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绫很快低下头去。
他作为一个和万恒不相干的局外人,忽然出现在这儿肯定引人匪夷所思,要是三个男人都不认识他就算了,可是丈夫的贵人,他们见过几次,司忱认得自己。
随绫局促的很大原因都是来自于对方,害怕对方逼问他为何在这儿,一个大肚子的孕夫出现在领导层的活动范围区域,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胡乱揣测一些结论。
随绫想上前打招呼,又觉得太冒犯突兀,如果对方根本不记得他呢?或者不搭理他,他怎么收场呢?
两相权衡一番,随绫决定不要冒然做出什么反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习惯于做人群焦点的他就这么被丈夫公司里三个顶尖的领导层直白地打量。
“先进去。”
随绫听到丈夫的上司开口吩咐。
在他身侧的两个男人先一步走进会议室,女员工在打完招呼后,亦不敢多有停留,原路返回,离开了长廊。
随绫因为肚子不方便,干什么都比别人慢点,他就像个被团队遗弃的人,原地站立,攥紧手里的帕子,难堪的要命。
余光中,他感知到男人靠近了他。
一股莫名地侵略性席卷了随绫的周身,从四肢百骸渗透进皮肉里,一米八四的丈夫在人群里已是显眼的存在,面前的男人比丈夫的身高条件还要优越,以至于还没来到面前,随绫就倍感威压。
过去他总是劝丈夫面对领导不要紧张,真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比丈夫表面的还要拘谨。
司忱这个名字在佰港城如雷贯耳,随绫在学校时就抗拒结交任何的风云人物,他不喜欢被人注意的生活,只想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里头有他爱的人和事,平稳宁静地度过一生。
他的性格曾被评价为像母亲,喜静,安分,容易满足。因而导致他在读书的时候备受欢迎,却还是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朋友们说他长了一张那么好的脸却没什么存在感,真是暴殄天物。
事实上,随绫爱极了那样的状态,他不必伪装,违心,扮演自己并不擅长的角色迎合任何关系,亦不认为自己没有成为校内风云人物而感到遗憾。
此刻,他的性格问题发作了,他真希望面前的男人把他彻底遗忘,忘了他是谁的妻子,最好连名字都不记得,然而,这愿望残忍地落空了。
“不认识我了?”
司忱开口丢出一句粉碎随绫念想的话,他不仅记得对方,还在强调对方的反应不该如此这件事。
随绫依然低下头,由于紧张的缘故,小腹隐隐作痛的感觉复发,他磕磕绊绊地说:“认、认识的……”
这不是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怀孕前随绫经常来万恒探班丈夫,有几次丈夫都和对方待在一起汇报工作。
司忱没有小题大做,转而提出随绫当下最辛苦的问题:“身体受得住吗?”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随绫疲惫地跟人掰扯什么,那肚子不像只有九个月的状态,这么沉重的肚子搁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恐怕站一会儿就能筋疲力尽。
随绫勉为其难地说:“还好。”
司忱提出建议:“我的办公室不远,你先去那儿休息一会儿。”
随绫受宠若惊,刚想说不用了,抬头一看,男人拿起手机联系了人,随绫的拒绝闷在喉咙里,憋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谢谢。”
没有选择的余地,对方雷厉风行,做事效率,随绫连张口拒绝的机会都找不到。
司忱还要开会,消息刚发出去就来了人,秘书眼色劲地上前来搀扶对方。
随绫不好意思地又道了声谢。
司忱强调了一句:“办公室安静,你可以多待一会儿,我尽量快点结束。”
随绫哪里敢有催促对方的想法,闻声心头一阵阵的惊惧,他刚要解释什么,男人转身离开了原地,背影看起来沉着冷静,不容置疑。
秘书扶着随绫,热情地说:“我们走吧。”
随绫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默默思忖了好久,在对方的安排下走向可以休息的地方。
秘书将随绫扶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坐下,并为他倒上了一杯清香的茶水,面带笑意地对随绫说:“您先在这里休息,司总是一个小会议,很快就能结束。”
“谢谢你。”随绫点头致谢。
秘书笑容不改,指着一个固定电话说:“不客气,有什么需要您拨这个电话,按#号键就好,会立刻来人的。”
随绫感慨不愧是大领导身边的人,面容和善,做事无微不至,三两句话就能俘获一个陌生人的好感,过去他没注意司忱的身边是不是这个秘书,因为他总是怯生生地躲开和对方的目光,更关注不到他身边的人。
秘书交代完后,赶回了会议室。
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随绫一个人。
柔软的沙发托着他沉重的身体,随绫总算能把身上的力气卸下,肚子的不舒适感缓解了些许,但碍于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他没敢像在家里一样半躺下来,正襟危坐地挺着腰肢。
