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要扶苏当皇帝 > 6. 鱼刺
    晚上吃饭时有一道食物是炙鱼,来这里后,宋知意很喜欢吃这种和烧烤类似的东西。鱼是黄河鲤鱼,剖洗干净后用盐和花椒腌过,串在竹签上架在炭火上烤。

    她期待地夹起一筷子鱼肉到嘴里,被烫了一下:“好烫!”

    鱼皮烤得焦脆,花椒的麻味在舌尖上炸开,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她嘶嘶地吸着气,舍不得吐出来。

    扶苏见状,给她倒了杯水,谁知这水也是烫的,烫得她更龇牙咧嘴。

    他笑起来:“不着急。”

    宋知意缓过来,点点头,没放在心里,吃到一半的时候,被刺卡了。

    一根细小的鱼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鱼肉里进了喉咙,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她先是咳了两声,没用,又喝了一大口水想冲下去,那刺依旧倔强地杵在原地。

    “唔——”她皱着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扶苏放下筷子,探身过来:“卡了?”

    她猛点头。

    “张嘴。”

    她张开嘴,扶苏偏头看了看,日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他看了两息,没看出什么门道。

    “看不见。”他说,“我去叫医官给你取。”

    宋知意听到“医官”两个字,摆了摆手。就一根鱼刺,找什么医官?她伸手自己往喉咙里抠了一下。

    “你干什么?”扶苏一惊,按住她手腕。

    她含糊道:“我自己弄出来。”

    扶苏不赞同,按着她的手:“你这样会把嗓子戳破,等医官来。”

    此时她的脸几乎靠在他的胸前,能闻到那股松枝混着雪的草木冷香。为了防止她抠嗓子,扶苏的手还按在她手上,温暖干燥。

    医官慢点来吧,我还能撑。宋知意被香的有些迷糊。

    “公子。”不一会儿,医官在门口探头探脑,犹犹豫豫,生怕看见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画面。

    这两人黏黏糊糊的,到底哪个生病了啊?

    扶苏这才注意到两人姿势暧昧似的,松开了手,语气抱歉:“冒犯姑娘了。”

    不冒犯,不冒犯。

    宋知意内心想着,面上只是羞涩一笑。

    把鱼刺拔出来之后,两人便乔装打扮出去散步,沿着之前没走过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

    宋知意余光扫到一旁草棚柱子上贴着什么东西,凑过去一看,是一道官府通告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几行小字:

    “始皇三十六年冬十月,制曰:更命河为德水。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她盯着“更命河为德水”六个字看了几眼。

    秦朝人现在管黄河叫“德水”。秦始皇觉得周朝有“火德”,秦朝取代周朝是“水德”,所以黄河也得跟着改名。她读过这段历史,当时匆匆阅过,现在站在两千多年前的秦国看到活生生的通告,有种非常新奇的感受。

    “在看什么?”扶苏走过来。

    “黄河现在叫德水了,我今天还在文吏房看到了诏令。”她指着木牌。

    “嗯。”扶苏扫了一眼,没能理解她话里话外的惊奇,但还是温柔道,“父皇的意思。”

    宋知意笑笑,恐怕这种心情,翻遍上下五千年,也只有自己能体会了。

    “那你们以后说‘过黄河’还是‘过德水’?”她问。

    扶苏想了想,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过河’吧。正式文书才用‘德水’。”

    宋知意“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也就是说秦始皇费了半天劲改了个名,老百姓压根不叫?”

    扶苏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此话只能对我说。”

    宋知意反应过来,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嘴了。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上郡冬天的日头落得早,酉时刚过,天边就只剩一线橘红色的光。街上的摊贩陆续收摊,行人也少了大半,只有巡城的兵卒脚步整齐地踏过青石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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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意走在他身旁,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散开。

    “我突然想到一句诗。”她忽然道。

    “我没有读过的?”扶苏慢悠悠道。

    她点点头,毕竟是后世的诗,他再怎么才学渊博也不可能读过的。

    扶苏想了想,淡淡笑道:“人这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

    说罢,他转身看向她:“是什么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一字一句念诵着。

    扶苏的脚步停住了。

    宋知意还在往前走,走出两步才意识到身旁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扶苏站在暮色里,橘红色的天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玄色衣袍镶了一圈暖色的边。他看着她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线光亮,那光很淡,却让他的瞳孔像被落日点透了。

    “怎么了?”风从城北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地糊在脸上,她伸手拨开,有些疑惑。

    “没有,就是觉得写的太好了,”他声音有些低,“是你写的?”

    “不是,”宋知意不敢冒领功名,老实道,“是我老家一位诗人写的。”

    “我常常觉得,”扶苏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垛口上,“人活一世,所求不过‘无憾’二字。但能做到无憾的,天下没有几人。”

    宋知意想了想:“我倒觉得根本没有无憾的人,人总会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所以不如按照自己最想要的方式走,至少能保证当下是无憾的。”

    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她笑嘻嘻接着道;“我觉得文字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让后来人无需亲身经历就能理解一些东西。比如我觉得此时此刻就可待成追忆,所以倍加珍惜,以后回忆起来,惘然之情也会少很多吧。”

    宋知意与他对视。暮光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橘红正在转成灰紫。

    “宋姑娘说得对,”他逆着光,目光缱绻,“扶苏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