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绫并未察觉这话里有什么含义。

    他只是辛苦地挺着腰身,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汪泉带着他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随绫进了电梯,反光镜透出对方在打量自己的视线,他的肚子太显眼了,任谁路过都要瞧上一眼。

    汪泉先关注到他的肚子,他知道岳铮的老婆怀孕了,没想到的是肚子都这么大了。他倒是见过身边有人娶男妻的,至于这怀孕的,还是头一回见。

    “几个月了?”汪泉感到满新奇的。

    随绫说:“九个月。”

    “那不是快生了吗?”汪泉单手插着口袋,不解地问:“还乱跑?”

    电梯上行的速度太快,随绫出于稳妥,还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嗯,今天是事出紧急。”

    汪泉顺着那挺着的大肚子看到对方的手臂,岳铮这个妻子他见过不少回,没怀孕的时候常能看到他出入万恒,两人感情无人不知的好。

    就是这好不知是表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有这么坚不可摧,汪泉认为是前一种,一些感情之所以看起来好,只是没碰到重大的考验罢了。

    岳铮那儿眼看着是没可能了,汪泉心思一动,转眼看着身侧的男妻,暧昧不明地说:“你老公在公司里混的很好呢。”

    随绫闻言,看向对方的神情,分不出是轻蔑还是恭喜,官方地回道:“他很幸运。”

    不敢把这些直接归给丈夫的能力,担心为丈夫不经意间树敌,就归给幸运好了,听着总是谦虚一些。

    “不是幸运两个字就能解释的,”汪泉意有所指,“你就没想过他其他方面的能力?”

    随绫和汪泉不太熟,因而揣摩不出这话的含义,“他对待工作很认真。”

    汪泉挑眉,不理解对方这是在打哈哈还是真的听不懂,镜子里倒映出的男妻的脸温柔秀美,看着没经历过多少事世。

    勉强认为是年纪太轻吧,汪泉暗示:“工作认真的多了去了,决定一个人能好命的往往不是这种能力上的部分,而是一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比如说,脸蛋、身材、或者性格。”

    随绫从丈夫的嘴里听过汪泉的名字,只知道对方是丈夫的平级,在公司里待了多年,凭借资历混到如今的地位。

    汪泉是大多数公司员工的缩影,能力平平,靠着硬熬上位,因而与人相处并不讲究工作能力,更看重其他部分。

    “我没怎么上过班,不太懂。”随绫保守地回答,认为对方是在教他什么道理。

    “都一样的,社会规则就那些,上没上过班都不影响。”汪泉看向身侧小男妻手指上的戒指,白白净净的手指,不像干过粗活的。

    想到岳铮疼媳妇那个劲,他不意外。

    岳铮是汪泉工作中最不喜欢的一类,性格不懂变通,认死理,很多利益从他身上谋取不到,例如一条通天大道摆在眼前,他和对方都能越级而上,对方却偏偏死守着那固有的社会规矩。

    三言两语下去,发现他的妻子貌似也是一样的本分,汪泉感慨真不愧是夫妻,不介意把话挑得更明,“你老公潜力无穷,研发部总监的位置留不住他,他还能走得更高更远,可我看他却没那个意思,你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你该好好鼓励鼓励他。”

    名为鼓励,实为压力,汪泉是想告诉这个小孕夫,让他知道他的丈夫有这么一条路向上走,他该在后方做做心理工作。

    随绫听到这里,不能再装聋作哑,他捧着肚子,低声说:“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了,我不想他太有心理压力。”

    随绫心疼丈夫,一如丈夫关爱他,鼓励丈夫上进这件事没有必要,丈夫从不消极怠工,已经足够努力。

    汪泉却不能理解,“自从他当上了总监,你们一家人的生活质量上升了不少吧?不算其他的奖金,光是年薪就有百万,我年前才听说你们一家人新买了栋房子,佰港最差地段的小别墅也得七位数下去,这百万年薪估计花的也快,不缺钱?”

    随绫看过这笔账,丈夫的薪资待遇得到大幅度提升,同时花销也在继续,一栋小洋楼就要了丈夫大半的年薪,年后新换了辆车,又给彼此的父母置办了几处房子养老。

    丈夫知晓自己的父母过去给他安排过婚事,为了不输给竞争者,也为了在他的父母面前表现,丈夫拿出了适当的年薪给随绫的父母做了表示,这一年来花钱的地方不少。

    买房这件事是花钱的大头,随绫不是没跟丈夫商量过,婚房就挺好的,丈夫执意换房子,说是他答应他了,以后会弥补给他一个更好的婚房,他必须要做到。

    结婚的时候,两人的家庭条件一般,各自父母都出了点力,在佰港城不算好的地段弄了套三室一厅,那房子小得伸不开腿。

    近年来佰港城飞速发展,又有万恒这么个企业领跑,大力发展城建,做慈善,和政府部门来往密切,公益一套又一套,把整个城市的GDP都给提了几个点,导致佰港城的房价也跟着飞速上升。