随绫开始四下观摩这间氛围严肃的办公室,和他进来之前想象的别无二致,整间办公室做了动静分区,办公和娱乐的地方用桌柜装饰做了很好的切割,在那办公桌的后头似乎还有房间。
随绫好奇地看了一眼,在佰港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一间办公室的占地面积就这么大了,随绫真不敢想对方的家又是什么模样,只是一阵的唏嘘。
难怪丈夫如此有压力,每日和这些身份背景不凡的人打交道,谁都会忍不住做对比。
想到丈夫,随绫的心情又沉重下来,眼见着汪泉是不可能配合他了,他接下去该怎么办?这么大动作来了万恒一趟,难道要白跑?就这么回去,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不是他计划的那样。
随绫忧愁满面,他的肚子这么危险了,丈夫还要隐瞒他,为何不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呢?明明婚前说好的,以后谁都不可以欺骗对方。
随绫心知丈夫的隐瞒大概是善意的,但他还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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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状态,丈夫把他想的太弱小了,他能承受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无非是因为他即将临盆,丈夫才不敢告诉他,可要知道,他这么心事重重地上手术台一样会影响分娩状态的。
在办公室休息的时间里,随绫满心都是自己的丈夫,他从眼前的生活想到了久远的校园时光,他和丈夫第一次见面在社团,丈夫是社团团长,随绫那个时候还是新生,对书法感兴趣,报名进团学习,由此和丈夫结下美妙的姻缘。
丈夫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一来二去,两人从肢体动作中产生了暧昧的情愫,随绫没谈过恋爱,但却不抗拒和丈夫的肢体接触,后来他明白这叫生理性喜欢。
真正确定关系是随绫进入大二那一年,那一年丈夫退团了,因为即将面临毕业工作的问题,他无心再经营社团,而随绫因为丈夫退团的关系,自己也从书法社退了出来,丈夫找他询问他退团的原因,随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丈夫便顺势追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
随绫羞的什么似的,那天他们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并偷偷开启了一段人尽皆知的地下恋情,朋友们都很配合,没有戳穿两人的关系,但都知道他们眉来眼去很久了。
随绫跟丈夫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是在丈夫毕业的前夕,那是保守的他和丈夫有史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一件事,那天因为别离的情绪,他们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房间里,点着灯做了好几回。
丈夫很生疏,随绫也是一样,但生理性喜欢就是忍不住跟对方腻歪在一起,他们笨拙而又迫切地反复尝试。
情动不能自已的丈夫把套.弄破了都不知道,随绫怕的要命,隔天吃了好几回药,家风保守的他真弄出个未婚怀孕的事,不要别人说,自己父母那关就过不去。
随绫那晚依偎着丈夫,听他许下承诺,丈夫说,他会负责的,会给他美满的婚姻,会给他一个幸福的未来。
随绫心知自己也就是幸运,碰到的人是丈夫,再回头看去,他可真是大胆,万一对方事后跑路,他这辈子不是完蛋了么?
珍贵的初次对于随绫这种人来说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程度,他承认自己有些保守,如果丈夫真的跑路了,他大概会一脖子吊死,这一点儿也不夸张,家规摆在那里,容不得他儿戏。
之所以能做出违反家规的事,没有别的,只因为他真的很爱丈夫。
加上毕业季的情绪,随绫的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甘愿为丈夫赴汤蹈火,除了性以外,他找不到更强烈直观地表达他对丈夫爱意的方式。
坐在严肃办公室里回忆起过往恩爱的男妻面色绯红,随绫低着头,揪着手里的帕子,回想起那个不规矩,但诱惑满分的毕业季夜晚,又想起现在被丈夫欺瞒的状态,心里五味杂陈,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他全身心投入和丈夫的过去里,丝毫未曾发现房门前的身影。
男人驻足在门前,目光灼热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别人的妻子。
那眼神一点儿不输对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