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比赛结束后,三年级都引退了。
有直升意愿的木村等人已经去高等部参与训练,三云术也在为留学做准备。
只有冬川奏像个闲人,下午没有部活不需要训练,因为被父亲冷处理最近也没有格外的课程,干脆就回家游泳。
室内泳池里,冬川奏猛猛游了几圈,就趴在岸边喝水,稍作休息准备下一轮。
九月初的东京还没有彻底降温,游泳算是一项较为舒适又能得到锻炼的运动。
“大小姐,先生找您。”侯在一边的管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靠近冬川奏。
冬川奏哼了一声,“哈!终于舍得理他那可怜的女儿了。”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不对此发表意见。
冬川奏到是不在意她回不回应,撑着栏杆出了泳池,然后把泳帽和泳镜摘了甩进一旁的衣物框里。
管家将一条干燥的浴巾披到她身上。
她拢住浴巾边擦边进泳池这边的浴室冲澡。
等全部收拾完,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冬川奏才不管老父亲会不会等着急呢。
她决心要把之前受的气还回去!
而冬川宗司正在三楼的书房等她,这个书房是他平时在国内办公的地方。因为他比较忙,经常飞国外,国内反而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
“找我干嘛?”冬川奏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直接推门进了他的书房。
父亲的助理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
冬川宗司闻声,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一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里纷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难以辨清。
“关于上次的事,我想我有必要好好跟你聊一聊。”
“您上次不就已经拒绝我了吗?”冬川奏随意地坐到待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不爽,“我还以为您想开排球俱乐部,让我给你赚钱呢。”
“即将痛失我这棵摇钱树,开始伤心开始后悔了?”
冬川宗司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一直看我干嘛?再看我我也长得跟你不像。”冬川奏的语气更加糟糕了起来。
这个人把她喊来又不说话,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中年男人也会有更年期吗?
本以为又要挨一顿训,没想到冬川宗司反而是笑出了声。
他神情柔和,笑起来的样子到是跟平常一样,只是那天寒着一张脸,留给冬川奏的印象太过深刻。
“你确实跟我长得不像,你像你的母亲,你们的眼睛一模一样,锐利、有生气,很鲜活。”
他一副陷入回忆中的样子让冬川奏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太多关于母亲的记忆,就连照片都不多。
有一张全家福大概是她刚满三岁的时候拍的,父亲抱着母亲,母亲抱着她,一家三口都笑得格外灿烂。
母亲有一头茶灰色卷发,蜜糖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不笑的时候眼睛是上吊的凤眼,像一块被削锋利的琥珀。
这张照片就挂在客厅特别显眼的地方。
甚至之前有队友来她家,看到这张照片就直呼部长你们一家怎么都是眯眯眼。
跟母亲和她不同,父亲的眼尾略微下垂,还有泪痣,天生就长得很亲和。
冬川宗司没有回忆太久,他说:“今天上午,你表姐,优衣来找过我。”
冬川奏“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优衣姐为什么突然去找父亲了?是准备出国留学吗?
不是说回国就会来找她的吗?
冬川宗司没有卖关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摄影集放在桌上。
“怎么,你也开始看摄影集了?”
“不,这是优衣没有给你的最后一本摄影集。”冬川宗司摇摇头,“你不是很想知道Saorsa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冬川奏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直觉接下来的事,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
结束比赛回国之后,凤优衣没有选择返校,或者直接去找自己的表妹。
而是确认姑父已经从意大利回来了,便打去电话说自己要拜访他,还有一些事要同他讲。
冬川宗司虽然有点惊讶,但是没有拒绝。
他在小辈中的形象一向是温柔和蔼的,所以凤优衣能够很大胆地向他提出请求。
“我派司机去接你,车型和车牌号待会发到你手机上。”冬川宗司说。
“上车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的,谢谢姑父。”
刚挂断电话,她就收到了车型和车牌号的信息,还有司机的联系方式。
她回到房间找出一个手提袋,然后将桌子上的一本摄影集放进去,将手提袋压齐整后就出门等待了。
司机来的很快。
她给冬川宗司发去信息。
[宗司姑父]:好的。
等凤优衣到冬川家,冬川宗司还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文件。
“请进。”冬川宗司招手让凤优衣进来。
凤优衣进去后单刀直入,将手提袋里的摄影集直接放在姑父的桌上。
冬川宗司的表情一下变了,褪去温和的一张脸,冷冷沉沉的。
他没说话,眼睛看着摄影集。
凤优衣声音笃定,“姑父不想让小奏当探险家,是因为姑母曾经就是探险家对吗?”