    这个时候换房子不是明智之举,就在今年,随绫了解到他们过去那套婚房又涨了几十万,价格每一天都在变。

    购置新房没经过商量,丈夫是直接把房子买下了,直到搬家那一天,才以惊喜的方式告诉随绫。

    丈夫的考虑很简单,他们有备孕计划,他们需要更好的环境来养育孩子。

    “缺的,”随绫不敢说不缺,物质生活大幅度提高,但还达不到财大气粗的地步,“钱一直都会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路要慢慢走,比起一步登天,我还是想他更平稳的生活,工作。”

    不像是冠冕堂皇,更像虔诚地许愿。

    汪泉审视着对方,随绫是个体格纤瘦的男妻,尽管孕晚期看起来有些富态,还是掩盖不住本身骨架上的瘦小。

    他很符合汪泉对当今社会男妻群体的刻板印象,美丽,温柔,保守,脆弱。

    “叮——”电梯到了。

    汪泉先一步走下电梯,随绫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楼层。

    “你还是再想想吧。”汪泉先走下电梯,他看透了岳铮这个妻子跟他是一样的保守,挑拨离间是不可能了,两个人都很木,旁人没有钻空子的机会,他懒得再多说了。

    真是见鬼了,这世界上难不成还真有爱情这种鬼东西?

    汪泉走在前头,绕过几个转角,把身后的孕夫甩得远远的,他最讨厌这种夫妻关系恩爱不疑的。

    随绫跟不上,公司大楼的地砖有点儿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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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走太快,也怕跟丢,扶着墙尽量提速跟着。

    但他还是被甩开了。

    这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也不想跟汪泉谈了,他不了解汪泉,可一个人热情与否,他至少还是感受得出来的。

    好不容易看到对方停下,随绫紧跟过去,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汪泉在跟一个人交流,那人身穿正装,笑容满面,没过一会儿,汪泉返回,对随绫道:“你在这里等吧。”

    随绫累的喘不过气,只顾着点头,四处寻找能坐下的地方,长廊里除了洁净的地板和绿植装饰,他没看到任何类似凳子的东西。

    汪泉进了一间房,应该是会议室,随绫无心思考了,被对方当做马儿一样溜了一圈,他现在只想坐下来,肚子沉得要命,也不知是不是快走的缘故,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刚想找人寻求帮助,环顾一圈,长廊里只剩下了他一个,随绫只好原地站着,趁着没人的时候拿出手帕抹了两下额头,然后看到一个黑色的木质摆件,是字母Z的造型,上头是平滑的,随绫扶着墙壁慢慢走过去,在上头坐下。

    他低头看着沾满汗水的潮湿手帕,回想着电梯里汪泉的问话,意识到找上对方的决定有些冒失,他本来只是想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得知丈夫当下在公司里的处境,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了。

    汪泉不太待见他,那又为什么答应他呢?随绫不理解,难不成丈夫最近得罪了他么?

    随绫低着头,对这些职场上诡谲多变的人际关系摸不着头脑,坐下来后他的肚子好受了几分,可惜凳子还没捂热,就有人出来驱赶他了。

    “不好意思,”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上前来提醒,“这个东西不是凳子,不能坐的,您需要的话我扶您到里头去坐。”

    随绫歉意地站起了身,有几分局促,“……抱歉,没弄坏吧?”

    女员工低头检查,看起来她负责这一片区域,随绫看到她的工牌,上面印着她的职位和名字。

    随绫心虚地等待对方的检查结果,他实在太累了,想要找个东西先坐下来再说。

    “哎,赵总,万总,”女员工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恭敬地打招呼,最后一声明显调高了几分,“司总。”

    随绫一头雾水地沿着女员工正对的方向看过去,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看起来已经驻足了好一会儿。

    那是三个气质卓绝的男人,随绫工作的经验不多,但因为过去经常到万恒来探班丈夫,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普通员工和领导层的气质区别,那三个男人的地位很高,比丈夫要高得多。

    随绫脑海里忽而想起一段关于身份的介绍,丈夫提过万恒三个最具身份的执行人,赵瓒,万智异,和拥有最高执行权的司忱。

    其他两个他都不太认识,只听过名字,但那个个子最高的,气场最强的男人,他不完全陌生。

    那位丈夫的直属领导,有过几面之缘的,他们一家的贵人——司忱。

    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确定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复杂深邃,仅仅一眼,就能叫人噤若寒蝉。

    那眼神没有任何迟疑和缓冲,而是直白、明确、炙热地,落在局促不安的随绫身上。