了他,“傻瓜,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

    “这次是我们Saorsa的最后一役,我们将去探索最近新闻上出现的那座无人林海山原。结束后,大家都将各奔东西,Saorsa也将活在回忆里。”

    她笑得意气风发,凤眼里全然是自信,“身为Saorsa的队长,我可不会临阵脱逃。”

    “等我回来后,带女儿一起去你喜欢的意大利定居吧。”

    “那我们说好了!”

    “当然,这个约定永远成立,并且很快就会实现。”

    但是这个约定根本没有实现,年仅三十岁的妻子永远留在了那片无人之地。

    尚且还是在役职业排球运动员的他,选择了退役继承家业,将才刚满五岁的女儿托付给了自己的父母。

    冬川宗司像是自虐般不断回忆着。

    妻子的音容笑貌,妻子的每一句,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的记忆里愈发清晰。

    “你母亲出了这样的事,我是不想让你也走上这条路的。”冬川宗司说。

    他想,允许女儿走妻子的那条路,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场行刑。

    冬川奏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不是因为母亲才想要当探险家的。”

    “你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又该怎么办吗?我无法承受失去妻子之后,再失去女儿。”

    “我可以保证,会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她没说完就被冬川宗司打断了,“你知道吗?我其实也没打算让你高中去读御圣。”

    话题转变得太快,冬川奏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了御圣那。

    “意大利是排球强国,我也很喜欢那里的建筑风格,以前你母亲答应过我,回来后一起去意大利定居。”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不要移民去意大利,直到今年,我才下定了决心,还去考察了学校和俱乐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本来想带我移民去意大利?”冬川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要不说是父女呢,这人想移民也没跟她提过。

    “不是本来,我现在也想带你去意大利定居。那个地方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冬川宗司笃定地说。

    “如果你以后想要去更好的地方打职业排球,首选难道不就是意大利吗?”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不想当职业排球运动员了,也当然不可能去意大利。

    要是换做之前那个没有改变想法的冬川奏,想必会十分期待在意大利的挑战之路。

    “我不会去意大利的。”冬川奏撇了撇嘴。

    冬川宗司却很淡然,“我知道,所以只有我会移民去意大利,家里产业的重心这些年也已经完成了转移,欧洲那边也需要有人坐镇。”

    “所以如果你执意要留在霓虹,以后就一个人生活吧。毕竟你爷爷奶奶在西班牙,也没办法照顾你。”

    冬川奏那对喜欢看足球比赛的爷爷奶奶,在带了她没几年就移民去了西班牙。

    而她当时正沉迷在霓虹建设自己的小队伍,自然没有跟着出国。

    她有点牙酸,家里怎么一堆球迷,虽然她也是。

    “你的意思是,我想做什么你都不管我了?”冬川奏觉得也行,她在做足准备后也不会留在霓虹,与其待在父亲身边受限,还不如分开。

    冬川宗司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完全不管你,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这点是不会变的。”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这所谓的探险家。那你就拿出你所有的决心来,告诉我你有这个能力。”

    “基于以上,我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冬川奏问,反正无论是怎样的条件,她都可以达成的。

    “第一个条件,不依靠家族,向我证明你的独立生存能力。”

    冬川宗司斟酌了一下,又讲的更清楚了些,“你自己卡里的那些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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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金,我不会动。但是以后不会给你零花钱了,你的其他卡我也会停掉。”

    “等到年底,家里的人都会跟我一起出国,你到时候自己找地方住,不能向你舅舅舅妈或者冬川家的合作伙伴求助。我会告知他们你已经脱离家族了。”

    “总结,暂时请你靠自己活下去。让我看看没了家族支持的你,又能走到哪一步吧。”

    冬川奏很干脆地应了,不过就是活得差了一点,又哪里会活不下去呢。

    “第二个条件,就算你成功地走上了探险家这条路,也必须在30岁之前结束旅程。”

    冬川奏皱眉,觉得30岁有点太早了,“就算父亲是在30岁的时候退役然后继承家业,我也不一定非要在30岁就继承家业吧。”

    “你这就是在压榨我了,我们家都是在30岁左右就继承家业的。而且你高中毕业之后,有打算考大学吗?”

    父亲总是了解女儿的,冬川宗司很肯定,读大学这件事一定被她放在了探险的后面。

    冬川奏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没必要,她完全可以在探险事业结束之后再去考大学。

    就算先读了大学,等到她30岁之后不一定还记得学过的知识。

    “行吧,我同意了,但你必须答应我,在这期间你不能阻止我的任何决定。”

    “好。那么第三个条件,在达成第一个条件的同时,你必须得到一个人的认可。”冬川宗司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递给冬川奏。

    冬川奏接过,上面只写了一行地址,“谁的认可?”

    “幸山玖,过去Saorsa探险队的成员。”

    “Saorsa?我以为这一整个小队都......”冬川奏难掩震惊,但更多的是惊喜。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Saorsa的作品,也很崇拜Saorsa的作者。

    “她是Saorsa小队里唯一还在世的人,因为出意外没能赶上那次旅程。现在继承了家里的剑道馆,也没再去探险过。”冬川宗司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里他和幸山玖的联系也不多,只知道她现在在东京经营一家剑道馆。

    之前跟凤优衣聊完以后,他就给幸山玖打去了电话。

    没等太久,那边就接起来了,“冬川?你这个大忙人竟然还有空联系我?”

    冬川宗司把女儿的事情告诉了她,并请求她帮助自己,成为他给女儿设下的第三个条件。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告诉你女儿她母亲的事呢,这种事情又为什么想到要找我。”幸山玖语气带着嘲意。

    “因为我相信阿堇,所以也相信她的朋友。你想要投资还是任何什么我都可以提供给你。”冬川宗司承诺道。

    “哦呀!真是稀奇啊。”

    “不过冬川,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我想要的东西在你女儿身上,让她来找我吧。”

    说完,幸山玖就挂了电话。

    冬川宗司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他能肯定幸山玖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毕竟那也是阿堇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