这句话让冬川宗司一下就回到了那个想要忘记却又牢牢记住的过去。
妻子的意气风发,妻子的死亡新闻,救援队找了半个月却连一丁点遗留物都找不到。
像风一样的妻子,匆匆来到他的世界,又匆匆从他的世界里离去。
年少相识的两人都有着各自的梦想,而冬川宗司承认,他无比欣赏妻子的冒险精神,甚至痴迷于这样帅气又强大的她。
但是在妻子出事后的每一天,他都无比后悔,甚至痛恨当初那个支持妻子探险事业的自己。
他总是会想,如果不是他的支持,妻子是不是就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如果他坚持反对的话,他是不是还能再看见妻子真实又鲜活的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借着照片,睹物思人。
沉重的思念和悔恨如潮水般覆盖他,几乎要将他溺死。
冬川宗司重重喘了一口气,难堪地用手遮住眼睛。
“姑父,对不起......”凤优衣此刻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于姑父,似乎有着不可触碰的沉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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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你爸妈告诉你的吗?”冬川宗司摆摆手,声音有点哑。
凤优衣突然不知道这件事的袒露,对于小奏来说是好是坏了。
“是我猜的。老家的书房我一直有在整理,知道小奏看的摄影集和家里的那一套是同一个系列,我就找出来送给小奏了。”
“一开始没想这么多,但是听说姑父因为这件事跟小奏吵架......我就想到摄影集背后的批语字迹,跟老家书房里一部分书上的批语字迹一模一样。家里人的字迹我都很清楚,所以只有可能是没什么印象的姑母了。”
冬川宗司沉默地听着,他的手指压在摄影集的表面不停摩挲。
“小奏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事,我没有跟她说。”
“所以你今天来找了我,是希望我跟小奏说吗?说她的母亲过去也是探险家,并且正是因为探险,才永远地离开了我和她。”冬川宗司缓缓道。
“优衣,你很聪明,我们家的孩子都这样聪明,即使你和我今天没有告诉小奏,她也迟早会发现的。”
凤优衣却否认了,她其实对没有印象的姑母并不太在意,她关注的是自己的妹妹。
“我来找您,只是想让您成全小奏。她向来很有想法,没受过什么挫,您的阻拦只会让她更加感兴趣。”
“您应该也清楚,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现在的阻拦,只不过是加剧这一点罢了。”
冬川宗司有些讶异,“你们姐妹俩的关系,到是很好。即使你知道了你姑母过去的事,你也依旧坚定支持的想法吗?”
“我了解小奏,也明白她的决心。这段时间她的苦恼,我也都看在眼里,我只希望她永远是开心的。”
凤优衣顿了顿又说:“这很危险,我当然知道。但是姑父,您觉得这样制止就能让她变得安全起来吗?”
“您越管着不让她干,她就越是要干,觉得您在跟她作对。但是您如果同意了呢,再提出几点要求,她不就自然而然应下了。把姑母的事情告诉她,想必她也会更加慎重。”
冬川宗司认真地听完凤优衣说的每一句话,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优衣,你真的很了解她,也了解我。”
“如果你今天没来,我是没有告诉小奏那些往事的打算的。只会徒增伤感,那很没必要。”
“但是我今天来了。”凤优衣说。
冬川宗司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女儿想要成为探险家,就像是继承了妻子的遗愿。
但他心知,这不是遗愿,这是女儿个人的想法。在他这十几年刻意隐瞒的结果下,女儿竟然还是产生了和她母亲一样的想法。
这让他感到痛苦,又隐隐生出一丝自豪。
他想,小奏不愧是她的女儿,两个人都一样的勇敢,都一样的锐意满满。
所以在刚发现的时候,他很生气,也很崩溃。他无比地害怕女儿会像妻子一样早早离开自己,甚至想女儿还不如一直打排球,至少在他的羽翼下,她会永远健康又幸福。
但他知道,他根本没法阻止女儿。
所以这些天,他除了确实很忙,要处理意大利那边的事。还有就是他短时间内不太敢见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